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月 第3章 第三章 我是多情寡義,你是薄情寡義!
第3章 第三章 我是多情寡義,你是薄情寡義!
天際劈下一道閃電,劃亮了半片天空,襯得明月的一張臉慘白慘白的,發絲被淋得濕透,盡數貼在了她的臉上。
明月拼命搖着頭,咬唇反駁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月丫頭……”
明月猛地打斷村長的話頭:“昀郎是去鎮子上給我買我愛吃的桃花糕,他怎可能會去山上?掉下山崖的人絕不會是他!”
村長三人面露難色,魯大娘心疼明月,放柔了聲音跟她解釋道:“咱們何嘗希望那人是韓郎君呢,所以來之前,我們幾人便打聽了,咱這潭溪村裏其他年紀相仿的郎君都在,唯獨韓郎君不在。”
村長也跟着道:“不僅如此,兩個時辰前還有村民親眼瞧見韓郎君往山上走。你也知道的,越過山頭去鎮上更近些。我們也問了那村民,那村民雖說跟韓郎君交情不深,可到底是來吃過你們倆的喜酒的。韓郎君容貌不俗,氣宇軒昂,莫說是咱潭溪村,便是鎮子上也見不着如此出色的人物,那村民怎可能認錯了人?”
村長說得有根有據,便是連一旁的雲惠也信了幾分,幾人還要再勸,明月已撒腿沖出了院門。
她肩膀單薄,脊背瘦弱,在雨幕中顯得愈發脆弱。
雲惠趕忙跟上,嘴裏還叫嚷着:“阿月她病還沒好呢,這會兒又下着雨,這下又該病了。”
魯大娘急得拍了一記腿,快步跟在後頭:“快拉住阿月!”
***
兩個時辰前。
雨霧氤氲,山崖上荒無人煙,顯得立在雨中的那三道身影分外詭異。
韓昀脫下他身上那件明月才為他做好沒幾日的鴉青色袍子,下巴微點,朝石牧吩咐道:“給他換上。”
石牧在死屍面前蹲下,忍着惡心,小心翼翼地剝下死者身上的衣衫,将那身鴉青色袍子給他穿上。
謝淵眉峰緊緊擰起。
這件袍子一看就是新做的,布料雖是不值錢的粗布,但袍子上的針腳細密,還有那袖口和衣擺處繡的竹葉,絕非尋常人姑娘家的手藝,定是那位小娘子細心縫制的。
他不由起了憐惜之情,上前攔道:“哎,這可是你家小娘子給你做的,你就這麽給死人穿?”
韓昀撩起眼皮看他,語調聽不出半點起伏:“那又如何?”
謝淵被他說得一噎,一時也反駁不了。
石牧給死屍穿好了衣衫,韓昀又将手中的一盒糕點丢給他:“塞他懷裏。”
石牧做完此事,垂首回到自家主子身後聽命,韓昀足尖微擡,輕輕一踢,躺在懸崖邊的那具屍身便直直墜入山崖。
韓昀站在懸崖邊,垂眸望着崖下。
一陣風拂過,吹得他衣角飛起。
雨下得更急了。
雨珠成串地順着石牧的臉頰墜落,石牧伸手抹了把臉,不過片刻,又被雨水澆成了落湯雞。
瀝瀝雨聲中,韓昀的聲音傳了過來:“走罷。”
三人快步走下了山,遠處孤零零地停着一輛馬車。
韓昀掀開車簾登上馬車,謝淵跟着坐進馬車,自己拿了塊乾巾帕擦拭身上的雨水,見韓昀亦是渾身淋得濕透,朝他丢過去一塊巾帕,嘴裏不忘埋怨道:“你就非得挑個下雨天離開麽?趕緊擦擦罷!”
韓昀拿起巾帕擦着頭發,冷笑着道:“不是下雨天掉下山崖,這話說出去會有人信麽?”
謝淵反駁不了,見他已将巾帕丢在一旁閉目靠在廂壁上。
他們今日這一走,才跟韓昀成親的那小娘子怕是此生都不能再跟他相見了。
才新婚不久,夫妻倆便要經歷生離死別,諒必那小娘子真要傷心死了。
“哎,你真不把你家那小娘子一道帶回京城麽,我瞧着她對你真心一片。俗話說,千金難買真情意,萬銀難留無心人,好容易遇見個如此真心待你的人,你真舍得抛下她麽?”
韓昀睜開雙目,掀着眼皮睨他:“真心待我,我就該帶她回京麽?”他似笑非笑,不緊不慢地道:“帶她回去教她琴棋書畫,看她如何畫牛車?還是聽她唱山歌?”
想起明月那張俏麗的臉,謝淵不免起了點憐香惜玉之心,替她抱屈道:“人家到底是村裏長大的姑娘,你叫她上哪兒學那些?她那樣的出身,不通詩書、不谙音律,也實屬正常。都道賢妻美妾,她若是當你的妾,只需美貌溫柔便可,何須懂琴棋詩畫?”
韓昀只輕笑了一聲,并不作答。
“好歹你們也是夫妻一場,你當真舍得下?”
韓昀眼中微露輕蔑之色:“我為何不舍得?”
他一早便有了離開此處的打算,為着明月日後還能另嫁他人,他借口身子需要調養,從未與她圓過房。但凡她當初救下的是另一個男人,恐怕早就占她便宜破了她的身子,他卻君子守禮,沒動她分毫。
他已對她存了善念,她還要從他身上奢望些什麽呢?
水滴打在頭頂的蓬檐上,發出空落落的聲響,令人更覺壓抑。
“待你那小娘子得知了你的死訊,只怕是要傷心死了。”
韓昀面色如常,仍是平日的那般清冷疏離模樣。
謝淵咂咂嘴,感嘆道:“我那幾個相好每回見了我,總怨我是個多情寡義的。如今看來,我是多情寡義,你是薄情寡義!咱倆若真要比起來,我還比你多了幾分良心。”
韓昀恍若未聞,敲敲車壁,示意車馬啓程。
車輪碾壓轱辘聲響起,帶起點點泥水,漸行漸遠。
***
明月跑得快,雲惠和魯大娘在後頭追了半晌,到底雲惠年紀輕身子強健,好容易追到跟前将明月一把扯了回來。
雲惠和魯大娘一左一右,扶着明月回了家中,找了一身乾衣裳出來給明月換上,又拿了乾帕子幫她拭去頭發上的雨水。
天色依然陰沉得厲害,好在雨終于是停了。
明月姐弟倆孤苦伶仃,自從父母親雙雙離世後,村長便對他們姐弟倆頗多照顧,得了韓昀的死訊後,不忍見明月的夫君沒法早日安息,立刻叫了村裏的幾個村民一起給韓昀收屍。
明月換了身乾衣裳來到堂屋,堂屋裏已擺着一口棺材,裏頭躺着一具男屍。
因是從懸崖下面找回來的屍身,死者已摔得面目全非,哪還分辨得出韓昀平日裏的溫朗清隽模樣,唯有死者身上穿的那件袍子還勉強能辨認出幾分。
明月走上前去,輕輕拂去他手上沾到的泥水,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像是有一把重錘,在她的心口狠狠捶打着。
當初父母親去世,皆是她給他們入的殓,她知道,只有死去的人身子才會這般冰涼。
眼前倏然一黑,她直直倒了下去,失去意識前,依稀還能聽見雲惠在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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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