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官骄>第六十一章 拨云见月(中)

官骄 第六十一章 拨云见月(中)

作者:无心逍遥

第六十一章 拨云见月(中)

更新时间:2011-02-15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项枫又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电话簿翻看,找到了赵云明书记的手机号码,从耒河回来之前,赵云明曾邀请项枫到他们家做客,两人好好畅谈了一番国内经济、政治局势,以及周边国的军事威胁和其他一些重要民生民事的看法,赵云明对项枫印象颇佳,还让他在工作中碰到什么为难之事或是看不清事情的脉络时,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请教。

话里话外,项枫很轻易便能感觉到这位主政一方的长者,对自己的殷殷期望和亲切关怀。犹豫了一下,他就拨通了赵云明的电话。

“赵书记吗?你好!我是……”

“对不起,我是赵书记的秘书文成,赵书记他现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项枫话音未落,对方便客气地打断道。

汗,看来市委书记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天到晚大会小会不断,连接个电话还得秘书转达。哪里像自己这般,只是读读书、看看报,便打发了一天的时光,来得轻松写意。

“文秘书你好,我是项枫,你还记得吗?前几天我们还见过面的!对,是我。是这样的,我现有件急事想找赵书记问一下,你看是不是能帮我通传一声。好的,谢谢你,说好了,下次来雁阳,我请你吃饭。”

项枫泡了一杯茶,刚喝了两口,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是赵云明回过来的电话,不过听他的口气有些不善,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地问道:“究竟有什么事?”

项枫楞了一下,才飞快地将市纪委华志友书记牵头成立了十一.二五专案组,以及自己暂调进专案组一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云明道:“这是好事啊,你参与进去,便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书本上见不到的东西。你是新人,与你同组的大多数人都是雁阳市政法系统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你进去后可以对人主动一点、与人热情一点,留心观察、兼听则明、少说多做,利用这次机会和他们好好结交一番,搞好彼此关系,至不济也要混个脸熟,千万不要闹出什么矛盾就是。”

第二天,项枫正坐在专案组分配给自己的办公室一边看案例一边琢磨着,专案组副组长市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吴国正敲门走了进来,阴沉着脸道:“项枫,快,动作快点,我们现在去耒河。车早已准备好,就等你一个人了。”

“好的,吴主任。”

当吴国正走出办公室,项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起身追了上去,他脑海中突然闪出了一些过往的趣事,当他还在京城上大学时,他们学校有这么一位姓黄的副校长,大约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年纪。黄校长分管的是学校的基础建设,在一次建设教工大楼的招标过程中,私下收受了某包工头送的五万元贿赂,结果被人告了,一夜之间便由一位风度翩翩、为人师长的大学教授变成了失魂落魄、人人喊打的阶下之囚。

专案组这次去耒河,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像这位黄校长一般由人上人变成阶下囚了。

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奇妙啊!

耒河市政法委书记穆鹏在湘水河畔的海天宾馆为风尘仆仆赶来的项枫等人设宴洗尘,这边宴席结束,那边由耒河公安局刑侦大队配合专案组对市委组织部长韩丽娜以及副市长粱高(原开区主任)等人的抓捕行动也进行的十分顺利。

面对荷枪实弹的人民警察和冷面无情的专案组成员,这些平素养尊处优的政府官员何曾见过这种架势,更没有胆量与之公然对抗,只能在同事诧异的目光和家人抱头痛哭大喊冤枉中一个个乖乖束手就擒,等待他们的将是党纪与国法的严惩。

这也让带队前来的专案组副组长吴国正长舒了一口气,他召集专案组所有成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之后,便决定让市公安局的几位同志辛苦一点,连夜驱车将这些人带回雁阳。至于其他人这段时间则暂时留守耒河,配合耒河方面做好善后工作。

其他人的抓捕工作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没想到的是李有才这条大鱼却逃跑了。

在专案组进驻耒河的第二天,李有才连同他的两名亲信手下于三天前从雁阳市流花机场乘坐国航航班飞抵泰国曼谷的消息由雁阳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转到了专案组。

李有才是在他大哥李有为被双规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人从雁阳坐飞机逃离的,临走前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包括他的家人也毫不知情。护照什么的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办理的又是长期签证,只要人身不受限制,可以随飞随走。

根据李有为所交代的内容,里面有大量证据表明李有才是一个叫‘赤龙社’的涉黑团伙的幕后掌控者,这些年来,他和他的手下已在耒河市及其周边地区犯案累累。

专案组本来已经准备好对李有才及其手下重要党羽实施抓捕,也在检察院拿到了批捕手续,没想到李有才却在此时突然出国了。

李有才的突然逃逸使得专案组的这次行动蒙上了一层阴影,从现已掌握的证据来看,只要能落实七、八,李有才就算不被执行死刑,他的后半辈子恐怕也都将在四面高墙内度过。

可惜,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李有才玩的金蝉脱壳的一套把戏,但也无可奈何,人都已经逃到国外去了,只要他不蠢笨如猪,在李有为案没有作出最后结论之前,怕是不会再回雁阳了。

对此,带队的吴国正也十分无奈,他苦笑着对项枫道:“记得我们国家和泰国早已签订了正式的双边引渡条约,只要李有才身上背的案子一经证实,法院就将开出传票,不管他人在不在国内,一旦作出庭议宣布其有罪,都可以通过泰国警方将他逮捕归案后引渡回国。”

项枫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什么引渡条约,不过都是一纸空文罢了。”

吴国正笑道:“总还留有个念想吧,希望到时候泰国警方也能出把力,把李有才给逮了。”

项枫笑了笑:“希望如此吧!”顿了一下,他突然又问道:“对了,吴主任,你说韩丽娜怎么敢贪污受贿那么多钱呢,2000万啊,都他妈够我花十辈子了。”

这次专案组来耒河,撒下了一张铁网,抓到的最大一条鱼却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耒河市市委组织部长韩丽娜,她由于涉嫌亏空和受贿巨额财产,已经被检察机关起诉。韩丽娜在耒河素有‘铁娘子’之称,在耒河市的党政领导中,她也是市委常委中唯一的女性,平时为人很低调,工作作风也比较扎实深入。在穆鹏还不是政法委书记未进入常委序列前,她一直分管着政法这一块,那段时间正是耒河各种刑事案件的高峰期,她一个女人几乎将时间都花在政法系统里,常常亲自挂帅,力求实现‘命案必破’,成功打击了一批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也为她赢得了上上下下不少口碑,没想到居然躲在背后做出了如此令人感到震惊的案子。这种前后强烈的巨大反差,如石破天惊,也让专案组上下摔碎一地眼镜。

吴国正摇了摇头,感叹道:“这或许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吧。

项枫道:“吴主任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这个外表严肃,说话一本正经的中年女人给项枫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常委会那天,关于是否免去李有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她虽然旗帜鲜明的提出暂不免除李的行政职务,但最后还是投了赞成票。就这么一个在人们眼里工作中不夹杂私人感情、一切以党的利益为先的组织部长,没想到却成了耒河最大的一只蛀虫。

吴国正道:“反腐倡廉工作本来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其路漫漫而长远,而腐败分子也躲藏的越来越深,这就需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去仔细发掘。”

项枫斩钉截铁道:“这些个社会败类,哪怕隐藏的再深也没用,哥们非得把他们一网打尽不可。”

这几天,专案组就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飞行在耒河的碧海蓝天之上,将所有一切敢于挑战党纪国法的贪污腐败分子一一擒拿,韩丽娜是被专案组第一块挖出来的腐肉,没过多久,包括副市长梁高,财政/局长……等一大批官员被牵扯进案。

韩丽娜被市纪委双规以后,在李有为所交待的材料以及一些确凿证据面前,她基本未作抵抗,便很痛快地承认了自己地问题以权谋私,收受巨贿,为他人提供便利侵吞大量国有资产。

三年前,韩丽娜在进入常委序列以前,曾经担任过一年多的南部开发区主任兼党组书记,她通过李有为的关系认识了已成为耒河一霸的他弟弟李有才,经合谋她利用手中权势先后向李有才批借了大量银行贷款,将位于开发区境内的几家价值数亿元的国营大厂,每家都只用了平均不到两千万元便全部卖出,实现了国营企业的‘国退民进’。

具体操作方法在行内人士看来及其简单,但是必须由合适的人在特定的机遇下才能顺利实行。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由于经营不善,国内许多大中型国企纷纷破产改制,耒河市的这几家国企也是艰难度日,每况愈下。

而韩丽娜在那段时间经常来这几家国企视察,并和他们的一些领导打交道。她对这些国营大厂里面的经营之道十分熟悉,虽然在开区只待了一年多便因工作出色被组织部门提拔为副市长,但接替她职位的却是她以前留下的班底,所以她才被李氏兄弟看中,并将她也成功拉下水。

更加有利的条件是,这几家国营大厂被卖前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如管理僵化导致经营不善,又比如市场竞争激烈、产品卖不出去等。效益每况愈下,到后来出现只能靠银行贷款和政府财政拨款以解燃眉之急的糟糕情况。

但是,完全放开的私营企业和外企与国企间激烈的竞争,使得它们就如破损严重的大船,终究在远航的途中慢慢被暴风雨颠覆。

韩丽娜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当李有为将他弟弟李有才这个耒河最大的私营业主介绍给她认识后。李有才便在一次登门拜访中提出了这个想法,并许诺无论成与不成都将给她一大笔钱,不由得她不动心。

李有才先是托人在海外的避税天堂斐济岛注册了一家私人有限公司,多方面做工作,并靠着他父亲李建军和韩丽娜的权势一起拉着原开区主任粱高(现耒河市副市长)一起下水,借用了银行的大量无抵押贷款资金,或强迫、或威胁、或利诱,总之通过各种手段买断了这几家厂主要生产车间价值上亿元地进口设备经营权,用国家地设备为私人公司生产。

过了一两年,这些国营厂子亏损进一步加剧,李有才等人趁着国内某位大佬提出‘抓大放小、国退民进’的大好形势,顺利让这些工厂破产。

在耒河市国资委对这些资产进行评估之时,韩丽娜等人又对工作组施加影响,采取少评、漏评等方式,让厂里地国有资产缩水到了一个令人指的地步。

李有才得以顺利地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了对这些厂子的接收,他要这些厂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带工厂走出困境,为工人创造多少福利。而是采取二次转手卖掉的策略,这些厂所在的地理位置交通都十分便捷,再加上厂区占地庞大,很适合开成高档住宅小区。

就这样,李有才先将这些厂子的机器设备全部甩卖,只给工人们一些微薄的买断金,就将很多一辈子都奉献给工厂的老工人给强行打掉了。

然后韩丽娜又配合他将地皮转卖给有实力的地产商人赚取高额的差价,从中谋取暴利。

这些事他们做得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市纪委这一次将李有为双规,无意中得知此事。这些被贱卖的国营工厂终归有一天会彻底淡出耒河人民的视线,而那些躲在背后狠狠吸取国家人民利益的水蛭还在暗地里偷笑不已。

随着李有为和韩丽娜所交代出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他们已经被雁阳市人民检察院正式批准逮捕,而整个耒河政坛此时表面看上去虽然还显得风平浪静,但一场惊涛骇浪的大地震即将降临。

***************************************************

耒河市常委扩大会议上……

市委书记赵云明在小会议室里一直铁青着脸,其他在座常委同样是满脸严肃。

市委办公室主任刘勇亦阴沉着一张脸从小会议室走回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赶来出席这次临时会议的公安局副局长杨鹏,孙鹏今年37岁,刚从耒河隔壁的祁北县公安局调过来不久,在局内分管政工办和纪委工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和局长穆鹏以及常务副局长李有为二人关系都还可以,算是中间派,这次李有为的突然垮台也让他看到了再前进一步的机会。

孙鹏上前一步,看看左右无人,轻声问道:“刘主任,是不是韩部长出事了?”

刘勇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孙鹏就叹息一声:“还真没有想到,谁又能想到呢?”又接着道:“前一段时间还在局里听人说起韩部长和李有为两人之间的风言风语,当时我还狠狠批评了那位散播谣言的同志。现在看起来,在局里听到的这些传言倒也不全都是无稽之谈,还听说更离奇的事呢。”

这时,赵云明的专职秘书文成从走道经过,孙鹏便停了下来,热情的和对方相互打招呼握手,寒暄几句过后,一路目送文成走回到秘书科办公室,他又简明扼要地道:“刘主任,明年就要换届,市里有不少人都在关心此事,您也得早作打算啊!”

刘勇笑道:“好你个小孙,我看你是到我这敲边鼓来了。是想知道你们局常务的人选有没有定下来吧?等着吧,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定论。不过我这里可以向你漏一点风声。”

孙鹏忙问道:“什么风声?”

刘勇压低声音道:“这次常务的人选决定权恐怕不是我们耒河能定的了,决定权,在上面啊!”他用手虚指了指雁阳方向,言外之意就是你若想当上这个常务副局长,恐怕背后得有一个雁阳重量级常委帮你一把才行,这还得建立在没有其他强劲竞争对手的情况下。

孙鹏自嘲道:“是吗?那恐怕是轮不到我咯!”孙鹏所说也是事实,他调过来出任这个副局长不过才一年多时间,若是从公安局内部提拔,他还有一点希望。可要是由市公安局指派,按照惯例,自己还不到进步的时间,资历不够啊!

刘勇看他一副意兴阑珊地样子,勉励一句道:“明年换届,政法委的高副书记、检察院的老方年龄都到点了……你可以提前活动活动,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孙鹏笑道:“我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刘勇道:“好了,不多说了,现在的耒河是风雨欲来,多事之秋啊!”

孙鹏道:“谁说不是呢。”

刘勇又看了孙鹏一眼,若有所思道:“你呀,这段日子若有空的话,不妨多到赵书记家里去坐坐。”

孙鹏点了点头:“那我今晚就去。”

***************************************************

对许多人来说,天堂和地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专案组的到来,就像是一块巨石落入小池塘中,而韩丽娜等人相继落网,则将整个耒河官场给搅得凄风血雨,跟他们关系密切的官员暗地里都担惊受怕不已。

很快,李有为的表姐夫耒河市委副书记王国英由于涉嫌严重违纪,成为这次事件第二位轰然倒塌的市委常委,在王国英被专案组带走后的当天晚上,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耒河官场,更是让某些人目瞪口呆。

在专案组没有离开耒河之前,这些人一个个有如惊弓之鸟,整日里茶饭不香、夜不能寐,就像一把锋利的锥子随时都能朝他们本就脆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一把。深怕李有为他们还会在里面再抖落出什么,让自己也跟着倒霉。

当然也有许多跟此事无关的人正翘首以待,巴不得再多几个人倒霉,反正这年代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到目前为止,从雁阳来的十一.二五专案组已相继查出跟李有为案有牵连党员干部已多达十七名,这其中级别在副科以上的就超过了一半,而且还有继续往下扩大的趋势。

可以说,这个时候的耒河官场已是人心惶惶,若再不即刻稳定下来,很多部门的正常工作都快要难以为继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扭转颓势,做通广大党员干部的思想工作,就成了耒河市委、市政府现阶段的工作重心。

耒河市市委书记赵云明在和带队来耒河的专案组副组长吴国正见面商讨过后,将情况通报给了雁阳市委书记褚凤知。

褚凤知在接到赵云明的电话后,考虑良久,将专案组组长、市纪委书记华志友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华啊,你是老纪委了。那么请你客观地分析一下,耒河市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莫非它耒河就真成了那永南县,班子上上下下都深陷在了同一个泥潭里,没有一个好人?”听完华志友对案情的最新汇报后,褚凤知放下手中的案卷,摘掉眼镜,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地太阳穴,向身旁坐着的华志友认真询问道。

华志友抽了口烟,沉吟半晌方道:“褚书记,李有为虽然仅仅只是耒河市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但他的父亲李建军在耒河当了将近十年的县委书记(撤县建市前),他的表姐夫王国英也是市委副书记。可以这样说,这为他与耒河上下方方面面的接触都带来了不少便利,所以多牵扯出一些人来也属正常,毕竟这一次市纪委查得还算彻底,李有为和韩丽娜双规期间先后交代出了几十个人的问题,他们中很多都是身居要职有权有势的人物,够得上刑的便有十几个人,其它绝大多数都处在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但好在他们的市委书记赵云明和市长胡真并没有被这次事件给牵连进来。”

说实话,褚凤知最担心的便是耒河这两位党政方面的一把手经不住考验,原本还听到传闻说市长胡真与李有为兄弟平时来往密切,心里便很有几分不舒服的感觉。

现在他听到赵云明和胡真两位党、政一把手都还算干净,就放下心来,语重心长道:“对党的干部中那些个贪污腐败分子我们不能姑息,老华,在这里我重申一下个人意见,那就是两个绝不,一是绝不手下留情,二是绝不冤枉一个好人,该怎么查尽管放开手来去查便是,市委方面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的。”

华志友与褚凤知共事多年,在十多年前他还只是在雁阳下辖的雁山县担任纪委副书记一职时,褚凤知便是当时的雁山县委书记,两人在那时就已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可以说是老资格的上下级关系。

华志友也随着褚凤知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雁山县纪委书记(副处)、雁阳市纪委监察局常务副局长(副处)、雁阳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正处),雁阳市纪委第一副书记(正处),直到成为现在的雁阳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副厅)。两人彼此之间可谓知根知底,所以华志友对于褚凤知的每一句话所包含的意图都理解得很清楚。

他缓缓开口说道:“褚书记,比起几年前震惊华夏政坛的永南县一案,耒河目前的情况要好得多。永南是从上到下包括两个党、政一把手都涉嫌其中,而耒河涉案级别最高的领导就是副书记王国英和组织部长韩丽娜,王国英的情况并不复杂,无非是被李有为利用亲戚关系拖入水而已。至于韩丽娜,她的案子很具有时代特点,她对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的确犯有不可推卸地罪责,不过从实际调查情况来看。这个女人除了收受巨额贿赂这一点,倒还真是办实事的人,在老百姓心中很有口碑。如果不是这次东窗事,明年的市县换届选举本来有很大希望还能更进一步,或许能成为咱们雁阳地区第一个女县长也说不定。”

褚凤知想起了省里近期开始出现的不和谐地思潮和争议,透过窗口望着那棵高大笔挺的梧桐树,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感叹道:“有人说无限壮大的私营企业都有原罪,更有激进些的老同志还提出要一次性清算这些私营企业的原罪,这种想法我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产生的很有可能是最严重的后果,我们国内一直保持着稳定快增长的经济很可能倒退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我看我们的眼光应该看得更长远,行为则要更加务实,低调。总之一句话,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褚凤知说得十分含糊,甚至有些戏虐的言辞在里面。但华志友听完后,却理解得很通彻,他点了点头,表态道:“褚书记,你看是不是这样。对于一部分不够刑罚的同志,我建议交由耒河方面自行处理,通过此案,看得出他们那里的绝大多数领导干部还是安纪守法的,特别是市委书记赵云明同志党性原则强,胸怀磊落,对李有为一案的顺利侦破起着不容忽视的重要作用。”

褚凤知点点头道:“嗯,我同意你的意见,那就让专案组尽快回来吧。”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赵云明同志作为市委书记,觉悟高、执行力强,又有很好的大局观,我相信他能正确处理此事。”

华志友道:“我明白了。”

自从专案组又揪出了王国英这条大鱼后,李有为一案就开始变得内紧外松起来,渐渐得也就悄无声息了。

除了已经被专案组双规的那些干部,其他一些被揪出毛病的官员,大多都还保留了公职,党内记过了事,不过他们再想呆在原来炙手可热的位置却是很难了。

风平使得浪静,专案组只在耒河呆了三天便匆匆离去,也算是给此案作了一个最后的总结。

在专案组离开的第二天,耒河市市委书记赵云明就召开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会议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尽快稳定住耒河目前的局势。赵云明在会上通报了这段时间以来专案组所取得的一系列成绩,并谈了自己对于反腐倡廉工作的看法,最后才寄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把所有精力都重新投入到工作上来。

会议结束后,耒河市市委副书记邵卫华应赵云明之请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邵卫华进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见到赵云明一脸肃然,已大致猜到是什么事情,他心里七上八下很有些忐忑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便主动开口道:“赵书记,现在耒河可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段时间风向不对,有些人是借机在背后下黑手,想破坏咱们耒河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自从韩丽娜和王国英先后被双规以来,邵卫华这段日子可谓整天都提心吊胆,老是做噩梦梦到自己也步了他们俩的后尘,被冰冷的手铐带往那四面沉重的高墙内。

邵卫华曾经做过镇党委书记,如今又升到分管农林贸易的副书记,对主政的一把手心思摸得很透彻。他也清楚,若是自己也被双规的话,对于赵云明这个市委书记来说绝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那样只会让上面认为,他赵云明所带的班子简直就成了一个贪污**分子的聚集地,那他这个班长的责任还能跑的了?

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耒河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允许再继续乱下去。于是邵卫华开门见山,直接就将赵云明窝在心里的一番话提前说了出来。

赵云明两条眉毛向上挑了挑,用心良苦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行得正坐得端,邪气就不会侵入身体,夜半就更不可能有鬼来敲门。”

邵卫华马上点头笑著称是。

赵云明微微扬了扬下巴,板着脸道:“刚刚我接到了市纪委华志友书记打过来的电话,这也是我找你来此的原因,具体什么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

自从邵卫华当上市委副书记以后,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了,邵卫华感觉有些不太妙,他便装作一脸惊诧的神情道:“赵书记,是不是李有为那小子举报我了。我可以对天发誓,对于他背后的所作所为,我确实也不太清楚!”

赵云明紧盯着邵卫华的眼睛,就像要看透他的灵魂深处,道:“是这样吗?”

其实在李有为被双规以后,邵卫华就已经开始进行自查,这几年来他与李氏一家来往甚密,但若要说真有什么金钱上的秘密交易也不尽然,大多都是些灰色收入,若这也算贪污**,恐怕全耒河市的领导干部得倒下一大片。

唯一让邵卫华感到有所顾虑的一件事,是前些年他还在古桥镇当党委书记之时,通过李有为的父亲原县委书记李建军的关系从财政/局弄出不少钱,经过细心梳理,他将到账的钱主要分为两部分。

绝大部分是借着镇党委、镇政府办公室各项经费开支,在财政/局报票。票有公有私,当时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是李建军一手提拔上来的,每次报账最多顺便瞟一眼票上金额的大小,至于具体内容一概不问。他签了字以后,再由财政/局办公室去补齐经办人名字,这张票就与他邵卫华没有任何关系,变成了财政/局的正常开支。

另一部分则是财政/局内部几个负责拨款的业务科内部小金库以各种名义下地钱和物品,包括奖金等等,自己也领了一份。

最后则是一些关系较密切的老板和同僚私下送给自己的礼金,其中出国旅游、为老人办寿、借过生日之名收到的有数次,每次大概几百到几千不等,全看与那人的交情如何,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前年去加拿大考察时从李有才那收到的一万美金。

至于其他的,还有在一起和李有为、李有才他们兄弟打麻将之时,李有才经常随手甩上几百上千的,仿佛那些钱都烫手似的。这就不计其数,邵卫华自已也记不清楚究竟从牌桌上赢了多少。

而这些钱,加在一起恐怕也有个三、五万了,大多数都为灰色收入,或者说是处于原罪与道德界限之间。还有一部分证据早已销毁,谁也无法认定,因此邵卫华心里也并不太紧张。

赵云明如鹰一般的目光注视着邵卫华,沉声道:“卫华同志,在我面前,你就直说,这些年你从李有才手中到底收了多少钱?”

邵卫华作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假装气愤地大声道:“赵书记,我看老李肯定是在里面被逼得没有办法,开始胡乱咬人。连一些无中生有地事情他都胡诌出来了。”

赵云明不悦道:“那前些年你从财政/局报的那些账呢?”

邵卫华道:“我是在财政/局报了一些帐,当时镇党委和镇政府机关经费十分紧张,报帐都是为了公家,怎么就算到了我个人的头上呢?”

赵云明紧追不放,道:“你到加拿大出国考察那年,他给了你多少钱?”

邵卫华沉吟了一下,道:“我记得那一年我是和李有为一起去渥太华的一个小镇,想给家人、同事和朋友买一些礼物带回来。身上美金不太够,当时就找他弟弟李有才借了点美金,回国以后我已将这笔钱换算成华夏币还给了他弟弟。”

赵云明道:“你具体借了他多少?”

“好像是五千美金。”

“当真是还了,没记错?”

邵卫华装作犹豫了一小会,才正色道:“是的,我确实是还了,只是还的是华夏币。当时去了趟温哥华,在那里最大的百货大楼我买了一些礼物回来,都是些小工艺品。国外的物价确实不便宜。东西虽不多,但贵得离谱,回来后我给市里几位关心耒河的领导都送了些。”

邵卫华这话说得是半真半假,当年他买了些小礼物送给领导是真,不过后来究竟有没有将那些美金换算成华夏币还给李有才,就只有天知道了。

时间已过了好几年,由于当时钱是一次性过手,而且都是现金,更不可能立下字据什么的,李有才就算有心想揭,也绝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拿过这笔钱。

赵云明倒是听人说过此事,邵卫华当时从加拿大回来,送给市长胡真一个做工栩栩如生的工艺牛,此牛是黄铜所铸,材料并不名贵,但是胜在做工精细,将牛的刚健、雄伟的风骨表现无遗,胡真属牛,又素来喜欢鲁迅地那句名言‘俯身甘为儒子牛’,他对这西方儒子牛甚有好感,一直摆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内,以此自励。

邵卫华见赵云明沉吟不语,继续用语言刺激他道:“赵书记,我这次去市里开会。背后听到有不少人说难听的话,说我们耒河的干部就没有几个是不贪的,这一次耒河干部出现这么多问题,市委和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要为此事负责,其实就是指的您和胡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