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寵婢 126 ? 126

作者:霁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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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趙地推舉的陳氏幼帝,甚知自身處境,早在多年前便已和平禪位,祭天告祖的,将皇帝寶座騰挪出來,誠尊安王世子為義兄。同時還廣下罪己诏,并垂淚苦請義兄以天下萬民為重,力鼎金闕,順天承運。

自那時算來,趙寰已是登極八年。而今正值第八個年頭的孟夏。

上京城那座陳氏舊廷也早被翻新。放眼望去,殿闕高聳,巍峨延綿。

人間四月,本該芳菲歇盡。一個粉妝玉琢約五六歲的小姑娘,也不知在哪兒摘來的怒盛芍藥,“一朵,兩朵,三朵,”手上芍藥有白、有粉湊成一捧。她挑出一朵品相最佳的紫芍,對看顧花圃的宮人道:“好了,這朵給哥哥的。只要四朵便好,其他送你。”

花圃宮人受寵若驚,回應她:“奴婢謝謝帝姬。”

小姑娘輕嗅芍蕊,在沒人瞧見之處蹦跳了幾步,拐出一條宮巷,才端正儀态,步履輕盈地回到碧梧宮。

“母後,母後!”她歡快跑進去,四朵芍藥曳握身前。

“這個母後,這朵父皇,這個我的,這朵——”她又輕嗅了嗅那朵紫芍,“最好瞧的,給哥哥。哥哥來信沒有?我要把它夾在信裏,快馬給哥哥送去!”

敏思半躺美人靠,十年來芙蓉玉面,姿容依舊。時歲并未在她臉上停留,反倒更添風神。她輕摸着女兒溫嫩滲汗的額頭,“你怎又一聲招呼不打,獨自跑出去,害文錦到處尋你。”

小姑娘一下緊張,“文錦姐姐找我了?母親可別罰她,是我不樂意被人跟着,才故意跑開叫文錦她們尋不見的。”

敏思輕刮她鼻子,“你呀你,下次再敢無端任性,無端離開文錦視線,我不僅罰文錦,還要罰你這個禍首。”

小姑娘一瞬洩氣,撒嬌道:“那我知錯嘛。”

敏思撐坐起來,一邊命人喚來文錦,一邊拿帕子替女兒拭汗,“知錯便好。瞧你,天兒還不算熱,怎弄得滿額頭汗的?”

小姑娘卻不理這些,再親眼見到文錦上下全乎都好,才又黏上她母親,“母後還沒說,哥哥可有來信?我得回信告訴他,淺淺昨夜夢到他了,像畫裏一樣,淺淺好想他!”

“淺淺乖。”乍提起流雲,敏思神色微晃,似置身在了去年回去過的漢王府,“聽說南邊在鬧水患,也許驿站因此耽擱,這次信還沒到,要晚些去了呢。”

小姑娘既失望且遺憾,“那我把紫芍晾一晾,乾花應該也挺不錯。哎呀,”她黑亮眸子忽又綻出神采,“我弟弟妹妹還沒呢,我給忘了,該選五朵的!”

她輕伏母親微隆的肚子,聽了聽,聽着母親心跳卻說,“他在唱歌。”

敏思但笑不語,吩咐文錦端來溫水,見她乖巧喝下才道:“這才記起來呀。不過無礙,母後這朵給他,他知道的,或者拿你父皇的,你爹可沒空賞花。”

“不要。”小淺淺道,“那邊花圃還有,我和文錦姐姐過去,多摘一朵好了。借花獻佛,弟弟妹妹會說我這個阿姐,沒誠意。”說着,她對文錦招手,又歡快跑了。

“小帝姬這會,真是風風火火的性子。”十年間,一直跟随敏思身側的彤雲道。

“不曉随誰。”身孕五個來月,敏思除有些發懶厭腥以外,脾性也随之躁起。小淺淺一走,面對女兒那份柔和好性漸消,她突覺煩悶,“陛下那邊,議事議完了麽?”

這些年過來,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情意甚篤。即使在趙寰初登極的頭幾年,她在流雲之後身上一直不見動靜,趙寰力壓群臣,不管群臣奏疏如雪花紙片,全留中不發,還龍顏震怒了幾次,殺雞儆猴,貶黜過幾個言臣。

畢竟自家太子被扣漢地數載,陛下又只置中宮,不采妃嫔。後宮懸空不說,中宮還無有其他子嗣,那些一口一聲喊着“國本”的老臣新進,自然寝食難安。什麽當年的漢趙秦晉,全部抛諸腦後,只顧自家鍋裏碗裏,怕贻誤了侄女、孫女的月貌花容。

盡管後來,有了小淺淺,朝堂上那些嘈雜之聲,仍傳到了敏思耳中。

她輕撫了撫微隆小腹,“我聽說,這屆新科許狀元的族叔家中,有一位嬌柔殊麗的小姐,送入宮中做女官了?昨日陛下在清音殿聽琴,也是許小姐這位獻的?”

碧梧宮乃後宮之首,彤雲又乃碧梧宮掌事大姑姑,是以後宮各類風吹草動——那位許小姐以及陛下聽琴之事,她算一清二楚。

她家郡主近來心情不佳,想來對陛下昨日聽琴一事也頗有微詞,謹慎措辭道:“那位許小姐緣何進宮,奴婢略知。跟新科許狀元該沒甚關系,下面人回禀說,乃是晉王妃舉薦。”

晉王妃即從前王府二爺趙滿之妻。在趙寰登極以後,趙寰顧念手足之情,不僅為因撫慰他父王心思之故,封他二哥做了晉王,同時也釋出被餘生圈禁在綠衡苑的他大哥一家,并封趙轍為寧郡王,與趙轍同胞的小五爺為慶郡王。從前那位許家二姑娘,自然順勢成了晉王妃。

“晉王妃麽,怪不得。”自從當年張陵口三角岔道一戰,趙寰和她阿弟俱遭齊繼帝伏擊,其中趙地那邊軍情洩露,便有莊家并王府二爺之功,許家想來也有參與。

趙寰登極以來,雖對他二哥既往不咎,但莊家擁軍之勢以及許家士林之勢,都有所遏減。如今,兩家地位在各新貴崛起的勢頭下,愈顯勢微。

“陛下議事議完了麽?”知道彤雲不敢妄論趙寰聽琴,敏思便又問了聲。每至心煩,她首個想見的人只有趙寰。

“奴婢打發人去瞧。”彤雲道。

敏思胡亂嘆一口氣,“嗯”一聲,躺回美人靠,阖眼歇了歇。

等從陛下那邊回來的人正一臉難色,對彤雲低言禀明時,她受驚一般,突然轉醒。視線落向那人,問道:“是議完了?”

彤雲上前幾步,輕蹲下身,替郡主在後腰墊一個枕,她說,“剛巧議完,奴婢再讓她去請。”

“你來說。”彤雲雖言之鑿鑿,敏思不信。她示意去過乾政殿的那人近前。

那人吓了一跳,不敢亂說,只道:“乾政殿廷議剛散,可……陛下他,往清音殿方向去了。”

“好了!”彤雲斥那人一聲,打着眼色,“下去吧。”她回轉自家郡主,“陛下許也是被政務纏煩了,聽一聽曲兒,舒舒神吧。”

敏思一下坐得更直,上身還微見前傾,思量了番,而後一笑,“舒神啊。別是被我煩着了!”

“怎會……”

彤雲心裏咯噔一聲。也正在這時,忽地聽外頭一聲恭敬稱呼,趙寰只在去乾政殿打聽那人的後腳,即到。

美人靠半斜,敏思略躺回去。

“什麽煩着了,哪個敢煩到咱們皇後娘娘面前?不要命了?”趙寰邁進殿中,周身上下俱是君王威嚴,便那兒一站,眼皮微掀,不說話都足矣令一衆人大氣不敢喘。

下面人安置好圈椅,他挨着美人靠,落座。

“定是這小東西惹着咱們娘娘了,娘娘大人大量?”趙寰意指尚長在他母親腹中的那位,伸手撫過去時,卻被敏思拍開。

敏思沒甚好臉,稍側身子,拿背對他。

當着一衆底下人,陛下面子被拂,整個殿中上差的衆人無不恨自己多長了雙眼,俱忙把視線投地。

趙寰微怔,擡手一立,令道殿中衆人全部退下。彤雲會意,心下雖還擔心,卻也立馬領命與衆人一道退去殿門外。

“到底怎麽,”底下人走後,趙寰又問,“誰惹到你了?”

敏思一下坐起來,瞪他,“我要聽琴,你彈的。陛下能屈尊降貴否?”

趙寰笑了,“就為這個?”

“可以不可以吧。”

趙寰狐疑瞧她,“你這是聽了什麽風聲?”

敏思輕哼,“我如今只在這碧梧宮裏,淺淺都比我會溜達,哪陣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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