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兵 第二十七章 一条小黄狗
第二十七章 一条小黄狗
一九二八年九月十八日,又是一个黎明。
浙江省警官学校的门卫赵发财昨晚一夜未眠,不仅呵欠连天,头昏脑胀,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甚至连走起路来也有些摇摇晃晃的。这倒不是因为他对工作特别敬业,连续开了一个通宵的夜车――浙江省警官学校保卫科每晚都安排两个门卫值班,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不当值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在值班室里间的行军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也不是因为他神经衰弱或者突然失眠――正值十八 九岁的年纪小伙子,身体一点儿毛病没有,几乎挨着枕头就能进入梦乡,总是觉得夜晚的时间过得太快,哪里还会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呢?
其实不仅赵发财,值后半夜班的吴混子也没得消停。他原本最打怵独自面对孤寂难熬的四更天,便卯足了劲,天一擦黑儿就躺进里间呼呼大睡了起来,没想到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剧烈的犬吠声惊醒,起来一看,却见一条灰不溜秋的小黄狗正在大门外朝着浙江省警官学校拼命地咆哮,而值班室里间的后墙又毗邻大街,可不如同在他的耳边安上了一个大喇叭一样?便连忙抄起了一根木棍,和赵发财一起冲了出去。不料那条小黄狗甚是机敏,不等二人靠近身边,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得无影无踪了。
吴混子和赵发财在黑暗中寻觅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见到那条小黄狗的影子,只得大声地咒骂了几句,愤愤难平地回到了值班室。不过,他们的屁股还没有坐稳,那条小黄狗就又跑到大门前狂吠了起来。二人更加生气,随后又挥舞着木棍驱赶,那条小黄狗再次不见了踪影。
浙江省警官学校地处城郊结合部,周边居民饲养了大量各式各样的土狗,平时难免会有一些土狗误入校园,大家也往往视而不见,没有人和它们一般计较。而原革命革命军陆军第六师营舍本来即占地面积辽阔,特别是划归浙江省警官学校并且重新修葺之后又圈占了两个山头,所以哪怕有几条土狗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安家亦不以为意,听之任之。
但是,自从董瀚良和金泽鑫购入那二十条德国牧羊犬幼犬的那一天起,杨先礼就安排人员将校园里面的土狗全部清除一空,还在门口那两扇栅栏式的大铁门的底部各加装了约半人多高的一层铁丝网,并且严令门卫务必担负起看管职责,坚决杜绝土狗再次进入,一旦放进一条,就扣除当值者的本月薪资,倘若放进两条或者两条以上,则直接解雇走人。
而就在今天上半夜,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黄狗突然出现在了浙江省警官学校的大门前,并且侧着脑袋非要从大门下面的缝隙往里钻。赵发财职责之所在,又担心失去目前这份待遇优厚并且非常体面的工作,岂敢放其进入?便立刻将它轰赶了出去。但那条小黄狗仿佛中了邪,竟然一直徘徊在门前不肯离去,并且整夜狂吠,没有一刻停歇,致使吴混子和赵发财尽管困得要命,却再也未曾合眼。
那条小黄狗究竟有什么来头?为什么对浙江省警官学校如此锲而不舍、纠缠不休?莫非它以前在校园里面生活过?可吴混子和赵发财绞尽脑汁想破了脑壳,也对其毫无印象。特别是到了下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候,耳听得外面的犬吠声一阵紧似一阵,二人不禁痛心疾首,咬牙切齿,真恨不得立刻再次挥舞着木棒冲出去将之击毙,但可惜今晚没有月亮,并且门口的那两盏大气灯又仅能照出十几米远,一旦那条小黄狗钻进黑影就无处可寻,因此只好相视苦笑,唉声叹气地共度起了第一个如此烦躁郁闷而又愤怒难忍的漫漫长夜。
在苦苦的等待中,吴混子和赵发财终于迎来了第一抹晨曦,但因光线暗淡,二人并没有轻举妄动,便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放亮,才各自抄起了一根木棍,快步走出了值班室,却见那条小黄狗体形消瘦,毛发凌乱,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显然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并且依旧蹲在大门南面的不远处狂吠不止。看到这里,二人不禁更加愤怒,同时也彻底消除了“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顾虑,便迅速打开大门,挥舞着木棍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那条小黄狗似乎已在与吴混子和赵发财的缠斗中总结出了经验,不等二人来到近前,就停止了吠叫,立刻撒腿沿着大街往东蹿了过去。
“狗日的,哪里跑!”吴混子和赵发财大吼一声,随即迈开大步发力猛追。
然而,那条小黄狗的精力甚是充沛,尽管折腾了一夜,其速度却丝毫不弱,吴混子和赵发财在后面穷追不舍,不想竟越追越远,当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出二百多米之后,那条小黄狗已经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
“呸!下次再让老子见到它,一定抽了它的筋,剥了它的皮!”赵发财一边大声嘟囔着,一边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算啦――”吴混子昨晚上半夜毕竟睡了一个时辰,而下半夜轮值的时候又有赵发财作伴,实则占了很大的便宜,当即颇为大度地说道,“何必和狗一般见识呢!”
赵发财憋了一肚子气正无处发泄,此刻又听吴混子的话中竟有辱骂之意,马上转过身去,在他的胸脯上用力地捣了一拳,同时反唇相讥道:“你才和狗一般见识呢!”
“这……”吴混子也觉得刚才有些忙中出错,词不达意,是以尽管胸脯隐隐作痛,但毕竟自己失礼在先,也就不予计较,便连忙岔开了这个话题,装作火急火燎地说道,“不好――咱们俩跑出了这么远,大门又没有关,万一再有土狗乘机跑进校园怎么办?”
“哼!”看到吴混子没有还手,赵发财的火气瞬时消除了大半儿,想起他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倘若违犯了杨先礼的规定,那么二人必定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便又赶紧往回跑了过来。
由于时候尚早,大街上几乎没有几个人影。而因为这几天浙江省警官学校几乎全体出动参与侦破“九一五”重大杀人案,除了警犬科之外,其余的各个专业基本处于停课的状态,每天早晨必跑的早操也只能宣告暂停,整个校园里面便显得空荡荡的。吴混子和赵发财回来后赶紧关上了大门,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虽然没有看到一只土狗,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商量了几句,决定由吴混子继续值班,赵发财则到校园后面仔细搜索,以防因为一时疏忽大意而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或许是这两天到处收集证据过于疲累,浙江省警官学校的师生们大都赖在宿舍里面睡懒觉,唯有董瀚良和申屠展鸿正带领着警犬科的学生们以及那二十条德国牧羊犬幼犬在后面的山坡上训练。赵发财也是一个孤儿,又和申屠展鸿年纪相仿,并且同样身体魁梧,性格爽直,是以二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却成了一对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喂,展鸿――”赵发财知道申屠展鸿是警犬学教授董瀚良的徒弟,对各类犬只很有研究,想起昨晚被那条可恶的小黄狗无端骚扰了一夜,便急忙朝着山坡上招了招手,打算向他问个究竟。
“发财,这么早到校园后面来干什么?”申屠展鸿快步跑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哎呀,困死我了――”赵发财赶紧将昨晚的情况向申屠展鸿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问道,“你知不知道那条小黄狗究竟是怎么回事?”
“俺和师傅这几天一直住在犬舍旁边的一个杂物间里面,虽然距离学校的大门口较远,也隐隐听到狗叫声响了一晚。”申屠展鸿也觉得甚是奇怪,“按说只有当犬只被赶出老窝或者发情遇到心仪的异性却又无法谋面的时候才会如此狂躁不安,是不是那条小黄狗以前曾经在校园里面呆过一段时间?”
“这个问题我和吴混子昨天晚上就已经考虑过了,”赵发财叹了一口气,一边挠着头皮一边说道,“但我俩苦思冥想了半天,却始终对其毫无印象。”
“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申屠展鸿亦百思不解,“即便那条小黄狗到了发情期,而我们学校里目前只有这二十条大概牧羊犬幼犬,不仅与之不属于同一犬种,目前还未成年,身上尚没有散发出求偶的气味,那条小黄狗又发哪门子骚呢?”
“汪汪汪……”这时,赵发财依稀又听见南面的大门口发现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狗叫声,一股无名之火腾地熊熊而起,便一把抓住了申屠展鸿的胳膊,极力央求道,“为了让我今天晚上能够睡个安稳觉,你赶快和董教授请示一下,然后带上几个学生,一起想个法子抓住它吧!”
“仅仅一条土狗而已,又不是什么饿虎群狼。”申屠展鸿不屑一顾地笑了笑,“只须本人独自出马,定能手到擒来,乖乖就缚!”
“那条小黄狗虽然不大,但其脚力却着实不弱……”赵发财以为申屠展鸿空口说大话,不禁暗暗地替他担忧了起来。
“想当初俺跟着师傅在陈塘村驯狗的时候,整天价和一百多条土狗厮混在一起,什么样的土狗没见过?别说是一条小黄狗,就是二郎神的哮天犬来了,俺也不惧……”申屠展鸿哪里将赵发财的话放在心上,便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南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