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將加冕為王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打個賭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打個賭吧
克洛維城,五點三十分,清晨。
“小姐,您還是再睡一會兒吧。”
小女僕滿臉都是心疼的表情,很是不情願的煮着咖啡:“距離議會陳述還有四個多小時呢,再等到陳述內容送出來,恐怕都得等到下……”
“今天的報紙還沒送到嗎?”索菲婭頭也不抬一下,依然坐在牀上讀着陸軍部的簡報——當然是好幾天前的:
“派人去看看,差不多應該已經到了。”
“您是不是已經忘記了自己現在的‘狀況’,重病垂危的人怎麼會想到要看報紙呢?”
小女僕的表情更無奈了:“安潔莉卡不是不明白您的擔心,可現在安森·巴赫大人這個時間恐怕還在呼呼大睡呢,再多的擔心他也不會知道的。”
雖然這麼說,但小女僕還是乖乖的將咖啡端到了索菲婭的牀前,還不由分說的將她扶起來坐好,在後面輕輕的爲索菲婭揉捏頭部和頸椎。
“怎麼可能放心的下……”
感受着後腦勺和脖頸傳來的力量,終於閉上雙眼的索菲婭還是忍不住輕聲道:“就算準備的再怎麼完美,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依然緊張的不得了啊,完全無法像那個混蛋一樣,總是假裝的無比自信……”
“保王派的殘餘,激進到要殺死所有貴族的黑旗,獵槍俱樂部的年輕軍官,搖擺不定的各地代表…要將這些互相矛盾,彼此衝突的羣體團結起來,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做到……”
……………………………………
“是啊,他究竟要什麼?”
內城區總理執政廳,徹夜未眠的路德維希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快速翻閱陸軍部送來的文件,原來當初那個陸軍部文官給的文件包是個目錄,實際內容差不多能裝滿四個行李箱。
當然,絕大多數都是垃圾文件:部長辦公室今日用電量峯谷表格,今日新鮮蔬果採買預算報表,今日墨水瓶採買預算報表,取消一次性拖鞋預算正式批文……
應該承認陸軍部除了效率,也準確學到了文官系統最優秀的傳統——完美執行上司的一切命令,但就是不滿足上司的任何需要。
你想要文件,那就用海量的文件淹死你,什麼你說你只想要真正有用的信息?
對不起大人,我們只是一羣卑微的下級文官和祕書官而已,沒權利決定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
還是說你準備將這個權利交給您卑微的祕書,讓我們來決定未來您能看什麼,看不到什麼?
路德維希當然清楚這羣人在玩什麼把戲,但他確實擔心漏掉了某些關鍵信息,只能硬着頭皮沒日沒夜的瀏覽這些垃圾文件,希望從中找到些蛛絲馬跡。
“以安森·巴赫的性格,與其尋找他的破綻,不如直接問詢他本人。”
坐在陰影中的羅曼副官突然開口道,同樣徹夜未眠的他目光依舊銳利:“只要您點頭,議會陳述之前,我能爲您爭取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辦公桌前的路德維希面色微動,但也僅僅只是片刻的動搖,立刻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說實話,我其實很難理解安森·巴赫究竟想要做什麼——瀚土的時候還能勉強搞懂,等到新世界殖民地的聖戰時,就完全不明白了。”
路德維希站起身,頗有些煩躁:“我不相信,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人能夠將權力拱手讓人,就算是安森·巴赫也不可能!哪怕被逼無奈,他就真的沒有過一分鐘,一秒鐘的動搖?!”
“還有驍龍城!將亞瑟·赫瑞德推上皇位是一着妙棋,但也破壞了我們與貝爾納大公之間的聯盟;我知道貝爾納大公肯定給他許諾過什麼,博格納子爵的反應足以證明這件事,但他還是拒絕了!”
“爲什麼?一個傀儡似的皇帝什麼也給不了他,明明握着克洛維最強大的軍隊,他什麼也沒做,現在甚至還乖乖放棄了執政的頭銜……”路德維希表情糾結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我已經徹底看不懂他了,就算見面恐怕也無濟於事。”
羅曼副官的目光緩緩落下,凝視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
“我究竟該怎麼做,羅曼。”路德維希疲憊的看向他,語氣中透着無奈:
“我應該相信他嗎?”
“路德維希少爺,您不應該相信任何人。”
羅曼副官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如步槍般筆挺的站起身,默默補充道:
“包括我。”
……………………………………
“對,也包括我。”
看着表情微妙的路德·弗朗茨總主教,博格納子爵大咧咧的在他面前坐下,從懷裏掏出了菸斗:“怎麼,老路德你看起來好像很驚訝?”
“用驚訝來形容不太合適,更像是厚顏無恥。”鐵路委員會的首席代表卡特琳娜夫人一聲冷哼:
“某人的保王派都已經全軍覆沒了,還提什麼‘願意伸出自己的援手’,不覺得有些大言不慚嗎?”
“恰恰相反,擺脫掉保王派那些蟲豸們,我才終於有了能真正施展才華的可能。”
博格納子爵不以爲意,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路德·弗朗茨總主教:“老路德,我想見見你身後的那些人,可以爲我引薦一下嗎?”
“當然,前提是你已經做好準備,這是條不歸路。”
總主教面色不變,甚至沒有過多在意一旁卡特琳娜驚訝的表情。
“準備?什麼準備也沒有,我甚至不完全明白他們到底要做什麼,但…管他呢!”博格納子爵挑起眉毛:
“就像我其實也並不完全明白安森·巴赫究竟要做什麼,但他的那番言論徹底說服了我——頭銜只是個稱號,我們已經沉迷在自己編織的幻覺中太久,該從夢裏醒過來了。”
“醒來的世界,或許是地獄啊。”
“那也無所謂,當你對一個永遠生活在洞穴中的人說出外面的世界之後,還指望他半點嚮往的心也沒有,那未免也太殘酷了。”
博格納子爵沉聲道:“無論正確還是錯誤,我全都賭在他身上了!”
…………………………
腓特烈大街的求真修會,面無表情的科爾·多利安看着牆壁上的勞倫斯·貝爾納特的畫像,雙手插着兜,靜靜地一動不動。
“人手都已經安排好了,九點三十分全部就位。”
女審判官塞拉·維吉爾走進長廊,輕聲說道:“大教堂也已經接到了通知,全體審判官一級戒備,隨時可以出動。”
“辛苦了。”頭也不回的科爾·多利安按了按三角帽的帽檐:
“嗯…再幫我一個忙,把國民議會的審判官都撤回來吧,我親自去。”
“砰!”
話音未落他就聽到身後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被嚇到的科爾·多利安猛地回頭,就看到女審判官面無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後,手中拄着自己的燧發斧。
“你……”
“我安排的人手,是駐紮在求真修會的警備隊。”塞拉·維吉爾聲音裏沒有半點波瀾:
“武器都給你準備好了,求真修會僅有的四件魔法道具放在了你的備用彈藥箱裏,記得自己帶上。”
科爾·多利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審判官冷冷的目光,嘴角卻在不由自主的上揚。
“果然,在你面前我真是一點祕密都沒有。”第一審判官自嘲的笑出了聲:“所以,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只有一件事。”女審判官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去:
“別死了。”
沉默片刻,科爾·多利安只是笑了笑,什麼也沒有說。
兩人靜靜地看着彼此,什麼也沒有說。
…………………………
忠誠宮,陸軍部。
“我決定了。”看着對面牆上的鐘表,阿列克謝·杜卡斯基突然站起身,帶着無與倫比的決心看向一旁的諾頓·克羅賽爾:
“我要娶莉莉絲·沃爾夫。”
唉?!
有些愣神的諾頓被他毫無徵兆的決心嚇一跳,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我已經徹底明白了。”阿列克謝微微頷首:
“過去我抗拒這件事,是因爲我根本沒有反對的權利;但現如今我要履行屬於我自己的責任,因爲我不可能放心的把莉莉絲交給任何人,並且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初任人擺佈的杜卡斯基家的次子了!”
“……看來你是真的徹底下定決心了。”
諾頓喃喃的說道:“真的一點不後悔?”
“後悔?該是恐懼纔對吧,過去的我確實一直對這件事充滿了恐懼,只要我接受這個結果,彷彿就會沉淪在某片不見底的深海。”阿列克謝微微頷首:
“可我現在明白了,所謂的‘大公’不過是一個頭銜而已,決定如何做的永遠不是頭銜,而是我自己;只要看清這一點,這個頭銜也只是比較好用的身份而已,得到或者失去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諾頓·克羅賽爾。”
“嗯?”
“你,願意做我孩子的教父嗎?”
“……嗯?!!”
…………………………
嶄新的貼身深色軍禮服,依舊是傳統的雙排扣外套,上面還能看到燕尾旗與矢車菊的暗紋,小牛皮黑色軍靴上用血紅色的花紋勾勒出精美的底邊。
儘管軍官的傳統是雙角或者三角帽,但某人爲安森精心準備的卻是一頂極其不起眼的灰色鴨舌帽,平平無奇之中彷彿蘊藏着某種不可言說的期待;而爲了搭配這頂帽子,最外面的也是一件鉛灰色的長袖風衣,用低調似乎都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從上到下,從前到後無論如何仔細打量,安森都對這套衣服相當滿意。
“怎麼樣,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傑作,完美符合你的全部需求。”
一旁氣喘吁吁的少女得意洋洋的將皮尺掛在脖子上,忍不住解開了貼身白襯衫最上面的三顆釦子,被黑色長褲包裹的雙腿繞着鏡子左右橫跳,不斷確認最後的細節。
“嚴肅而低調,穩重而親民,莊重外還有一點點的隨和…感謝我吧,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我老阿爾弗雷德,能滿足這麼複雜的要求了!”
紅色短髮少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次我必須狠狠宰你一刀,不然實在是對不起……”
“兩千金幣。”安森突然打斷道:
“我進門時的那隻箱子裏放着兩千金幣的鈔票,全部是連號的新鈔。”
“呃…唉?!”
紅髮少女瞪大眼睛:“這、通常一套成衣連成本也就三十金幣封頂,兩千金幣…這也太多了!”
“是嗎?那我們就打個賭怎麼樣,那隻箱子就是賭注。”安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
“賭我今天晚上七點之前能不能再回到這裏,如果我輸了,它就是你的了。”
“那、那如果你贏了……”
“我贏了,兩千金幣還是歸你,但是我和我家人未來一年的換季新衣服,你得全部承包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絕對不能反悔。”微笑的安森用不容置疑的口問道:
“怎麼樣,答應嗎?”
“我、我我我我……”名爲老阿爾弗雷德的少女突然間就結巴了,瞪大了眼睛視線不停地左右躲閃,彷彿陷入了無窮的糾結。
“不說話的話,那我就默認你已經同意了;賭約成立,我們今晚七點整再見!”
話音剛落,絲毫不給對方反對機會的安森果斷行了個禮,轉身大跨步的走出了裁縫店的大門;一直等到“咣噹!”聲巨響,終於清醒過來的紅髮少女才慌慌張張的衝出來。
“喂!喂喂喂…我還沒有答應呢,別在那兒自說自話啊!”
少女狂奔着闖進街道,結果大街上除了人頭挨着人頭的行人,根本看不到安森·巴赫的身影。
“這傢伙…七點整,兩千金幣?他是有什麼要緊事嗎,總不至於還會有生命風險吧?”
紅髮少女看了看手裏沉甸甸的手提箱,又看了看頭頂逐漸升起的驕陽,熱鬧非凡的街道,忍不住自言自語:
“打賭就打賭嘛,還耍什麼帥呀,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