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狐之森 第九章 儀式的夜晚
第九章 儀式的夜晚
天已經快要黑了下來,窗外的亮度已經漸漸比不上屋內的火光了。我不知道儀式有沒有結束,總之是完全聽不到村裏傳來任何的聲響,或許也有這場雪的緣故,環境異常安靜。
我看了眼少年,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想法。
“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離開比較好?”
“再等一會。”
“等天再黑一些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只是顯得有些窘迫。
“我們能去哪裏?”
“只要不是這裏就可以了,你不是也不想待着這裏嗎?”我有些擔心他會反悔。
他只是乾笑,並向我解釋着,“實際上不管在哪裏,對於我來說都是一樣的。當你熟悉一種平穩生活的時候,你就總有些心安理得的感覺,相反,你若想要離開這種生活,那麼你會感到焦躁不安。”
焦躁不安?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個身體的主人和眼前的少年都在這裏居住了十幾年的時間,對於他們來說,這裏是相當於故鄉,相當於家一般的地方……
“其實,我們只需要離開一天不是嗎?”
他不解地看着我,我很樂意地笑着向他解釋。
“明天就是命運裏的一天了,如果結局改變了,那麼我們就算成功了。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再回來。只是一天的時間,對於我們的平凡無奇的生活來說,並不造成什麼損失。”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然後站起來走到牀邊往外面看了看,就像是真的能看見什麼東西一樣。接着,他走到我的面前,告訴我他要出去看看。臨走前,他衝我笑了笑。
火爐裏的柴火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極爲冷清。我獨自守在爐火的旁邊,烤着火順便想着明天可能發生的事情。
或許,正是因爲我的行動,所以才導致了赫連雅馨的死亡,但我們兩個人的行動怎麼會如此的相似?我應該只是在杞人憂天。
火光裏躍動着黑暗的煙霧,順着煙囪往外冒出去。
我下意識地靠近火爐,因爲屋裏不知爲何總是透着一股冷氣。
等了不多久,身後傳來門被拉開的聲音。因爲上次的經歷,我總是對這聲音有些過於在意,所以立馬回頭看向門口。那的確是星辰,沒錯,只是他的雙手有些溼潤。
他迫不及待地關上門,靠近爐火,坐在我的身邊。我看着他烤着火,他先是保持着沉默,等到手幹了以後纔對我說話。
“外面的積雪很厚。”
“我知道,今天出去的時候,我的腳就被凍麻了。”
“儀式應該是結束了。”他說到結論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以致於我現在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村子裏面怎麼樣了?”我看着窗外黑暗的天空。
“人們都散了……之前的那個女人,應該也回去了。”
“儀式到底是什麼?”我喃喃道。
少年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只有女嬰纔可以參加那個儀式。”
我搖搖頭,“就連這座房子裏的女人也是一樣,整個村子的女性貌似……”,我回想起那個奇怪的老女人,或許她是個例外,“她們的地位貌似都很低。”
“這個我不太清楚,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男性和女性很少交流。怎麼說呢……他們就像只是爲了組織的利益一樣,爲村子做着自己的工作。”
“這麼說你和赫連雅馨的關係倒顯得非常親密了。”
“沒錯。”他笑着說。真是令我驚訝,他居然很坦然地接受了這個評價。
或許他們兩個的關係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再好一些吧,我在心裏想。
“待會女人們出去喫飯,房子裏能看到我們的人就少了,過一會我再出去看看。”
他沒有接着剛纔的話題說下去,轉而和我談起了逃跑的話題。
“我們就去森林裏度過這接下來的一天吧。”
“你說……去森林裏?”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當然是去森林裏,我肯定地說。
“森林裏的夜晚是妖靈們的世界,你不知道嗎?”他警告我說。
我知道,當然知道,可是,如果只是待在森林的邊界上,不深入森林內部,我認爲問題不大。我如實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要不然呢,我們要去哪裏?”我問。
他撓了撓頭,然後笑着看着我,“這個問題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沒有解決……算了,就按照你說的那樣做吧,反正命運之日是明天而不是今天。”
他能理解這一點真的是太好了,至少讓他離開這裏的理由又顯得充分了些。
“那我們就去森林的邊界吧。”我附和道。
好在我們本來就沒有存在感,除了特定的時候我們纔會出現,其他的時候我們對於村人們來說只是可有可無的角色罷了。
這麼一想,我們兩個簡直就像是被廢置在雜物間的工具一樣啊。
少年不解地看着我,我回以微笑,但是並沒有告訴他我在想什麼。
我們兩個守着爐火,沒再說話,很快沉默又像衝進池子裏的水一樣將我們淹沒。
我安靜地享受着這樣溫暖的時刻,畢竟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我很少感受到什麼真正溫暖的時刻。
“我出去看看。”
少年站起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臉紅撲撲的。
我自然而然地應了一聲,然後又專心地烤着火。可能是想到待會會進入冰冷的冬夜裏,我不由自主地一陣發抖。
沒過多時,少年就回來了,表情顯得有些輕鬆快意。看起來,他比我要期待森林裏的冬夜。
“沒人了,我們走吧。”
他走過來,然後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然後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另一件男人的衣服給自己披上。
他打開門,看了眼外面就招招手示意我跟着他。我跟在他的後面,走廊依舊很長,燈光幽暗的照不到走廊的另一頭,看起來總有些陰森怪異的感覺。
女人們的確離開了,只有剩下的幾個人留在房間裏忙活着什麼。
我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想要看清楚她們究竟在幹些什麼,不自覺地往她們那裏湊了湊。
其中一個女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了手裏的活動,但是沒有抬起頭看我。
她那樣子總讓我感覺像是在躲避什麼野獸的目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