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八十四章 刘陵之情
第八十四章 刘陵之情
“寡人倒是愿意放你们一马,只是,你叫寡人凭什么信你?你们需要留下点信物来!”刘安说道。
郭解知道,刘安这是要他留下人质的,其他任何的东西,刘安都不会看在眼里。籍少公好不容易才救出来,那是万万不可以再还到他的手上的。交出陈玄的话,自己日后可如何去面见妹妹?他自己也绝不可以留作人质,单靠一个年迈有伤的陈玄,是肯定无法把籍少公安全带走的。刘赐私刻的玉玺?郭解的脑中亮光一闪,旋即熄灭:此时刘安定还不知道玉玺已被自己偷走,若是让他知道的话,自己就更难走脱了。
没别的法子,只有硬赖到底。郭解扬声说道:“臣此时已是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叫大王动心的东西!我们这几个人,宁可一起都死在这里,也绝不会把自己交给大王的!不过,臣对翁主的心意,大王想必已经了然于胸!”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胸前的刘陵,大声说道:“臣当着翁主的面发誓,若是臣不守诺言,脱身之后不把信件还给大王的话,那就叫我此生眼睁睁看着翁主归于他人,自己也要死于刀剑之下,子孙族灭!”
刘陵望了他一眼,旋即垂下眼皮。趁着刘安迟疑的功夫,她凑近郭解的耳边,低声说道:“要马,三匹马,押着我一起走!”说完,她又向刘安高声叫道:“父亲,女儿的命固然不足惜,可是,武安侯田蚡还在等着女儿的信呢!只要女儿活着,一定为父亲办妥此事!”
刘安的心显然被打动了,也不知他要陵儿去办的是什么事情。郭解顾不得细想,又说道:“大王,请给我们三匹快马,我们也好尽速离开这里!天就快亮了,倘若衡山王知道了大王在他的国境内连夜动兵,恐怕深有不妥!再者说,大王也不希望看到,他也知道了信件是被我拿走的吧?”
刘安一挥手,几个侍卫分出三匹战马出来,一齐赶向郭解这边。三人迅速上了马,陈玄扶着籍少公,郭解携着刘陵,打马便跑。
这一跑当真是夺命狂奔,直跑得天光大亮,又将近黄昏。籍少公早已支撑不住,陈玄和郭解两边死命架扶着,这才没有跌下马来,三人只得停住。刘安已无法追赶过来了,否则,他天黑之前肯定赶不回城去,自然无法向刘赐解释他这一天两夜的失踪。他手下的人马即便跟了过来,有刘陵在手,他们也绝无胆量相逼。
暂时是安全了,几个人都是精疲力尽,他们找了一户农家歇息下来。大家都没有力气说话,吃过了主人送上来的饭菜,便全都歪在一个榻上,胡乱睡了起来。
等众人醒来之后,却又是一个黎明了。
刘陵洗了把脸,又拢了拢头发,说道:“我该回去了,你们自己好生珍重吧!”
“天就快黑了,你一个人走,我怎么可能放心?”郭解说道:“跟我一起走吧,陵儿!”
刘陵摇摇头,说道:“你想想,我若是不走的话,父亲能饶得过你吗?我回去了,还能在他的身边想想办法,寻机说一些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父亲哪里还有半点父女之情?他昨日都想把你和我们一起杀了,又怎会在乎你说的话!”郭解说道:“我虽不知他叫你办的是什么事情,但我明白,那一定不是好事!”
“他终究是生我养我的父亲!况且,他是志存天下的大丈夫、大英杰,怎么可以被小儿女情怀所牵绊?”刘陵傲然说道。
“陵儿,你还是跟我走吧!从此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地过我们的日子,远离那些烦恼和牵绊,不好吗?”郭解恳求着。
“跟你走?那你能给我什么呢?”刘陵忽然变了脸色,她一声冷笑,反问道。
“我……”郭解凝望着刘陵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陵儿,我知道,我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奢华。可是我发誓,我会待你好的,会使你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你在意你的父亲,我也绝不会故意害他,更不会把关于他的信件泄露出去的!”
“我知道你不会的。“刘陵低下了头,却很快又扬了起来,说道:“其余的那都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只可惜我的快乐,却只在于锦衣玉食之中!”
“那么,”郭解叫道:“我这便回到长安,去面见卫青!哪怕叫我跪上三天三夜地赔罪恳求,也要求他把我收回到羽林军中,将来也好去匈奴打仗杀敌,立功封侯!以后,你就是列侯的夫人,一样可以锦衣玉食的!”
刘陵又摇了摇头:“那只不过是你的空头许诺,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一个看不到结局的想法?我只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再者说,就算你日后封了侯,可是你愿意帮助我的父亲夺取天下吗?就算你愿意,届时你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新封列侯,没有大量的资财人马,又能帮他些什么?”
“你……”郭解咬牙切齿地说道。
刘陵暗叹一声,她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郭解,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从小就知道的。可是,你也看到了,你不可能帮我们做这些事情,而父亲和我,却是非做不可的。我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今生今世,也永远都无法走到一起!我们就此分开吧,从此两无牵挂,这对你,对我,都是最好最好的结果!”
“可是跟着你的父亲谋逆作乱,你将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郭解叫道。
“我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我的命运,从我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早已和我的家族紧紧地连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了!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将来无论是大贵还是赴死,都只看天意的安排,我,无怨无悔!”刘陵扬头说道。
“那么天下无辜的黎民呢?你们作起乱来,有多少百姓会受到战火的牵连,背井离乡,客死异地?还有两边互相厮杀的将士,无论朝廷的还是淮南国的,他们可全都是大汉的生力啊!”郭解叫道。
“那些贱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是知道我的,我何时正眼瞧过他们?跟我讲黎民,不是对牛弹琴么?”刘陵冷笑道。
郭解一时无言以对,他的脸沉了下来。
刘陵收了一下尖刻的口气,又说道:“其实,他们的痛苦只是暂时的。我父亲治国的才干你是知道的,等他平定了天下,一样可以叫他的子民,快快活活地过着好日子!”
郭解默然,无力地垂下头来。
刘陵傲然又道:“我可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怎么可以这么默默无闻,就此活过一生?即使父亲要我去做夏姬,我也会努力去做,我要在在青史上留下我的名字!”
“那么,”郭解见她说得决绝,毫无松口之意,想了又想,只得又开口央求道:“那么你就行行好,把阿纷给放了吧!”
“你说什么?!”刘陵的脸色忽然又变了。
郭解分明感受到了刘陵的怒意,却还硬着头皮,向她说道:“我知道,这么一件小事,你做得了主的。一个奴婢赎身的那几个钱,你也是不会看在眼里的。等你归国之后,就叫阿纷离开王宫,放她一条生路,好吗?”
“我放了她,好让她去找你,让你二人做一对自由快活的夫妻?”刘陵的嗓门猛然擡高了几个音调。
“陵儿!”郭解已无力申辩。
“你做梦,休想!”忽然间刘陵勃然震怒,一张俏脸倏然变得扭曲狰狞了起来:“到了这般地步,你心里惦记的到底还是她!”刘陵猛地扬起了马鞭,狠狠抽向马臀,一串声音伴着飞跑的马蹄远远地传来:“叫那个贱婢去死吧!我此生得不到你,她也休想得到!”
郭解喟然怅立。他们两个人,明明彼此深深地相爱着,却是永远也不能相知。认识了这么多年了,郭解依旧完全无法,无法去理解刘陵真正的心。
陈玄扶着籍少公,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院门。郭解回过神来,急忙搀住他,脸上又惊又喜,说道:“大哥!你竟然能走路了!”
籍少公点头一笑,说道:“只是力气还需要恢复一些日子,才可以打架呢!这位翁主,给我的解药当真不凡!”
几个人默默地望着刘陵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都在叹息着。
良久,郭解怕籍少公受了风,便把他搀扶进了屋子躺好,又喂了一匙药粉给他服下。
郭解问道:“我们现在已经是穷光蛋了,手上没有钱,也没有了武器。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才好?”
“穷倒没什么。”籍少公吞了一碗水,惋惜地说道:“只可惜,哥哥的那些宝贝都丢在了下处,以后怕是不能置办齐全了!”
郭解一笑,忙解下身上的包袱,打开了,一样样交给他看。籍少公自然喜得手舞足蹈,若不是手足依旧虚弱无力,此时他定会连翻几个跟头,以示庆祝宝贝的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