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將加冕為王 第三百六十章 點燃火種之人
第三百六十章 點燃火種之人
議會大廳內安靜了數秒,只有威廉·塞西爾憤慨的怒吼在穹頂之下回蕩。
三名使徒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這位海軍少將的“暴走”並不在祂們的意料之外,畢竟從一開始威廉·塞西爾受到的影響就不多,失控其實並不奇怪。
可是對安森而言,這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暴走陳述”確實給他爭取了寶貴的思考時間!
他終於想到了,那個證明自己獨一無二的關鍵!
“感謝您的支持,威廉·塞西爾代表,但國民議會的質疑仍然需要得到回答,給出讓議會滿意的答覆,是我不容回絕的責任。”
安森的話語聲再度響起,這次就連拼命要和“潛意識”抗爭的海軍少將都能聽出他語氣裏的自信:
“尊敬的代表想要知道,我所提出的變革與以往相比有何特殊?剛剛威廉·塞西爾少將的論述算是一個不錯的回答,我在這裏並非炫耀功績,那是蓋棺定論寫墓誌銘時才應該做的事情。”
“什麼是獨一無二?當七大騎士創建帝國時,他們認定這份事業註定是永恆的;當七城聯盟一盤散沙時,他們認爲這不會改變;當新世界的殖民地試圖建立自己的國家,所有人都認爲這就是個笑話!”
“但我要說,這沒什麼不可能。”安森沉聲道:“牢不可破的永恆,纔是那個被所有人重複無數遍的謊言;我將要帶來給諸位的,乃是註定不會停止的變革!”
“沒有永恆的生命,沒有永遠繁榮的國度,沒有無法被打破的謊言,沒有不容更改的鐵律——唯有不認同於現狀的決心,它絕對不會消失!”
“我在此論證,它絕對獨一無二!”
存在,交換,願望——三位榮升使徒的咒法師所代表的,是三個理論下的名詞,並以自我的意志賦予了這三個名詞無數的涵義。
而計劃…除了與這三者的共同點之外,它還可以是一個動詞。
一切開始的決心,按部就班的執行,面對挫折的動力…“計劃”法則所蘊含的這一切,纔是安森·巴赫的法則中最獨一無二的地方!
眨眼間,安森明顯感受到三名使徒的立場悄然發生了變化。
就像是聽到了意料之外內容的……喜悅?
“我承認安森·巴赫閣下的表述,他確實讓我們看到了某些不同的地方。”坐在最前排的“願望”馬基亞依舊率先開口:
“以‘願望’的名義,他值得至少一個試錯的機會。”
這次不再是控制代表發言,三名使徒的聲音同時在安森·巴赫的腦海中響起;偌大的議會現場驟然被不可名狀的寒意覆蓋,彷彿只剩下四個身影。
“有趣,因爲他的法則與你接近嗎?”這一次是“存在”約格林:
“一切存在都有存在的意義,我不能違反自己的法則,所以…我也承認他的觀點,但承認不等於贊同——變革不過是雜耍,事物的存在纔是真正的根基。”
幾乎同時,“交換”沃爾塔格拉發出一聲不贊同的冷哼。
“荒謬,如果事物不是恆定的,信任就不存在;安森·巴赫,你彷彿在否定這世間的一切意義。”與冰冷相比,祂的聲音中更多夾雜了憤怒:
“永遠都在變化的法則,有什麼是值得相信的?永遠不停止的變革,規律又是什麼?”
“沒有規則,沒有標準,沒有定義…你所陳述的法則根本是空中樓閣,毫無意義!”
轟——
隨着沃爾塔格拉的言語,議會大廳內迅速升溫,空氣中飄散的細碎灰屑開始摩擦出閃電的痕跡;只要一個瞬間,眨眼的功夫,整個國民議會就會炸成灰燼。
安森面沉如水,他已經看過了求真修會保存的咒魔法使徒資料:“交換”使徒沃爾塔格拉能夠以情緒干涉環境,“怒火”於祂乃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否定永恆,卻說變革永不停止…這難道不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永恆?事物僅僅改變了外貌和名稱,在你的法則之中就算是全新的存在嗎?”
祂每說一句,安森就感到像是靈魂被綁在絞刑架上,繩索不停地收緊;意識逐漸模糊,精神一點一點的失去控制,無數彷彿被壓抑在內心中的聲音在腦海中不斷湧出。
這是法則被侵蝕,崩毀的徵兆!
但下一秒,約格林的聲音在議會大廳內奏響:
“我說…【存在即合理】,你聽不到嗎?”
這句話彷彿從遙遠之地傳來的鐘聲,帶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在大廳上方撞開;安森腦海中無數的雜音瞬間消匿於無形,剛剛幾乎要潰散的意識瞬間恢復正常——安森甚至沒來及察覺,一切就都恢復了正常。
而在一無所知的威廉·塞西爾眼中,他只來得及覺察到主席臺上安森突然額頭青筋直冒,緊接着又恢復了原本沉穩冷靜的模樣,彷彿是終於找到了回應質疑的思路。
等等…質疑?
他們…周圍的這些傢伙…那些自己見都沒見過的臉孔……
剛剛都說了什麼?
“哼。”
被搶斷的“交換”沃爾塔格拉表情如同雕塑,完全感知不到祂的情緒,冰冷的目光依然死死鎖定住安森:“安森·巴赫,我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回答。”
“同意。”剛剛救了安森一把的“存在”約格林同樣將目光移來:“這是個好問題,我也很想知道在否定永恆之後,你要如何定義你的法則是真實存在的?”
“當生命誕生意識,便會以自身爲起點而有所主張,貧者求財,飢者求食…安森·巴赫,你現在渴求被承認——這就是願望,它必然以已存在的東西爲根本。”
坐在最前面的“願望”馬基亞娓娓道來:“沒有永恆的錨點,如果永恆只是假象,那麼願望無從談起,變革更無從談起。”
有那麼一瞬間,安森突然覺得三位使徒簡直不像是來“質疑”自己,更類似學校裏的導師,而自己則是那個毫無準備就上去答辯,被三位導師拼命撈的學生。
曾經幾乎幹掉自己的“願望”馬基亞就差明牌點明答辯主題了,“存在”約格林更是毫不掩飾對自己的興趣,哪怕不認可也願意讓自己繼續說下去。
就連不太高興的“交換”沃爾塔格拉,在被約格林阻止之後依然願意聽自己的陳述;對方稍微展露法則就讓自己幾乎失去意識,真要幹掉自己怕不是轉瞬即逝。
是的,沒什麼可多想的,只需盡情展示自己的法則就好。
剩下的…如果自己的法則不足以說服祂們,如果事到如今自己依然不能證明自己,是這場變革最合適的領袖,那……
那絕不可能!
“有過這樣一個故事:出生在克洛維城外城區的孩子,他眼中的天空是灰色的,森林由磚頭與鐵管構成,麪包和鹹肉在貨架上長出來,世界的盡頭在工廠外的廢水溝。”安森輕輕吐了口氣:
“但他的父親卻說,麪包是田地裏種出來的小麥,鹹肉冬天時領主的施捨,森林是一望無際的樹海,世界的盡頭是碧藍色的天際線。”
“而在更早之前,那裏是遍地屍骸的戰場,是隻有野草的荒野,對食物唯一的記憶,是偶然間碰到的酸澀漿果。”
“尊敬的沃爾塔格拉,您說變革亦是永恆,我完全無法贊同。”安森突然抬高聲音:
“因爲變革不是重複,沒有規律,沒有必然——它是火苗,或許有契機,或許真的有辦法將它誕生的可能無限接近絕對,但也不是必然!”
“一切所謂‘沒有變革不過是輪迴’的言語,都只是克洛維城孩子對天空的荒誕想象;藍色與灰色的天空,在他的理解中除了顏色有何分別?”
“我的法則所帶來的,也絕對不是變革之後的結果,而是一個契機;至於改變的結果…該由新生的世界來回答這個問題。”
“這,就是我的答覆。”安森雙手撐住主席臺,毫不客氣的與“交換”沃爾塔格拉對視:
“沒有規則,沒有標準,沒有定義…但絕非空中樓閣,也沒有否定一切事物的意義;您所要表達的‘錨點’,也不過是上一次變革後新生的存在;是變革賦予事物以意義,絕不是反過來!”
三位使徒同時陷入了沉默。
至此,安森也終於徹徹底底的,對自己“計劃法則”的本質,有了更清楚的認知。
什麼是“計劃”?
它可以是一份詳細的行動說明,可以是靈光乍現的點子,可以是縱覽全局後得出的想法,可以是謹慎周密的佈局……
但無論如何,它肯定發生在一切行動的開始之前。
是“計劃”,讓自己開始行動;
還是“計劃”,讓自己有了充分的自信;
依然是“計劃”,讓自己對事物有了充分的認知。
它就是一切開始時的“原動力”,催生“變革”的火種。
成爲“計劃法則”,就意味着要成爲點燃火種之人。
“很好,他看上去終於是想通了。”
微笑的“存在”約格林長長鬆了口氣:“真幸運,不用親手抹殺一個全新的法則。”
“聽起來你已經迫不及待要被殺死了。”一旁的“交換”沃爾塔格拉冷哼,表情滿是不屑:
“如果你真有這個願望,我倒是不介意幫你這個混蛋解脫。”
“是的,我就知道三人聚會不是什麼好主意;我們渴望殺死彼此的想法,要遠遠大過抹殺後來者——該死的老盧恩,肯定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
儘管不停的抱怨,“願望”馬基雅的嘴角卻在上揚:“原本的考驗,反倒讓計劃法則與他徹底融合了。”
腦海中迴盪着三位使徒的話語聲,主席臺上的安森卻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自己的意識正以前所未有的清醒狀態高速運轉,原本對咒魔法仍然迷茫的部分,在這一刻徹底不復存在。
不,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自己完全不需要了解“咒魔法”爲何物了…所謂的施法範圍,所謂扭曲現實的力量,甚至所謂的“魔法”,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法則本身。
曾經各種複雜的步驟,在這一刻完完全全變成了安森·巴赫自己意識的延伸。
這一刻,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真正成爲了字面意義上的“褻瀆法師”——秩序教會口中褻瀆現實世界,無所不能之人。
短短幾秒鐘,等到他回過神睜開雙眼的時候,恰好和最前排的“願望”馬基雅四目對視。
“恭喜你,安森·巴赫,成功通過了這場小小的測試。”馬基雅直接從席位上站起來,張開雙臂兩手一攤;他的手肘幾乎要打在身旁人的臉上,可對方卻毫無察覺:
“我的承認雖然一開始就並不認爲你會失敗,但以這種形式…嗯,該說不愧是奧古斯特選定的對象嗎?”
使徒們彼此都是互相認識的?這好像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畢竟還活着的數量可能都不到兩隻手…安森微微頷首:“所以,您認識奧古斯特。”
“應該說,誰不認識那個叫奧古斯特的混蛋。”坐的最遠的“存在”約格林託着下巴,輕聲微笑:
“畢竟我們落入如今的境地,全都得拜他所賜,真是個…天賦異稟到讓人嫉妒想發瘋的傢伙。”
話音未落的同時,約格林的身影便已經逐漸淡去;當最後一縷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大廳內早已沒有了祂的身影。
“一個在咒魔法道路上走的最遠的傢伙,卻崇拜另一個血魔法的追隨者,哼……”
自言自語的“交換”沃爾塔格拉麪若雕塑,祂神色冰冷的站起身,死死盯着主席臺上那個還有些恍惚的身影:
“安森·巴赫,很好…我等着你來殺死我的那天,最好不要像今天這麼令人失望。”
說完,祂也不再做任何停留,旁若無人或者說在所有人的無視中,離開了大廳。
主席臺之下,只有“願望”馬基雅依然站在席位上,玩味的打量着安森·巴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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