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金枝 第5章 修羅場2
第5章 修羅場2
陸杳心頭微沉,沒有馬上去探事司。
等差不多要下衙了,才提着食盒過去,正好碰到沈确回來。
“沈大人,”
正值黃昏,雲霞漫天。
陸杳一身淡青的衣裙,俏生生地站在瑰麗的天光之下,雪膚烏發,明眸皓齒,揚眉笑起來時,整個人都好似溢滿了光彩。
沈确有一瞬的失神。
“看到大人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璀璨動人的笑靥,直直落進人的心裏,沈确眼睫一垂,移開了目光。
“本官能有什麽事?”
“裴世子說什麽投毒,我還以為您出事了。”
沈确眸底掠過異芒。
陸杳又道:“今日正好買了羊肉,我炖了些湯,多謝昨日大人替我解圍。”
沈确神情疏淡,有着拒人千裏的漠然:“無需做這些,替你解圍,也不過是還治傷的恩情。”
這實在不是陸杳想聽的。
那天,他只說了一句,就想抵消天大的恩情,想得美。
“羊肉湯滋補,還養胃,大人在外忙活了大半天,正好喝點墊墊肚子。”陸杳沖他甜甜一笑,把食盒遞給遇安,“底下的鹵味是給沈侍衛的。”
沈确眸光微擡,略帶審視:“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只是有些擔心大人。”
陸杳言語溫軟,發自肺腑一般真摯純粹,看不出絲毫作僞。
沈确默了片刻,斜刺裏驀地傳來一道戲谑的聲音。
“都在呢。”
裴寂策馬過來,居高臨下地睨着幾人,看沈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麽野男人。
正宮的氣場,拿捏得死死的。
陸杳眼角直跳:“世子是來與沈大人談公務的?”
“本世子奉陛下之命,和沈大人一起查案,”裴寂嘴角微挑,笑意玩味,“你這麽巴巴地來獻殷勤,沈大人沒告訴你宮裏出事了嗎?”
陸杳一怔,旋即,眸色微暗。
竟是有人給楚帝投毒?
裴寂的眸光一直凝在她臉上,将她所有的神色都盡收眼底,溫柔多情的桃花眼,蘊着看好戲的意味。
“你的沈大人連這都沒告訴你,可見他心裏根本沒有你,男人長得再好看,你也不能色令智昏。”
“所以,像世子這樣的,入不了眼。”
小姑娘說話輕輕柔柔的,落在裴寂眼中,更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亮出了利爪。
他眉梢一挑,來了興致:“本世子哪樣?”
陸杳道:“心思不純。”
裴寂嗤了一聲,掀唇:“真該治一治眼瞎的毛病。”
陸杳反駁:“沈大人英武不凡,矯矯不群,世子敢說,沈大人不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沈确不禁怔然。
世人提起他,大多都是閻羅、煞神之類的詞,從來沒人這般誇過他。
可此刻,小姑娘眼眸明亮靈動,熠熠發着光,全然地向着他。
他向來深黑冷寂的瞳眸,泛起一絲波瀾。
裴寂看着沈确那張天人般的俊臉,很難違心地說他長得難看。
他心裏不爽,看到遇安手裏提着的食盒,扯了扯嘴角:“正好,本世子餓了,沈大人應該不介意吧?”
沈确側眸,淡冷的嗓音,慢慢落下兩字:“介意。”
裴寂明顯愣了一下。
看到他吃癟,陸杳低頭,抿着唇忍笑。
這更顯得兩人郎有情,妾有意,站在晚風裏,天生的一對璧人。
礙眼得很。
裴寂心裏不痛快,唇角一扯,勾起一抹春風般的笑意,湊到陸杳耳畔,語氣十分惡劣:“食盒裏的,本世子吃不到,吃你也一樣。”
陸杳眼角眉梢盈滿的愉悅,頓時僵住了。
離八月二十二,也就兩個月多一點,在這之前,她得搞定沈确。
......
想要攻略一個男人,無外乎美人計之類的,但沈确不近女色,短時間內,想讓他被美色所惑,陸杳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只能雙管齊下。
找到足夠的籌碼,讓沈确與她合作。
沈确行刺長公主,必有圖謀,若能弄清楚,或許,真可借他破局。
長安人愛熱鬧,食客喜好談論時政,陸杳也能聽到一些風聲。
長公主遇刺,楚帝被人投毒,都是寧王餘孽在作祟,意在為寧王複仇。
陸杳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行刺長公主的是沈确,給楚帝投毒的,莫不是也是他?
陸杳被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吓了一跳。
小桃從後院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小姐,有小乞丐找你。”
小乞丐來找她,必然是有要緊事,陸杳去了後院,問道:“事情有眉目了?”
小乞丐點頭:“蘇大公子往日都在國子監,只旬休時回府,每次旬休都會去一盞春。”
“一盞春?”
“一盞春是長安城最大的茶樓,是長公主的産業。”
原文裏,蘇雲舟就是死在茶樓,只不過一筆帶過,沒說因何而死。
她就是想憑這事,與武安侯周旋。
嫡長子的命,總比一個妾來得有價值。
小乞丐有點東西,連一盞春背後的東家都查出來。
小乞丐又道:“昨日傍晚,蘇大公子從國子監出來,去了一盞春,天快亮才離開。”
昨日,可不是旬休。
茶樓也不是什麽青樓賭坊。
有什麽樂子,值得放下學業,一夜不歸?
陸杳正思索着,就聽小乞丐惶然開口:“姑娘,一盞春死人了。”
陸杳眸色微頓:“怎麽回事?”
“蘇大公子離開沒多久,又出來一輛馬車,小的見有血滴在地上,就偷偷跟着,他們把屍體扔在了亂葬崗。”
陸杳:“你帶我去一趟。”
小乞丐驚愕地張大嘴巴,以為自己聽錯了。
亂葬崗那種地方,屍骨遍野,鬼氣森森,連野狗都不去。
他連忙勸道:“亂葬崗陰氣重得很,姑娘,您還是別去了。”
陸杳卻已經在套馬車了:“走吧。”
一個多時辰後,馬車停在西郊一處荒山的山腳下。
山裏,雜草叢生,到處都是腐爛的屍體,即便太陽高照,還是陰風陣陣,刮過耳畔時,像是鬼在哭嚎,時不時還夾雜着烏鴉凄厲的叫聲,格外的滲人。
小乞丐頭皮發麻,抖着雙腿在墳包中穿梭,陸杳牽住了他的手。
手心傳來的暖意,讓小乞丐打顫的身體,漸漸緩和了下來。
他小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陸杳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謝謝姑娘。”
陸杳聲音溫和:“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叫阿四。”
兩人時不時地聊着天,小乞丐沒那麽害怕了,不多時,帶着陸杳來到一處土坡,指着張草席,說道:“姑娘,就是這具。”
陸杳掀開草席,冷不防對上一雙驚恐怨恨的眼睛,阿四吓得大叫一聲,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陸杳溫聲安撫道:“別怕,人死如燈滅,她不會害人,也不能害人。”
阿四吶吶點頭,壓下心底的驚悸,對陸杳愈發佩服。
草席下,是一具年輕的女屍,臉上烙着一個精美華麗的面具,衣衫沾滿血跡,渾身上下都沒一塊好肉,新傷疊着舊傷,很明顯是被人虐殺所致。
阿四瞳孔震顫,嘴唇都在哆嗦:“姑......姑娘,一盞春不......不是茶樓嗎?”
陸杳神色十分沉凝。
這趟渾水,已經不是她能淌的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