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大人今天火葬場了嗎? 第3章

作者:明月落枝

第3章 懂事壽宴好不容易結束,江氏親自将衆位夫人姑娘送走。

後宅不多時便安靜下來,薛檸将那酒壺悄悄帶走,尋了個僻靜之處将裏頭的酒水倒得乾乾淨淨。

此處小閣離她的栖雲閣不遠。

一條小河順着假山石流下,彙入侯府後院最大的明鏡湖。

她等不到寶蟬過來一塊兒處理,只得先自己将酒壺用河水洗淨,不留半點兒證據。

剛忙活完,從石橋邊起身,便感覺脖子後面一片陰風恻恻。

她轉過身,對上大雪中男人立體分明的俊臉,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阿兄?”

男人眯着眼,“做什麽?”

薛檸捂着胸口,小臉發白,“唬我一跳……”

“在做什麽虧心事?”

蘇瞻披着玄墨祥雲紋大氅,語氣生冷,眉峰深邃,沒什麽表情的俊臉看起來格外滲人。

到底是與他做過夫妻的男人,薛檸自問做不到無動于衷。

她抿了抿唇,想起嫁給他的那些年他對自己的手段,心口顫巍巍的,再沒有從前的親近,只有害怕,“沒……沒做什麽。”

蘇瞻挑起眉梢,烏黑的眼底全是壓迫與懷疑,“就這麽喜歡這個酒壺?”

薛檸只得胡亂找個理由,“我……見這酒壺花紋精致,想着洗乾淨帶回去,收藏起來……”

蘇瞻嗤笑一聲,“薛檸,你在騙我?”

薛檸臉色頓時一陣慘白,“沒……沒有。”

她忘了,蘇瞻今年雖才弱冠,卻極得當今賞識,已入了刑部,做了刑部侍郎,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說謊?

上輩子,嫁他做妻子,每每等他下值回來,便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氣。

如今這會兒也是一樣,他站得離她太近了,步步逼過來。

身上泛着寒意的蘇合香混雜着大理寺監牢裏那些犯人們身上的血的味道,令人心膽俱裂。

薛檸找不出理由,手指緊緊扣着酒壺的把手。

蘇瞻冷淡的目光掃過薛檸那被凍得發紅的小手。

大手一伸,便要将她手中的酒壺奪過來。

今日雪大,風寒雪冷。

薛檸本就站在河邊的身子差點兒站立不住,被男人突然這麽一吓,更是怕與他有半點兒肢體接觸,身後往後一仰,直接栽進冰冷的河水裏。

刺骨的河水飛快漫過她的脖頸,冷得人直打顫。

她不會水,身體飛快往下沉去。

迷迷糊糊中,好似回到永洲老宅那段時日。

每一年的冬日,便是她最難熬的時候。

屋裏沒有上好的炭火,偶爾沒有吃的,她和寶蟬會喬裝出去河裏捉魚。

有一回她不小心掉進了水裏,被路過的好心人救起,之後風寒入體,整整咳了一個月,她的嗓子就是那時咳壞的,身體也再沒好起來過。

早些年,她每日家給東京侯府寫信,祈求蘇瞻能多關心她一點,哪怕給她買點兒風寒藥也好,哪怕到老宅來看她一次也罷。

可惜,他對她,從來只有漠不關心和不聞不問。

後來,她便不再對他有任何期待了。

薛檸不甘心就這麽赴死,她才重生,這一世還沒為自己而活,怎能就這麽死去。

她在水中撲騰了一會兒,便見原本站在岸邊無動于衷的男人跳了下來。

這下,輪到她想死了。

要是被蘇瞻所救,還不如死了算了。

……

薛檸昏迷小半個時辰,才迷迷糊糊醒過來。

眼前是她年輕時慣用的雀登枝蘇繡床帏。

閨房精致,錦繡成堆,跟老宅那破舊漏風的房屋相差太多,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江氏坐在床邊,伸手探她發熱的額頭,一屋子丫鬟婆子都關心着她。

“怎麽就這麽不小心?這大冷天的,被凍着了,該如何是好?”

薛檸擡起沉重的眼皮,瞥見換了身墨色長袍坐在江氏身後的男人,心頭不禁打了個哆嗦。

上輩子這會兒她已經被江氏罰進祠堂了,哪還能好生生的躺在閨房裏。

可落水一事,也不在她意料之中,更讓她意外的是,向來冷漠無情的蘇瞻,會将她救下,從那河邊回到栖雲館,也有小段距離,路上都是府中丫鬟小厮,她被男人抱在懷裏送回,豈不是被大家都瞧見了?

她與蘇瞻,到底不是親兄妹,也不知蘇瞻是怎麽跟江氏說的。

薛檸有些懊惱,“夫人,我沒事……”

江氏笑吟吟道,“你這孩子,要不是瞻兒正巧在一旁,誰能救你?”

薛檸蹙眉,擡眸看向男人。

蘇瞻好整以暇的端了一杯熱茶入口,黑壓壓的眸子,半點兒情緒也無。

薛檸瞧不出他臉上的表情,只得奇怪地看向江氏。

上輩子,她與蘇瞻厮混在一起,江氏分明很失望,不願她與蘇瞻攀扯上關系。

可這次,蘇瞻抱着她回栖雲館,江氏卻臉上帶笑,半點兒責怪的意思也沒有。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會兒不小心踩空……才落進水裏……”

江氏按住她的小手,“我知道不是你的錯,瞻兒也同我說清楚了,你是不小心的,他也只是順手将你救起來,那石橋本就狹窄,冬日雪滑,你這丫頭身子本就不好,日後少往那邊走動。”

原是蘇瞻解釋清楚了。

薛檸暗暗松了口氣,“是,夫人……”

幸好江氏通情達理,只要她不主動勾引她兒子,她便不會對她失望。

她嘴角抿出個笑,對蘇瞻也客氣了許多,“多謝阿兄相救。”

蘇瞻語氣淡淡,“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薛檸知道,蘇瞻怕與她這孤女扯上關系,也就乖巧道,“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說聲謝的,日後阿檸定會小心謹慎,不會讓阿兄和夫人這般擔心了。”

“這就對了,你個小丫頭住在蘇家,只管将侯府當做自己的家便好,萬事莫要拘泥,若是喜歡那酒壺,叫你房裏的寶蟬去庫房取就好了,何苦為了個酒壺,差點兒搭上自己的小命?回頭我讓周嬷嬷給你送些器具來,你挑選幾件留在屋中。”

薛檸感激江氏對自己的寵愛,聽着她絮叨的話語,心頭仿佛一陣暖流湧過。

“夫人——”

她撲進江氏懷裏,真心實意一哭。

“阿檸知道了,阿檸日後會懂事的。”

江氏撫着她的後背,笑得慈愛,“好好的,怎麽還哭上了?”

蘇瞻高眉深目,一口熱茶下肚,驅散了身體裏的寒意。

他掀開眼簾,看向那投在他母親懷裏落淚的嬌弱姑娘。

她今歲剛及笄,生得容顏昳麗,靡顏膩理,尤其那嬌嫩的肌膚,仿佛剝了殼的雞蛋,水嫩嫩的,這會兒發着高熱,臉頰透出兩抹紅暈,像極了一只誘人的小貓崽。

想起少女剛剛窩在他懷裏,渾身僵冷沒有意識的模樣,也不知怎的,心口一陣莫名驚慌。

好在那河水不深,她笨手笨腳,在水中踩滑了才穩不住身子。

若不是她差點兒溺死在河裏,他都懷疑她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的了。

不過,她一向如此冒冒失失,不知分寸。

從前三天兩頭給他送糕點,送茶水,送鮮花。

總是想叫他多看她一眼。

但……她今日的一言一行,卻透着古怪。

尤其在河邊,她寧願跌進水裏,也不肯與他親近。

蘇瞻微微眯起了眸,心頭泛起一抹說不出的異樣。

明明之前,薛檸對他……總是很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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