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犬兵>第四十八章 无肉不食

犬兵 第四十八章 无肉不食

作者:拔剑东门

第四十八章 无肉不食

晚风又起,暮色愈浓。

随着暗夜的临近,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连绵起伏的山峦缓缓吞噬,那些渐渐模糊的凉棚、犬舍以及狗圈也都随着四周摇曳的樱花树和日本陆军步兵学校的校本部、分校、小教场、大操场、靶场、犬场以及军犬课研究所一起堙没在了虚无缥缈的暮霭里。

由于丙戌字号犬在性格和毛色等方面存在着明显的缺陷,并且这部分成年犬也到了发情期,津野繁诚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犬种对之进行改良,最近一直坐卧不宁,寝食难安。而昨天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盆休日,他给日本陆军步兵学校军犬课研究所的全体人员都放了假,只留下了最得意的三个学生与自己一起值班并继续进行研究工作。

其中,那个小个子叫做渡边龟藏,来自九州鹿儿岛,生于一九〇五年,屠夫渡边庄助的第三个儿子,参加日本陆军之前曾经在家乡短暂地继承过父业,虽然他的体型比较矮小,却脾气狂躁,生性好斗,或许因为那段每天都要至少杀上两头大肥猪的经历,其骨子里越发积淀了一股暴戾之气,即便再凶再恶的劣犬,见了他也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竟然特别适合于驯练军犬,往往别人一个月才能完成的驯练科目,他只需十几天即可完成,而这或许就是“狗怕恶人”的最好的诠释吧。

那个胖子叫做寺内久寿马,出生于关西地区鸟取县一个地主家庭,其祖上省吃俭用,购置了良田无数,而他作为家中的独子,却自幼被父母百般娇惯,养成了任性自大、唯我独尊的性格。因为一向喜欢牵狗驾鹰,行围射猎,在驯狗方面颇有心得,三年前应征服役,听说日本陆军步兵学校军犬学专业办得最为出色,遂投至津野繁诚门下,没想到竟然轻车熟路,很快就成了个中高手。

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则叫做稻垣保春野,山形县人,今年三十五岁,杂货铺老板稻垣守成长子,曾就读于山形县中学校,学习一直成绩名列前茅,考上大学的希望很大,原本应该有个不错的前途。但因家中的兄弟姊妹共有七个,父母供应不起,为了寻条出路,中学毕业后,他便主动放弃学业,参加了日本陆军,于一九一七年进入日本陆军步兵学校军犬学专业第一期学习。由于他头脑聪明,接受知识很快,不久即成为津野繁诚的左膀右臂,毕业后也被留校担任教官,后来又进入了军犬课研究所,又被任命为副研究主任,俨然已是仅次于津野繁诚的第二号人物。

自从日本陆军步兵学校遵照金谷范三的指示设置了军犬学专业并且聘请津野繁诚为军犬学教官以来,迄今已经连续开办了十二期,为日本陆军输送了一千多名军犬学人才。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员都在部队表现良好,成了军犬学方面的领军人物,有的还多次在救援、侦破、搜捕逃犯中因出色地完成任务而立功受奖,事实证明金谷范三的眼光没错,这一新兴的军种正在潜移默化地以其独特的工作性质为日本陆军的发展壮大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所有这些成绩的取得与津野繁诚密不可分,为此,他也多次受到日本陆军本部的嘉奖和表彰,并且已在去年十二月十五日晋升为陆军少佐。但随着地位的提高,他却并没有丝毫松懈,仍旧事必躬亲,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几乎每天就要带领着他的学生们亲自给所有的犬只喂食,这一方面有助于观察那些新型军犬的成长状况并且测试、记录一些比较关键的数据,另一方面也可以尽可能地培养与它们之间的感情,为日后进一步改良犬种打好基础。

今天是八月十三日,盂兰盆节正式开始的第一天,也就是日本民间所说的“迎盆”的日子。而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漂泊在外的游子大多已经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故乡,家家户户都在自己的大门口挂上了花花绿绿的彩条,上面写着“祖先代代”、“山川”、“南无阿弥陀佛”等字样,然后纷纷赶往祖先的墓地,烧香祈祷,点燃从家里带去的纸灯笼里的蜡烛(迎魂火),并且弯下腰去,口中呼唤着祖先,做出揹人的动作,意喻将祖先的灵魂回家,放进事先设好的魂龛。接着,即进入“中盆”环节——在用竹竿和蒲草席搭成祭祀台上摆放各种供品,点上香烛,倒上茗茶,祭奠祖先。之后,全家人便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团圆饭,沉浸在欢聚一堂、与祖先同乐的氛围之中。

此刻,既然已经将犬舍和狗圈里的犬只全部投喂完毕,并且看到情况一切正常,接下来津野繁诚等人也该解决他们自己的肚子问题了。若在以往,他们会直接走到南面的梳盥洗室洗洗手,清洁一下个人卫生,然后换上鞋子到旁边的食堂就餐,顺便聊一聊当天的工作和生活中的奇闻趣事,再喝上几杯日本清酒,但眼下食堂的工作人员也都已经放假回家,要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津野繁诚等人随即提着空空如也的大铁桶和竹笼回到了日本步兵学校军犬课研究所南侧的那排平房之中,将大铁桶和竹笼放进库房,然后走进盥洗室,各自清洗了一番,便要返回东侧的宿舍。

别看渡边龟藏五短身材,年龄也最小,却消化能力极强,并且饭量大得惊人,还有就是他在进入日本陆军步兵学校之前曾经干过两年屠夫,每天都有新鲜的肉食可吃,便养成了无肉不食的习惯,每天哪一顿饭缺了新鲜的肉食也不行。

自从昨天下午食堂的工作人员放假开始,和津野繁诚等人一样,渡边龟藏已经连续吃了三顿压缩饼干和咸菜了,口中早已淡得没滋没味儿,刚才看到寺内久寿马和稻垣保春野手中提着的鸡鸭的时候,早已饿得肚子咕咕直叫,真恨不得立刻抢过几只来生吞下去。

如今见到津野繁诚等人又要回到宿舍,而渡边龟藏一想起压缩饼干的味道就有些反胃,甚至连几乎控制不住的饥饿感也顿减了许多,便赶紧对津野繁诚说道:“津野老师,没有肉吃的日子可真难熬啊。”

“现在全国都在放假,外面大街上的餐厅也都关门停业了。”津野繁诚略带歉意地说道,“等过完了盂兰盆节,我请你们到甘太郎居酒屋大嘬一顿。”

甘太郎居酒屋位于日本步兵学校大门口的东侧约五百米处,乃千叶县最有名的饭店之一,因佳肴精美、料理正宗而吸引着四方食客。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该店的招牌菜——桃木烧鸟(鸡肉烤串),系采用高品质的土鸡“京地鸡”为食材,辅以秘传佐料汁,由特制的桃木木炭精心烤制而成,不仅外焦里嫩,而且美味多汁,在当地大受好评,也是津野繁诚等人的最爱,平日经常前去光顾小酌一番呢。

“我也特别想念桃木烧鸟的味道——”听到津野繁诚一说,寺内久寿马的馋虫也上来了,而他出身富贵,口袋里面向来少不了钱钞,即便每个月初都有军饷可拿,他的父母还是每到月中的时候就从鸟取县给他寄来大量的日元,而津野繁诚等人到甘太郎居酒屋小聚的时候也大多由他付账,因此自然也就有些财大气粗,小节不拘,便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如果甘太郎居酒屋现在开业的话,真想把他们所有的桃木烧鸟全部包下来哩!”

“你想得倒美,却不过都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罢了。”稻垣保春野家庭贫困,每个月的薪资大部分都要寄给父母补贴家用以及供给弟弟妹妹们上学,历来反感寺内久寿马的纨绔作风,是以虽然跟着沾了不少光,而寺内久寿马也总是抢着第一个付账,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此时却终于让他也尝到了有钱无处花的痛楚,不仅觉得甚是快慰,便装作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声,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可惜盂兰盆节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三天呢。”

“是啊,”寺内久寿马花钱如流水,当然不能了解稻垣保春野的心态,也就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话语之中所蕴藏的嘲弄和讥讽,兀自顺着他的思路说道,“想想三天以后才可以吃到桃木烧鸟,的确是一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谁说三天以后才可以吃到桃木烧鸟?”渡边龟藏却不服气地说道,“如果你们想吃的话,今晚就可以吃得到!”

“渡边君,你该不会是吹牛吧?”寺内久寿马疑惑地说道,“盂兰盆节第一天的晚上,无论哪一个厨师都不会出来工作的。”

“即便没有厨师,我也可以让大家吃到美味的桃木烧鸟,”渡边龟藏神秘地笑了笑,故作玄虚地说道,“只要津野老师点头同意就行了……”

津野繁诚将渡边龟藏等人留在日本陆军步兵学校军犬课研究所加班工作原本就心怀愧疚。因为毕竟眼下正值举国同乐,万家团圆,而渡边龟藏等人也都有各自的家庭。特别是稻垣保春野,已经连续四年陪着他在军犬课研究所度过盂兰盆节了。但自己最近一心扑在了丙戌字号犬的改良工作上,却连节日期间的工作餐也给忽略了,以致于不得不用压缩饼干充饥,这实在未免有些过于苛刻、不近人情,心中也巴不得能够搞到一些美食犒劳犒劳他们,所以乍听渡边龟藏或有门路,不禁喜出望外,便赶紧说道:“如果你可以让大家一饱口福的话,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很简单——”渡边龟藏指着军犬课研究所东南角樱花树下的一个巨大的网架说道,“那里面还有不少土鸡和绿头鸭,而那些土鸡虽然不如‘京地鸡’有名,却也是千叶县的特产,属农户在大自然放养,大小适中,肉质细嫩,据说镰仓时代还为进献天皇的贡品呢。”

“我曾经干过屠夫,杀鸡宰鹅亦不在话下。”渡边龟藏继续说道,“而食堂的厨房里面又有各种调料和桃木木炭,只要我们杀上几只鸡,用桃木木炭烤一烤,即使比不上甘太郎居酒屋的桃木烧鸟,也一定比压缩饼干美味得多!”

原来,为了驯练那些德国牧羊犬改良犬的野性,当它们成年以后,津野繁诚等人均要采用活鸡活鸭投喂,一般由家禽供应商每天早晨按时送至日本陆军步兵学校军犬课研究所。但每逢到了过年或者盂兰盆节放假期间,家禽供应商便会提前在军犬课研究所东南角的樱花树下架设网架,就是在距离地面约半米的高度上用圆竹竿和木条等物制成网床,上面铺上铁丝网,再从中间一分为二,隔成两个部分,将活鸡活鸭分别暂养在里面。由于网架安置在樱花树下,并且又离开了地面,里面的活鸡活鸭既避免了烈日曝晒,又不接触粪便,不用担忧被污染,是以仅需放上饲料和清水即可始终保持鲜活,而津野繁诚等人也可以随用随取,放心地给那些德国牧羊犬改良犬投喂。

“好吧——”得悉渡边龟藏可以制作桃木烧鸟,津野繁诚觉得甚有道理,便立即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抓出两只土鸡,请渡边君屠宰并且烧烤一下,也算是给大家解解馋吧……”

“那可不行!”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库房东侧的墙角后面传了过来,“那些土鸡是给狗吃的,你们怎么可以从狗的口中夺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