西汉游侠传 第七十三章 架火
第七十三章 架火
“待日后大事一成,妾身更有重礼相谢,你那几个侄儿侄女,今后也指望着王兄照拂庇护呢!王兄,且请留步!”徐来说完,便要辞出而去。
“弟妹且慢走,寡人还有话说!”刘安一摆手止住了她。
“王兄,还有何事赐教与我?”徐来疑惑着问道。
“弟妹啊!你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如今你机关算尽,却要为人做嫁衣,自己却还蒙在鼓里,没有明白过来!”刘安语重心长地指点着她说道。
“王兄此话怎讲?”徐来闻言,不由自主止地住了脚步。
“我那贤弟即便废了太子,他的次子刘孝可也是嫡子啊。按照继位顺序,朝廷也会批覆改立刘孝为太子的。而且据愚兄所知,孝儿他对这个太子之位,也不无觊觎之心,垂涎已久呢!”刘安说道。
徐来不由得呆住了,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先王后乘舒辞世之时,刘孝年纪还小,一直依附于徐来的抚养。随着他的长大,渐渐地就成了徐来的帮凶,和他的妹妹刘无采一起,成为徐来诋毁太子刘爽的一件工具。她可从没有想过,自己竟被这件工具给利用了,原本只是工具的刘孝,竟然却是自己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那我该怎么办呢?”徐来茫然说道。
“容易!”刘安说道:“弟妹搜集太子的罪状同时,也要留意刘孝的过失,记好他们的把柄,届时一起上达天听,如此这兄弟二人便都做不了太子了!而且,也务必要使他二人都失去父亲的欢心为是!”
“妾身懂了!多谢王兄指点!”徐来感激无比,再次拜谢。刘安微微一笑,还下礼去。
二人闲话说完,徐来便做辞出门,刘安陪着相送出去。
籍少公嘘了一口气,正要趁着房内无人之机,溜下房梁,离开这里。伏在一旁的郭解忽然间心念一动,向他打了个手势,令他再等一等,先不要走开。
籍少公苦着脸,用手指了指自己那不争气的肚皮,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郭解见状会心一笑,仿佛已经听到了那里面的咕噜咕噜的饥饿叫声。郭解悄悄向下面指了一指,那桌案上摆着的点心甜汤都还原封未动,也没有撤走呢。籍少公猛然醒悟,他轻手飘脚地跳了下来,从怀里取出宝贝天工如意囊,将点心尽数扫入其中,又将一壶什果杂汤咕咚咕咚地倒进口里,这才拎着丝囊,腾身回到了梁上,大嚼特嚼起来。
门外脚步杂沓,熙熙攘攘地喧闹了一阵子,终于送走了徐来,回归夜的平静。不一会儿,刘安便回转房间,身后却还跟着他的女儿刘陵,二人谁也没有注意点心的短少,都在厅中随意地坐了下来。
“父亲,都这么晚了,他真的会来么?”刘陵问道:“女儿今夜累极了,还想睡觉呢!
“放心!徐来深夜来访,为父早已悄悄地派人,把这消息透露给了他的心腹。他知道了一定会如坐针毡,比吃鞭子还要难受,等不到天明的!“刘安笑道。
“那父亲就等着接待他好了,何必唤女儿起来?我又起不到什么用处!”刘陵打了个哈欠,发出一阵慵懒的娇嗔,郭解闻声,心中狂乱不已,连梁上的籍少公心中都不免为之一动。
刘安笑道:“对付他,还是你这小辈人家更方便些!”
“这位翁主果然活色生香,明艳动人,难怪我那郭兄弟时刻上心,牵念不忘!爱美之心,其谁不有?”籍少公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刘陵,他就着灯光细细打量着她的容貌,暗自猜度着。“丑时都已过了,但不知他们深夜要等的人是谁?”
籍少公和郭解正在梁上琢磨着呢,门外果然又喧哗了起来,接着一个人推开几个侍卫宦官,旋风般地冲进房门,叫道:“伯父!你左右逢源,两边献好,究竟这是什么意思?!”
郭解见到他,也不觉十分意外,便凌空用手指虚划了“刘爽”两个字给籍少公看,籍少公便知道,这来人就是衡山国的王太子了。
刘安热情洋溢,满面春风,含笑说道:“爽儿,果然是你!伯父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所以和你妹妹陵儿都不睡觉,在此专门等着你呢!来来来,快坐下说话!”
刘爽还未及答言,刘陵早已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来迎迓,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刘爽,浑身上下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关切地问道:“太子哥哥!你怎么真的就来了?刚刚受了这么重的鞭打,立刻就骑马走路,不碍事么?”
一脉温情的眼波流转过来,刘爽的怒气立刻消了大半,也不再脸红脖子粗了。刘陵此时早已卸去晚宴时的严妆华服,一头黑发光可鉴人,随意地系在脑后,身上也是一套淡雅素净的居家衣裙。铅华洗净的刘陵,却比盛装时更加楚楚动人。
“我没事,多谢妹妹记挂!”刘爽大言说道:“这点小伤痛,愚兄还是挨得起的!”
“不是我这做晚辈的多嘴,实在是衡山王叔父他太不近人情了!”刘陵跺着脚说道:“人家都说,有了后母,就有后父,这话当真不假!你到底也是叔父的亲生儿子,怎么忍心下这样的毒手?”刘陵轻轻抚着刘爽手臂上的鞭痕,一脸疼惜,幽幽说道:“哥哥还是堂堂一国的太子呢,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颜面都不替你留着,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觉得难堪,亏他这个父亲做得出来!”
一丝怨毒爬上了刘爽的脸,他咬着牙说道:“这都是那个歹毒的妖妇挑唆的!当年她用巫蛊害死我的母后,自己做上王后之位。如今却还不知足,又想要废掉我,好使她的儿子去做太子!”
刘安微微一笑,拉着刘爽坐了下来,安慰道:“爽儿,你不必担心。你是嫡长子,是天经地义的太子。你父王深知此节,谅那徐后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的!”
“话虽如此说,”刘爽的脸色灰暗了下来,说道:“架不住那妖妇每日寻衅找茬,对我中伤陷害。天天这么无事生非,父王早晚有一日会对我彻底厌弃,我这太子之位也朝不保夕!”
“太子哥哥,”刘陵坐在刘爽身边,拿了伤药为他涂抹患处,一面柔声说道:“婶婶既对你这般不好,那你便退步忍让一下,每日少和她照面。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么?这样她就找不到你的茬儿,是非也就少了!”
“妹妹,你年纪还小呢,哪里知道人心的险恶?”刘爽叹道:“即便我与她避之不见,那妖妇也定要无中生有,在父王的面前大造我的谣言。枕边风无休无止,我可该怎么办啊?”
刘安摇头叹息,说道:“我可怜的侄儿!你受尽了委屈,你母后的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了,可该如何心痛!”
刘爽刚进来时满腔怒火,一时竟被刘陵的温情所阻,倒把此来的目的浑忘了大半。这时他见刘安说话,忽然又想了起来,只是那怒气早已飞散无影,难以聚集起来。“侄儿正想问着伯父呢!前时伯父多番遣使,与我交好通信,又惠赐重礼,多情如此,令侄儿顿觉有了同盟依靠。只是今夜,伯父何以又与那妖妇暗中往来?你们深夜里密谋何事,还请伯父讲明!”刘爽不悦地说道。
“唉唉!我早知道贤侄会心生误会!”刘安长叹一声,说道:“我哪里料到,你继母竟会深夜贸然前来?如此大失体统之事,我这做大伯的,却又不能把她推出门去,少不得只好敷衍一番,然后客客气气送她出门罢了。究竟我与你才是骨肉至亲,伯父的胳膊肘,又怎么会往外拐呢?”
刘爽的面色和缓了一些,又问道:“那么,那妖妇所为何来?”
“你猜猜看,太子哥哥!”坐在他身旁的刘陵脑袋一歪,笑嘻嘻地说道。
刘爽终于彻底投降,一败涂地,他的怨气再也发作不起来,便也向她回了一个笑脸,苦笑说道:“不用猜我也知道,那毒妇一定是打算着游说伯父,帮她废了我这太子,是不是?”
“哥哥真不愧是太子啊,果然聪明,一猜便准!”刘陵一面满口称赞,一面含笑又问:“那你再猜猜,我父亲有没有答应她?”
面对这个美丽可爱又热心的堂妹,刘爽只能又笑,而且这次笑得很舒心:“这我也不用猜,伯父一定不会应允她的!”
“你错了,贤侄!伯父我答允她了!”刘安在一旁缓缓说道,又一指那几只徐来带来的财货箱子,说道:“贤侄你看,这便是你的继母为伯父预先支付的谢礼!如此阔绰的出手,可见她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不达目的,她一定誓不罢休的!”
刘爽闻言,脸色倏地大变:“伯父你――!你怎能如此两面三刀,和她一起害我?!”
“太子哥哥,你先别急着发火,听我父亲讲讲理由啊!”刘陵拉住了他的手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