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狐之森 第二十一章 過去的過去
第二十一章 過去的過去
“請你們放過我的孩子吧。”女人乞求道。
但是她的身邊存在着衆多反對的聲音,“這可是爲了我們的村子。”
嘈雜的聲音在耳邊響着,我就像站在離女人不遠的地方,傾聽着這一切。
周圍一片昏暗,漸漸地一絲光亮投了進來,四周的景象開始變得稍稍清晰了一些。
我這才發現自己被人羣緊緊包圍着,但是我只是旁觀者,而並非是此刻事件中心的關鍵人物。
那些人的臉都是模糊的,上面是一團黑霧。
一個從沒聽過的男人聲音在人羣中喊叫着。
“你們放開她們!”
我發現男人的臉也是模糊的。
人羣只是頓了一下,但又立馬開始嘈雜起來。
“快點吧,這是村裏的每個女孩都要經歷的事情不是嗎?”
女人死死地抱着懷裏的女嬰,絕不肯將自己的孩子拱手相讓。
男人扒開人羣,張開雙臂擋在女人的面前,女人畏縮着身子,躲在男人的身後,矮矮地蹲在地上。
“我們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參加那種儀式!”男人的語氣很堅決,但是圍起來的村民們也不妥協。其中的一個矮個子男人站了出來,帶着狡黠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夫婦。
“我們的女兒都參加過這個儀式,唯獨你們的女兒不參加,你覺得這可能嗎?”
男人不屑一顧地看着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那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不代表我們。”
“集體的利益高於個人利益,你難道忘記了現在保護村莊的正是神女嗎!”
男人只惡狠狠地盯着他,矮個男人的話像是進攻的號角似的將這對夫婦圍了起來。
“迄今爲止,因爲這個儀式已經死了多少女孩了?這種愚蠢的行爲早就應該適可而止了。”
“沒錯,我們奉獻出了自己的孩子,爲了我們賴以生存的村子,而你們爲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卻與整個村子爲敵。”
男人沉默不語地擋在女人身前,僅僅是盯着眼前的這羣村人。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們現在寧願離開村子。”女人抬頭說道。
不一會,沉默的人羣又開始騷動起來。
我順着人羣騷動的方向看去,是這座村子的村長,雖然他那時比現在年輕了十幾歲,但是臉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在離開村子之前,那個女嬰你們必須留下。”村長用漠不關心的語氣說道。
然後,衆人又將剛纔打開的縫隙湧上,一齊圍住了眼前的這對夫婦。
村長下了一個手勢,矮個男人隨之動手上前抓住男人,蹲在地上的女人只顧着保護自己的孩子,其他的村人們則拼命地從女人的懷裏奪走孩子。
一開始,男人還有幾分掙扎的力氣,但是後來又有幾個高大的男村民一起架住了他。
此時的男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與村民們的搏鬥。
女人再怎麼拼命保護懷裏的孩子,但是始終擋不過村民的進攻。
最後,女人懷裏的孩子終於被村人們奪走了。
那個孩子也開始哭泣起來,顯然是因爲離開母親後產生的恐懼和害怕。
“我們會爲孩子舉行儀式。”村長用冰冷的眼神注視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女人。
村人們開始散去的同時女人被攙扶着往舉行儀式的房屋走去。
男人還被幾個高大的男人架着,不得動彈。他的臉上佈滿了絕望和悲憤。
周圍忽然暗了下來,下一秒場景變成了舉行儀式的房屋內。
這座房屋,十幾年來幾乎沒有變化,和現在我們所看的那個房屋佈置陳設都是一致的。
“接下來,開始舉行儀式。”
一個把頭埋在袍子裏的婦人陰沉地說道,然後村長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用詳細地去想,也應該知道眼前的這位婦人就是我們十幾年後所見的玉子婆婆了吧。
那麼,這一代神女是誰?
我緊張地在屋內環視着,只看見映襯着昏黃的燈光下,眼前一張模糊不清的臉。除了可以辨認出是一個女孩子外,幾乎沒有其他可供辨認的信息。
看來,除了現世我認識的人之外,這個世界並沒有展現出其他任何人的外貌信息。
“放過我的孩子。”女人無力地說道,眼睛卻堅定看向自己的女兒。
神女一言不發。
看起來,神女也是任人擺佈的。
她伸出自己的手來,和我做了相同的事情。
在進行所謂的洗禮儀式時,女人驚恐般地看向我。我知道這是因爲角度的關係,她的孩子正好在我的身前,可是,我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窒息感。
神女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後,按照村長的吩咐離開了房間,就和我那個時候一樣。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我所好奇而且從來不知道的真相了。
不知道,少年星辰此刻是否也正在和我看着相同的場景,如果是這樣,我們一直以來的猜測也終於有機會得到印證了。
“不要,住手!”女人發了瘋般地吼叫着。
村長只是不動神色地讓人緊緊地抓住她。然而,幾乎是同一時刻,房屋外傳來男人的吼叫聲,那是憤怒的叫聲。
但是村長不爲所動,彷彿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非做不可的一般。
他謹慎而小心地將女嬰按進水盆裏,動作沒有受到周圍騷動的一絲影響,僅僅只是仔細地盯着她的反應。
紅色慢慢地在盆裏暈開,又慢慢地與水融爲一體,消失不見。
在幾聲巨大的撞擊聲後,門終於被撞開了。
男人的手裏拿着破門的工具,一把鋤頭。眼神裏充滿着絕對無法輕易安定的憤怒。
果然,一言未發,那男人就拿着鋤頭衝着村長砸了過來。
眼前是一副奇怪的畫面,坐在椅上的裹着袍子的老婦和將嬰兒按進水裏的村長都是靜止的,而女人的嘶吼和男人的進攻則是動態的。
這麼看來,人類在瘋狂時的表現並非只有狂躁一種,也有表面安定的一種。而後者,往往更令人震撼。
村長抬頭,冷若冰霜地看着他。
在男人的身後早有十幾個人蜂擁而上,就像地獄裏的惡鬼一般將男人拖倒在地。但是這羣惡鬼並沒有撕扯他的肉體,因爲畢竟還是人類的關係,所以他們只是用手裏的各式各樣的工具對男人進行了獨特的現場裁決。
女人看到眼前血肉橫飛的場景,頓時也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癱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她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點,或者說,她意識的焦點不再處於這個世界了。
此刻,我終於知道了,在這個世界上比想象中的惡鬼更可怕的是真實存在於世界上的人類。
人們與其害怕惡鬼,倒不如對現實的人類進行些提防。
回憶的故事到此結束,一切又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