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玉 第4章 幫你
第4章 幫你
宋郎君,要不……我幫你?
宋湜呼吸微促,羊脂玉般的肌膚泛着淡淡緋紅,額頭與脖頸滲出細密汗珠。
“宋郎君,你很熱嗎?”林菀四下看了看,窗戶緊閉,一豆燈火靜止不動。怪不得,屋裏一絲風也沒有,待久了定然憋悶。
她趕緊上前推窗。雨後的夜風挾裹着濕潤涼意,湧進房間驅散了悶氣。
“怪我怪我,忘了先給你松綁。”林菀坐回榻邊,幫他解身上的繩子。
身上的繩索很快松開。輪到手腕上的,她卻費了些勁。指甲摳了半晌,繩結才松了半厘。
綁得也太緊了!
她只好耐着性子繼續,沒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越靠越近。
宋湜蹙起眉,不自在地擡手向後避了避。
“別亂動!”林菀正摳得不耐煩,下意識按住他的手。
咦?有點燙。
她擡起眼,見宋湜眼角濕潤,耳廓通紅。
“怎像生病了?”林菀疑惑地伸手探他額頭,竟比他的手還熱。
宋湜緊咬的唇間漏出一絲聲音,旋即緊緊抿住,似覺萬分羞恥般閉眼轉頭。他強忍着不适,冷聲譏诮:“何必惺惺作态,你豈不知那是什麽湯?”
林菀一愣,這才想起來,似乎是讓人給他用了些湯膳。
“不過就是些……補氣的湯罷了……”她有點心虛。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麽湯。
廚房平日管那叫“陽氣大補湯”!裏面除了一些珍貴食材,還加了幾味藥材。至于效用,她自然心裏有數。只不過,她也是頭一回這般近距離瞧見,男子服用後的反應。
“他們說效果因人而異,難道對宋郎君格外起效?”職務使然,林菀忍不住好奇,湊近端詳他的面色。
“你……”宋湜難以置信。
世上怎有她這樣的小娘子,說起這些竟毫不羞赧?
他掙紮着坐起身,不顧腕上繩結尚未解開,就要翻身下榻。
“你去哪?”林菀詫異地望向他。
“離開這裏。”宋湜執意往外走,腳步卻不太穩。
林菀轉頭,見窗外夜色濃重。她連忙上前扶住他,迅速說道:“宋郎君,我本就打算送你回驿館。但現下夜深,道路難行。郎君就在這歇一晚,明日天亮再走如何?”
方才審問宋易時,她才得知,宋湜竟是新任的禦史。
禦史,乃是監察百官之職。這下可好,竟把他給得罪了。唉,雖是她綁錯了人,但也不能全怪她呀!誰叫他寧可被錯認,也要替堂弟拒絕去當面首。
萬一他回頭奏報朝廷,告她輕慢官員。那幫清黨必定借題發揮……鬧大了,岳懷之還會逼宗□□撤她的職!
不行,絕對不行!得想辦法,讓他把此事爛在肚裏。
而現在,更不能讓這副模樣的宋湜走出大門。若被苑外的人瞧見,就更麻煩了!
宋湜推她欲走,仍被林菀緊緊拉住。忽然,他蹙眉閉目,微微彎腰,雙手緊扣住她的手腕,顯然在極力忍耐。
林菀吃痛蹙眉,望向近在咫尺的他。一瞬間,她竟有些失神。
他長睫輕顫,縷縷紅暈蔓延至側頸。宛如一塊無暇白玉被熾熱熔岩浸染,即将裂開細紋。而這染了霞色的美玉,竟比原本的清冷之姿動人萬倍。
林菀輕輕一咽,迅速回過神,移開目光。
這時,宋湜忽然擡頭,眸色冷如寒冰:“給我解藥。”
她無奈道:“大補湯哪有解藥。要是有,早就給你了。”
他眼中閃過厭惡,又要往前走。
“哎?”林菀連忙拉住他,“路都走不穩,怎麽出門?至少……你自己先緩解一下再說吧!”
宋湜腳步虛浮,終是被她推回榻邊坐下。他呼吸急促,喉結滾動,想扯開衣襟,卻在看到她的一瞬硬生生忍住。他攥拳緩了片刻,艱難問道:“自己如何能解?”
“你不知道?”林菀訝然。
從宋湜眼中的茫然裏,她确認他當真一無所知……不是,他長這麽大,從未自己疏解過嗎?
林菀又想起宋易說過,他這位堂兄年少時勤奮讀書,不近女色,至今孑然一身。
“你們的湯,我怎知如何解?”他嗓音低啞,目光卻透着清澈的疑惑。
“就、就是……”林菀忽然覺得臉頰發燙。
平時當值與各色男子打交道,或聽仆婦們說些葷素不忌的玩笑,她從來面不改色。派人給面首查驗身體時,也心無波瀾。而此刻,她竟覺難以啓齒。
林菀擡手虛握,随意比劃了兩下,迅速說道:“就這樣。宋郎君你自己來,我出去等。”
她剛要離開,卻見他學着比劃了一下,茫然道:“沒有用。”
林菀震驚了!
難道他以前一門心思只讀聖賢書,當真半點都不知曉?!
雖然她也未經男女之事,但職務所在,再加常聽仆婦口無遮攔,多少知道。
這時,宋湜忽然俯首,渾身輕顫,頸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這這這……他再這樣忍下去,怕不是要憋出問題……以前那幾位郎君喝完湯,都是紅光滿面上了車,也不像他這樣啊!林菀蹙緊眉頭,絞着手指在榻邊來回踱步……在哪出問題都行,就是不能在她這兒!
罷了!
她停下腳步,硬着頭皮開口:“宋郎君,要不……我幫你?”
宋湜低着頭急促呼吸,沒有回應。
林菀坐到他身邊,輕聲道:“宋郎君,我先幫你解開手上繩結。”
他一動不動。
她托起他的手,低頭解繩。半晌,繩結終于打開,林菀松了口氣,卻見他骨節分明的手腕上,留下了幾圈紅痕。
白玉微瑕……腦海裏無端冒出這個詞。
她趕緊搖頭甩開雜念,又握住他的手,向下尋覓。
公事公辦……公事公辦……
她在心底默念,深吸一口氣。
心跳卻毫無道理地越來越快。
宋湜竟沒抗拒,安靜地被她引領。
忽然他渾身一僵,震驚地看向她,下意識就要掙脫,卻被她穩穩握住。
林菀從未如此尴尬過。秋夜涼風拂過紗帳,她卻只覺身處蒸籠。盡管如此,她與他對視的目光依然清明坦蕩。
緩緩地,緩緩地。
她帶着他,一同尋到煎熬的根源。
等等……這合理嗎……看着不過是一介書生,沒看出來居然……她愕然睜大眼,慌忙扭頭看向窗外。
快收起該死的職務習慣,別在這種時候冒出探究欲了!
她僵硬地轉着脖頸,繼續引導。
他的呼吸愈發急促。
“如此,便好。”林菀松開手,仍沒回頭看他。
方才他就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此刻定然更加惱怒吧。
可她也是頭一回和男子做這種事,她都沒說什麽,才不想看他那副冷臉!
“宋郎君聰明過人,肯定一點就通。我先出去,剩下的你自己來。多試幾次便好了。”匆匆把話丢下,林菀趕緊逃離了這片蒸籠。
宋湜只覺身似火燒,意識所剩無幾。方才渾渾噩噩時,仿佛陷進一抹溫柔暖意,聞到一縷難以言喻的淡香,看見一雙波光潋滟的眼眸。
可還未看清,腦中便一片空白。他如逢甘霖,難以割舍,理智逐漸潰散,僅剩本能在驅使身體。
荒謬,荒謬!
更荒謬的是,他竟渴望更多。
渴望徹底被甘霖包裹,被引領,直至登仙化境。
可那抹甘霖卻忽然離他而去,留他一人繼續在火中煎熬。
——
林菀背靠房門,聽房裏傳來斷斷續續的低喘。她拎起衣襟散了散熱,急忙去盥室舀水洗淨掌心的黏膩。心跳漸漸平穩,她回到值房窗邊,望向漆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