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將加冕為王 第四百四十六章 盛大的葬禮
第四百四十六章 盛大的葬禮
驍龍城外,東城門下。
黎明的微光撕開清晨的細雨,將溼漉漉的城牆和道路染上淡淡金色;眼下確也是驍龍公國的多雨時節,晴空下洗刷掉乾燥與灰塵的曠野與田園,也是本地人引以爲傲的秀麗景色。
但在許多帝國貴族眼中,清涼溼潤的雨水卻有了別樣的涵義——就在前兩天同樣的清晨,那個令帝國深感恥辱的凱旋儀式上,驍龍城同樣下了場雨。
克洛維人一來一走,作爲帝國心臟的驍龍城都被陰雨籠罩,這是否預示着權威淪喪的帝國,即將風雨飄搖?
當然,作爲大獲全勝一方的克洛維士兵們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在帝國人神色各異,心情複雜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克洛維與瀚土十五萬聯軍在城門下有條不紊的完成集結,軍樂隊吹着輕鬆愉悅的小調,一支支部隊從城門前經過,高舉軍旗前往預先制定地點候命。
整個過程足足進行了四個半小時,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旗幟,在驍龍城下匯聚成一片煙海。
“雖然很不捨,但相聚有時分別有時,事情已經結束,我們也到了該告辭的時候了。”牽着馬的安森很是輕鬆愜意的笑了笑:
“還希望這兩天的時間,沒有給貴方帶去太多的麻煩。”
“哪裏哪裏,安森執政大人您實在是太客氣了,哪有什麼麻煩呢。”
伯納德·莫爾維斯輕描淡寫的笑了笑,內心早就咒罵了一萬遍:伊瑟爾精靈戰爭,瀚土七城同盟戰爭,新世界殖民地戰爭還有之後的聖戰……
你安森·巴赫這幾年給帝國帶來的麻煩簡直數不勝數,現在想起來給我們添麻煩了?!
“克洛維人與瀚土的朋友們,協助帝國平息叛亂(長戟河擊敗皇帝),終結了驍龍城暴動(無妄之災),我們感謝您都來不及,還覺得只款待諸位這麼短的時間,實在是有些失禮呢!”
“怎麼會,希望帝國不要覺得克洛維只會添亂,嫌棄我們太麻煩纔好啊。”
安森的臉上洋溢着無比真誠的笑容:“從驍龍城前往克洛維邊境的道路還有很長,還要拜託帝國方面能提供穩定的補給,確保道路通暢。”
“這是肯定的!你們是貴客,帝國自然會竭盡所能歡送諸位出境,沿途一應補給消耗,連同臨時修整和落腳點,我也都已經吩咐人前去安排了,絕不會有差錯。”
伯納德答應的十分乾脆,卻又話鋒一轉:“不過十五萬大軍的用度實在是不菲,還懇請貴方不要嫌棄帝國招待不周,誤以爲我們有所怠慢啊。”
“怎麼會呢。”安森笑了笑,對方的客套話簡直是逐客令標準模板,就差直說有多快滾多快,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聽說您已經被亞瑟皇帝拔擢爲外務大臣,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以後應該會經常見面的。”
伯納德·莫爾維斯面色一僵,不知道是因爲情報泄露,還是預想到自己未來要和這傢伙打交道而痛苦萬分。
“那麼,期待我們未來的再次相遇了,伯納德閣下。”
不等對方回應,安森便笑着翻身上馬,向身後聯軍的隊列走去。
剛剛離開城門,甚至都還沒有走多遠,一個騎馬的身影就徑直攔住了他的去路;前來接應的莉莎果斷拔槍,被卡爾·貝恩手忙腳亂的按住,纔算是阻止了女孩兒的暴走。
“着急忙忙的就要走,連個招呼都不肯打嗎?”
抬手攔住了身後的衛隊騎士們,勒文特大公似笑非笑的衝着安森問道:“我還以爲經過那天晚上,我們都已經是朋友了…真讓人痛心!”
“真的?我還以爲這世上唯一能讓堂堂勒文特大公痛心的,只有和皇位擦肩而過,卻還不得不親手送給別人呢。”安森哼笑了聲:
“這個時間您應該在皇宮裏,還是說您並不擔心亞瑟皇帝一個人,被貝爾納大公和羅蘭大公聯手‘蠱惑’排擠南方騎士?”
“他們敢?!選舉上率先站出來支持亞瑟·赫瑞德的人,是我;最支持他成爲皇帝的人,還是我!”
勒文特大公冷眉橫起,不屑的口吻中明顯多了幾分警惕:“倒是您纔是,作爲朋友,我真擔心您會因爲過去的經歷,對那兩個混蛋有太多餘的好感,被他們給矇騙了。”
有路易·貝爾納的存在,安森和羅蘭大公以及貝爾納大公的關係自然不會緊張,再加上克洛維貴族與貝爾納家族多年勾結,早已是形同盟友的關係了。
對此勒文特大公不可能不擔心,約瑟夫皇帝的完蛋意味着一個時代的終結,未來想要在帝國境內爭取權力和地位,不拉攏境外盟友是不可能的。
顯而易見,克洛維人就是最重要的那個盟友,也是最大的變數;好不容易爭取到安森·巴赫,當然不能眼睜睜看着對方再被貝爾納大公拉攏:帝國北方聯盟加上克洛維人,以勒文特家族爲首的南方就真沒有出頭之日了!
哪怕明知道會被貝爾納大公們察覺,勒文特大公也必須冒險在安森離開前見面,最後再確認一次他的態度。
“原來如此,不過您應該是多慮了,因爲那兩位大公在是我的朋友之前,首先是路德維希·弗朗茨閣下的朋友。”
安森明白了對方在擔心什麼,故意用有些酸的口吻道:“路德維希閣下不僅是另一位克洛維執政,更是克洛維總主教之子,我曾經的上司,克洛維累世豪門;他,纔是真正值得拉攏的對象。”
哦?瞬間明白了安森言外之意的勒文特大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看來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呢,明明盡忠職守竭盡所能,卻因爲出身和成見被周圍的人排擠。”勒文特大公不禁嘆息:
“真正做事的人,似乎都因爲不肯同流合污,難以避免這種下場啊。”
他肯定不相信安森說的那些,但一個人的話所代表的乃是此人的立場;安森也沒指望他能相信,僅僅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態度。
過去勒文特家族因爲被帝國上層排擠,和秩序教會走得很近,於是裁決騎士團中的許多成員都是風騎士血脈之力的擁有者;無論如何,安森都得竭力避免一個大公,在這個時間徹底倒向教會。
“是啊,總歸是難免的,所以忠臣與忠臣之間必須聯合,否則就會被其他人逐個擊破。”安森輕笑道:
“勒文特大公,您是忠臣嗎?”
“當然!”勒文特大公心領神會,嘴角露出的笑容異常燦爛:“沒有人比勒文特家族更加忠誠!”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安森·巴赫永遠都會是您的朋友。”安森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毫無徵兆靠近到他面前:
“作爲朋友,我必須提醒您一件事。”
勒文特大公面色微變,瞬間按住了下意識伸向佩刀的右手,假裝得好像很放鬆似的。
“貝爾納大公他們,都已經知道了您和教廷之間的私下往來;他們故意不說,就是爲了等到最關鍵的時刻——比如公開處刑約瑟夫皇帝時,讓他親口說出來。”
“那天晚上的襲擊者,我們都知道他們的身份,裏面有多少人是風騎士血脈之力的擁有者,您或許比我更清楚。”
話音落下的瞬間,勒文特大公頓時面色青白,眼角流露出一閃而過的殺意。
但只剎那間他便恢復了理智,收回眼神:“多謝了。”
“我們是朋友,不需要爲這種事情感謝。”
抬手按住勒文特大公的肩膀,安森搖了搖頭:“也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在敵人旁邊看到您的身影。”
“那種無可挽回的遺憾,是我們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
說完,安森縱馬離開,扔下面色仍在發愣的勒文特大公,只留給他一個頭也不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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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德·曼弗雷德大人,您又失敗了,算上之前的那次,這已經是您第二次失敗了。”
驍龍城的某個塔樓頂端,穿着黑色教士長袍,溫文爾雅的莫里斯·佩裏戈爾打趣道,目光掃向遠處的克洛維瀚土聯軍:“啊!如果算上此前伊瑟爾精靈的話,那就是…三次了?”
“接連三次損兵折將,而且還全部都輸給了同一個人…嘖嘖嘖,您的運氣實在是令人感嘆,難道沒有考慮過這也許正是秩序之環的旨意?”
裁決騎士團大團長面無表情。
他緩緩收斂了遠眺的目光,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掃向身旁的黑袍教士:“這種話,從一個同樣輸給安森·巴赫的傢伙嘴裏說出來,似乎沒什麼說服力。”
“輸給他?不不不,只是沒有殺死他而已。”小佩裏戈爾連連搖頭,把玩着手上精緻的藍寶石戒指:
“或許您並未察覺,修道院與克洛維人之間並無衝突,我們從不準備使用暴力奪取這個國家,與裁決騎士團的野望之間,有着本質的差別。”
格拉德·曼弗雷德死死盯着他那輕佻的神情,殺意濃重;但此時此刻的他手中確實已經沒有了底牌,並且……
“說吧,教廷給我的處分是什麼?”
“看來您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啊,裁決騎士團大團長閣下。”小佩裏戈爾的笑容愈發欠揍,得意的嘴角上揚:
“哦對不起,我差點兒忘了,是‘前’大團長閣下,您在輸掉聖戰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統帥裁決騎士團的資格,雖然騎士團並不接受這一點。”
哼…格拉德面沉如水。
“無論如何,您此次擅自動員騎士團,不經允許便使用了兩件重要的魔法道具,造成騎士團許多人員傷亡,威脅驍龍城大教堂以及數百教廷人員安危,最終毫無成果一事……”
小佩裏戈爾侃侃而談,一樁樁一件件數落着:“經過本人親自審理,在爭取到教廷內集體贊同之後,做出以下決定……”
“格拉德·曼弗雷德閣下,恢復您裁決騎士團大團長的身份,依舊統帥騎士團,拱衛教廷!”
格拉德瞳孔猛地驟縮:“你……”
“您先別激動,這不是沒有條件的。”
抬手攔下了錯愕的大團長,小佩裏戈爾表情玩味:“從今天開始沒有得到命令,您無權離開教廷本部,當然也包括騎士團全體成員在內。”
“另外部分騎士團成員,需要暫時劃入到我們修道院的名下,配合教廷執行後續的計劃;當然了,情報方面我們也會與騎士團共享,也希望您屆時不吝賜教,提供些許援手。”
儘管臉上的表情十分欠揍,但小佩裏戈爾的條件確實已經寬鬆到了極點;哪怕從最卑鄙最無恥的角度考慮,格拉德也從沒能想到對方居然能讓步到這種程度。
“既然是教廷的集體決定,我自然不反對。”臉色沉重的格拉德強忍着詫異,微微的點了點頭:
“但我還是要說,你們對秩序世界的觀念未免太過不切實際;不使用任何武力就妄圖讓列國主動低頭,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就如同格拉德背後站着的裁決騎士團,始終推動着教廷徹底征服整個秩序世界一樣;莫里斯·佩裏戈爾所代表的修道院,更傾向於用“和平”的方式,將秩序世界踩在腳下。
“您說的完全正確,他們是不會對教廷主動低頭的;我們也不需要這麼做,因爲冥頑不靈的傢伙們很快就會完蛋了,等待着教廷的,是一個充滿了混沌,不信,以及遍地野心家的世界。”
小佩裏戈爾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君以此興,必以此亡…安森·巴赫,他踩着混亂的梯子爬上了克洛維最高的位置,帶領克洛維的軍隊擊敗帝國的皇帝,實現了克洛維人從未達成過的夙願!”
“那些悅耳的歡呼,周圍人的吹捧,還有數不清的鮮花和掌聲,都不過是葬禮上盛大隆重的儀式而已;等他回到克洛維城,失去了唯一的敵人卻又不得不面對他親手締造的混亂……”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