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九十七章 归汉
第九十七章 归汉
一通撒尿拉屎甩鼻涕的喧闹之后,孩子们终于安静了下来,钻进暖和的帐篷,进入了梦乡。郭解这才腾出空来,把籍少公正式介绍给了他的兄弟们。
“这就是久闻大名的临晋大侠?”年轻的羽林郎们听了,都用崇拜的目光,一起望向籍少公:“我们早就听过籍大侠的威名,想不到今日竟能见面!”
籍少公得意洋洋,举手一一地寒暄着。
这时采买的兄弟们陆续都回来了,马上驮着许多米菜鸡鸭,十几坛子酒,还牵着两头大山羊。大家七手八脚,在野外打水拾柴,生火搭锅,宰羊杀鸡,做起饭来。
“我说郭兄弟,籍大侠!”公孙贺蹭了过来,问道:“我一直还没腾出嘴来问呢,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些娃娃?以后要把他们送去哪里?”
两人见问,都是愁眉不展。郭解略略把他们的故事讲了一遍,然后说道:“陈老方士是因为我们,所以才累死在路上的。他临终时托付了,叫我们好生照顾他们。可是,兄弟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安置这么多的孩子。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自己尚且没有出路,养活他们吃饭穿衣,更是难事呢!只好等带着他们进了天子的土地,安全了之后,再做其他打算了。”
公孙贺拧着眉头,开始琢磨了起来。
这时,肉香饭熟,郭解走进帐篷里面,把孩子们叫醒,招呼他们出来吃饭。大孩子们已经习惯了照料小孩子,甚是熟练稳当,郭解便放了心,和籍少公一起,跟羽林郎的兄弟们聚在一处喝酒,说着各自别后的故事。籍少公美酒当前,神清气爽,不免吹嘘了一番自己行侠仗义时的旧事,羽林郎们听了都啧啧称羡,仰慕不已,不断地催促着他再讲下去。
田兼坐在草地上,正撕着手里的羊肉喂给不弃,公孙贺却端着酒碗走了过来,在她的身旁蹲下,笑嘻嘻地说道:“阿兼妹子,你的这只小狗儿,长得倒挺特别的!”
田兼却白了他一眼,说道:“亏你还是个羽林监呢,狼和狗都分不出来!”
“什么什么?狼?”公孙贺瞪大了眼睛,叫道:“我说你一个小丫头家家的,养个小狗儿玩玩也就罢了,做什么养狼?”
“我爱养什么就养什么,你管得着吗?”田兼又白了他一眼。
“我是管不着!”公孙贺悻悻地说道:“可是你哥哥很早以前就说过了,要把你嫁给我做老婆,那样的话,老子可就管得着了!”
田兼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摆了一脸的怒气,想反唇相机,却又不知怎么说才好。末了,便推着不弃,说道:“不弃,咬他!”
不弃呲起了牙齿,向公孙贺低呜几声,以示完成任务。
“哟嗬,好厉害的小东西!”公孙贺缩回了想去触摸它的手指,说道:“现在就是你想嫁给我,老子也不敢娶你了!以后,做梦的时候被狼叼走吃了,那可大大的不好玩!”
“哼!谁想要嫁给你了?做梦吧你!”田兼站了起来,带着不弃另换了一个地方坐下。
“臭丫头片子,年纪不大,臭脾气可不小!”公孙贺瞪了一眼她的背影,却端着那碗酒,招呼起那些大点的少年:“来来来!小兄弟们,陪哥哥一起喝酒!”
少年们谁都没有喝过酒,都摇了摇头。在山里的家,粮食可金贵着呢,遇到水旱灾年,经常还不够孩子们吃的。陈玄从没想过要拿粮食酿酒,孩子们自然也没闻过酒味。
“不会喝酒,怎么能叫爷们?”公孙贺指着那些正在酣饮的羽林郎们,大声说道:“你们看看看看,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哪有一个不会喝酒的?你们都这么大了,应该学学!来,尝尝!”公孙贺把酒碗伸到少年们面前,不停地诱惑着。
几个胆大的少年终于耐不住,就着他的碗喝了一口,却大大地皱起了眉头。公孙贺哈哈大笑,叫道:“张次公!给老子拎一坛子过来,再拿十几个碗!”
酒和碗都来了,公孙贺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连哄带骗。少年们经不住引诱,终于跟着他喝了起来。几个小男孩也走了过来,以为他们在偷喝蜜水呢,也吵着要喝。公孙贺却伸出一只大巴掌,每人赏了一屁股,然后把他们远远地赶开。
郭解远远地看见了,笑道:“公孙大哥,你一点好事不干!”
“怎么叫不干好事?”公孙贺瞪眼说道:“老子在教他们长大的道理!不然,他们怎么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
郭解的心里无比放松,虽然那些孩子们的去向还没有打算好,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从离开了上林苑,踏进淮南国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始终揪着悬着,为各种的不测担着忧。现在,他终于又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了,一切阴霾,和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全都过去了,放下了。
公孙贺却很快地跟那些男孩子们熟悉了起来,和他们打成一片。他教他们正确的骑马姿势,吹嘘自己打猎训练的本事,不久就俨然成了少年们的中心。
路坦然地走着,用不着防备任何暗算。十几天后,马队终于离开了淮南国,来到了天子脚下的土地。
路上,郭解也知道了一些羽林军近来的情况。羽林军已经增加至五千人,还在继续扩编着。战马筹备得很充裕,拨给羽林军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良马。而羽林郎们的训练却更加严苛,因为,天子终于要同匈奴作战了,而羽林军,将打响第一战!战前的筹备事务十分繁杂,卫青很忙,连吃饭睡觉都是匆匆忙忙的,要不然,他一定会亲自出来寻找郭解的。
公孙贺打发了两个羽林郎,去在附近驻扎的大军那里,通报自己一行的经过,其余的人就在边境扎营,等待回信。大军是驻扎在这里震慑淮南王的,他们的神经绷得都很紧张,如果不通报身份的话,说不准自己就会被当作越境叛乱的先头部队,而被他们伏击。
羽林郎是两个人走的,回来的时候却有三个人。马还没有停稳,一个人就猛地跳下了马,飞跑着过来,叫道:“公子!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接着就一头扎进郭解的怀里,呜呜咽咽。
竟然是双福!这小子诡计多端,以前为了吸引郭解的注意,经常装哭,不过这次倒是流下了许多货真价实的眼泪,而且看样子也是真心实意的。
“双福!”郭解看到他,又是欢喜,又是意外,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他们都去找你了,可我还是不放心,就也跟着来了。到了国境,却怕怕的不敢进淮南国,我怕大王和御府令大人知道了,再把我抓回宫去!我也没带什么钱,没有饭吃,只好去那边的军营里混了几天,等着你的消息!”
郭解哑然失笑。这小子长高了不少,能耐也大了起来,却不知他是怎样混进兵营,骗吃骗喝的。郭解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我走时给你留下的黄金呢?你都做了什么,这么快就挥霍光了?”
“哪有啊!”双福缩着脑袋说道:“双福都没舍得换钱花呢,还好好地藏在家里!那两个没用的仆人,我也都打发掉了,能省则省!”
“你小子,何时这样会过日子了?”郭解又问道:“那你在家里都吃些什么?”
“我把那件羊皮大氅卖了!到现在也没用完,剩的钱也都放在家里了!”双福得意地说道。
“卖了好!”郭解板着脸说道:“等天气再冷下来,冻死你,我也不管!”郭解口上如此说着,心里却着实感动不已。
双福却笑道:“公子你忘啦?我还有好几件棉衣呢!冻不死我的!”
吃过了晚饭,宿营休息的时候,郭解抽出空来,细细地询问了双福事情的经过。原来,郭解在衡山国馆舍里放走的那两只岩鸽,很快就飞回了家。双福看到鸽子腿上什么都没有,便料知郭解多半遇到了大麻烦,这鸽子不是自己惊飞,就是被郭解匆忙时急急放走的。他急三火四地跑去了上林苑,真一半假一半,反正是把郭解在淮南国遇险的事情报告了卫青,求他想想办法。卫青这才打发了公孙贺等人,前来淮南国寻找自己。
双福看到空鸽子,就能想到这些,脑瓜当真聪明。郭解想着,又问道:“在这之前,就没有带信的鸽子回家吗?”
双福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啊,就回来了这两只!”
郭解暗叹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在双福的唇边,露出狡黠的一笑。
“仆人打发走了,你也跑出来了,家里的鸽子没人管了?”郭解想起了鸽子们,又问道。
“怎么会呢!我知道那是公子的心肝宝贝,特地请了左邻,每天给他们更换食水!”双福笑着说道。
“这还差不多!”郭解终于放了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