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兵 第五十二章 狗比房贵
第五十二章 狗比房贵
尽管津野繁诚的酒量颇大,以前和董瀚良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开怀畅饮,但自从董瀚良前几年不辞而别之后,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与之倾诉的朋友,再加上日本陆军步兵学校军犬课研究所的工作千头万绪,为了防止酒后误事,平时一般极少贪杯。
今晚毕竟为盂兰盆节的第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祭拜祖宗。不过,对于津野繁诚来说,却是一个例外。自从五岁那年跟着母亲离开了日本九州地区宫崎县的那一刻起,他就永远的离开了自己的祖宗,也早已淡忘了生父的模样。而在母亲改嫁之后的大分县丰后大野市朝地町的吉野家,他得到的只是羞愤和耻辱,即便在年幼的时候亦曾跟着后父和吉野恭一郎、吉野恭二郎等人将他们的先人祭拜,却从来就没有将他们的先人当做自己的祖宗。
就在进入林弥三吉家的茶室的那一刻起,当津野繁诚郑重地点燃香烛,朝着林弥三吉的祖宗跪拜了下去,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感,觉得自己面对的似乎正是自己的真正的祖宗,因此便表现得格外虔诚。
稍后不久,津野繁诚在林弥三吉一家的邀请下进入餐厅,而在这样一个极为特别的日子里,联想起自己凄惨的身世,不禁越发愁肠百结,触景生情。是以尽管面对丰盛的佳肴,却食不甘味,如同嚼蜡,丝毫也没有体会到神户牛肉的嫩滑和美味,唯有顾影自叹,以酒浇愁,再加之林弥三吉从旁相劝,实际上早已不胜酒力,但碍于林弥三吉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并且又在他的家中做客,便一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如今却见林弥三吉总是像个老太婆般的唠叨不止,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当即举起酒杯,一口干了杯中之物,接着把眼一瞪,对林弥三吉说道:“不过区区六千五百万日元而已,等过完盂兰盆节,很快就可以重新回到校本部的账面上!”
“什么?”林弥三吉大吃了一惊,还以为是津野繁诚喝醉了说胡话呢,便冷笑了一声,满脸不屑地嘲弄道,“可惜是南柯一梦啊,如果到了明天早晨你敢这么说就好了。”
“即使到了明天早晨,我依然还是这句话,绝不更改!”津野繁诚一改之前的颓势,信誓旦旦地说道。
林弥三吉一愣,但看到津野繁诚又不像是在故意开玩笑的样子,遂赶紧正色请教道:“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这几年,虽然军犬课研究所在繁育新型军犬方面甚不顺利,但却无意间得到了两个珍稀的稀有犬种,那就是纯白色的壬寅字号犬和纯黑色的乙卯字号犬,均为德国牧羊犬的变种――也就是说,除了毛色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之外,它们所有的外部特征基本与德国牧羊犬一般无二。”津野繁诚胸有成竹地说道,“壬寅字号犬和乙卯字号犬一共有六十八条,并且均已成年,又不适合于用作军犬,我在今天下午已经做出了安排,打算将它们全部卖掉。如果每条卖一百万日元的话,差不多恰好能够凑足六千五百万日元,甚至还可以略有盈余!”
“一条变种的德国牧羊犬可以卖出一百万日元?这……这怎么可能呢?”林弥三吉出身于千叶县当地的一个农民家庭,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即便晋升为少将,也依然保持了比较简朴的生活,很少和一掷千金的贵族阶层接触,听说一条变种的德国牧羊犬竟然可以卖出天价,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认为津野繁诚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寺内久寿马的祖上乃是关西地区鸟取县一个有名的大地主,在江户时代初期购置了大量的良田,并且留下了一条发家秘诀,那就是“钱财无用,土地赛黄金”, 而他的后人也正是这样做的,只要手中有了闲钱,就立即置换成田地,致使这一家族越发富有。不过到了寺内久寿马这一辈,因为他是家中独子,自幼娇生惯养,长大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尤其喜好各类鹰犬,特别对于德国牧羊犬的行情,则更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因此一听林弥三吉对壬寅字号犬和乙卯字号犬的价值有所怀疑,便立即解释道:“最近几年来,随着德国牧羊犬被大量招募为军犬和警犬,市面上的该类犬种越来越少,一条血统纯正的德国牧羊犬甚至可以卖到二十万日元以上。”
“至于变种的德国牧羊犬,”寺内久寿马接着说道,“我在服兵役之前,只是在德川幕府御三卿之一的田安德川家的德川庆赖的养子家看到过一条纯黑色的,并且被其主人视为珍宝,无论多少钱也不卖。而纯白色的德国牧羊犬,乃是传说中的神物,只是狗友之间偶有谈及,却从来无人亲眼见证。”
“但在津野老师的带领下,军犬课研究所仅用四年的时间就繁育成功了三十多条壬寅字号犬和三十多条乙卯字号犬。”寺内久寿马继续说道,“尽管此前一直作为军事机密,并不为外人所知,但既然决定将之全部出售,必定会引起极大的轰动。如果进行拍卖,则其价值则会更高,某些品相上好的犬种很可能将会远远超过一百万日元……”
其时,在东京买一栋日本人最喜欢的和式住宅也不过五十万日元,得知一条仅仅改变了毛色的德国牧羊犬竟然能够换取两栋和式住宅,林弥三吉还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而他也知道寺内久寿马的家境比较富足,便醉意惺忪地瞪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空口无凭,如果那些壬寅字号犬和乙卯字号犬对外销售的话,你可愿意花一百万日元购买一条?”
“哟西――”寺内久寿马的脸上霎时充满了惊喜的神色,连忙激动地叫了起来,“我早就对壬寅字三十九号犬情有独钟,不仅通体雪白,而且它的眼睛为极为罕见的红色,倘若林弥将军同意将此犬以一百万日元的价格出售,我明天就写信给我的父亲,让他亲自带着钱来给我买回家去!”
听到这里,林弥三吉方才相信了津野繁诚的话,也终于意识到那些壬寅字号犬和乙卯字号犬的确价值不菲,但日本陆军步兵学校军犬课研究所毕竟不是以营利为目的,其最紧要的任务乃是在规定的时间内繁育出合乎金谷范三要求的新型军犬,倘若一味拘泥于六千五百万日元的得得失失,则无疑就是本末倒置,也曲解了自己当初设立军犬课研究所的本意,因此便单刀直入,毫不客气地问道:“到现在为止,新型军犬的繁育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林弥君,我们今天下午再次对丙戌字号犬进行了测试,其中第一百二十九号犬仅用五秒钟就杀死了猎物,又将原来的最好成绩提前了两秒。”津野繁诚答道,“但丙戌字号犬虽然在勇猛凶狠方面比德国牧羊犬有所提高,也完全克服了德国牧羊犬先天性后胯下塌的致命缺陷,不过其驯服性却明显不足,毛色方面亦有待改善……”
“八格牙路!”得知丙戌字号犬仍旧存在着这么多的缺点,很明显与金谷范三的要求尚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当然更不说说什么达到“能吃人”的标准了,林弥三吉不禁越发焦灼不安了起来,“眼下只剩下最后两年的时间了,如果不能完成繁育新型军犬的任务,则对你我来说都是严重的失职!”
“是啊!”津野繁诚亦深有同感,“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犬种与丙戌字号犬进行杂交,但究竟应该选哪一个犬种,才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呢?”
其实这个问题倘若没有时间限制倒也无所谓,大不了精选几个犬种,分别与丙戌字号犬进行杂交,然后再从中筛选出优胜者即可。但眼下的时间却如此紧迫,如果要按部就班地进行逐一试验显然来不及了,更何况丙戌字号犬已经进入了发情期,如何尽快确定最有可能对其最有益处的杂交犬种乃是军犬课研究所的当务之急,如今在这个盂兰盆节的晚上再次被提了出来,越发产生了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特别又当着林弥三吉的面,津野繁诚等人无论如何也得表现一番,于是,便纷纷皱起眉头,随即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