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33訪住處續
33訪住處續
這陳絕刀的住處細細都查過了,除了那些信倒也沒什麼特別之處,桑香以為齊三公子要帶她去別處查看,沒想到他又領她在園子另一邊廂房推門而入。
這廂房佈置得如同三月初春般斑斕多彩,輕紫帷幄後,纏枝花銅鏡臺上擺了各色胭脂水粉鈿盒,衣櫃上繪金描碧,筠籠上還燻著一件鵝黃衣裙,淡淡甘香,輕透而來。
“人都不在,這珊瑚燻什麼衣裳呢?欲蓋彌彰的。”齊三公子邁步去,揭開那衣裙,打開那筠籠蓋,只見籠內香灰處一些薄紙片殘燼,他取了火鉗夾弄了那薄紙瞧了瞧,紙片上丹書模糊,多半已燒成灰了,難以辯認,倒是細撥紙灰,還見著幾根銀針。
桑香似乎莫名想起這珊瑚正是陳絕刀的女兒,不過十二三歲光景的小姑娘罷了,但她是陳絕刀的前妻所生,而這前妻似乎是病死的,後來才娶了冷楓兒。
桑香總心疑自己是怎麼了?像是被人催幻入眠一般,時時福至心靈的,想起一些不曾有人告訴過她的事情。
此時再看這情形,她道:“莫不是珊瑚寫了誰的八字要行巫蠱之術?”
“這巫蠱之術倒兒戲得很,不過珊瑚不喜歡冷楓兒,再加上她既會武功,性子又乖戾。”齊三公子沉吟著,桑香倒想問他什麼樣的巫蠱之術算是不兒戲?齊三公子卻定定望著她,忽而沒頭沒腦冒出一句道:“但願阿弱你的魂魄永遠都不會消散呢。”
桑香不忍看見他臉上的悵然若失,像是無處安放的愛戀,浸透時空而來,似親近又悠遠,她輕聲答道:“我哪裡都不會去。”她挽著他手臂,偎在他身側,竟肯學那小鳥依人之態,也算是十分反常了,可桑香哪裡還顧得上反不反常呢?自從她見著齊三公子,她彷彿就已經不是桑香了。
齊晏看著她柔媚可人的情態,只覺得無可挑剔的,心情自然大好,這才牽著著她出了這珊瑚的閨房並這院子,往別處走去。
午後冬日,似令人沐在暖泉,情人眷屬,心上更暖,不知是何處來的默契,齊三公子和桑香都放緩了步調,彷彿這時光流逝得太快,不可再得,非得慢慢地走,才可讓這情愫多停留片刻。
二人穿過假山小道,又轉幾處角門,甬道一排園舍,這處是魏園排行百名後的殺手居所,連亙的園子,雖獨門獨舍,但青衣小侍們卻是共一處打掃服侍的。
齊三公子才一來,此處的於管事就忙不迭抬來一把攢柺子扶手椅,請三公子坐下,三公子見只抬來一把椅子,也沒有再使喚於管事做什麼,只是對桑香道:“你先坐著罷,我進去看看峻哥兒的房間。”
於管事有點心驚,不只是因他少抬了把椅子,更因他疑惑這個面上戴狐面謝字的女子,怎麼這等受三公子青睞?還有她怎麼敢打扮得同那死去的謝阿弱一模一樣,瞧這身段舉止,又是廝像……
於管事早聽魏園裡的傳聞,說這齊三公子自謝阿弱死後,就有些著迷於巫蠱之術,尤其痴信起死回生的傀儡把戲,聽說他將燕子塢裡尋得到的謝阿弱的頭髮都在一處匣子裡藏著,還愛把她生前的衣物擺弄在一塊,最古怪是有小侍見著他割了指尖血在一個玉碗清水裡,不知要做什麼傻事。
這下人們的消息總是傳得比主子們的快,是而這於管事的耳目格外的靈。他思前想後,不由驚怕起來,這個裹黑遮面的女子,不會是齊三公子自個兒捏塑的傀儡玩偶罷?他抬起眼來,偷偷打量了這女子,這女子絲毫形跡也不露,倒是很留戀三公子,也不坐了,幾步又趕上齊三公子,共他一塊進了峻哥兒住的小院。
這小院從外頭看倒沒什麼別緻之處,都一式的樸素青磚烏瓦,院裡井灶儼然,推門而入,房內佈置倒是金碧輝煌的,四處器物都是金光燦爛的,乍一看怪刺眼的,齊三公子忽而嘆氣道:“小時候那樣靈氣逼人,大了怎麼反倒生了這些古怪俗癖?”
他自然是說這峻哥兒了,桑香道:“興許就是幼時吃太多苦,所以才痴愛金銀的。”
“我看他不止是痴愛,更是怯了,生怕又過回原來的苦日子。”齊三公子冷冷地,四處查揀,這峻哥兒娘子芊兒的妝臺上,只有個紅漬銀鈿盒子擺著,已用空了,倒真是缺了胭脂。這屋子推窗,外頭是淺溪楓林子,這會傳來潺潺流水聲和說話的人聲兒,可見著青衣小侍們正在小溪堰柵那打撈聚得飄不動的楓葉,但聽這些小侍們歡歡喜喜的,說又撈著什麼好東西,有個道:
“我早說了攔上這堰柵就一定能揀著好東西,瞧我撈的這幾個寶鈿銀盒子,盛著好香的水粉,你們快來看看。”
“這顏色倒真多,有白的、黑的、紫的、青的,怎麼偏偏沒有紅色的?”
桑香聽著這話,倒也未曾多留意,那些盒子又不是盛著紅胭脂,若是紅胭脂,也該疑心芊兒故意推辭說用完了晨妝之物,打發峻哥兒去樂館討要……只是桑香一面這樣想,一面又覺得隱隱不對。
齊三公子倒沒說什麼,魏園之主難道還要管誰往溪流裡亂拋雜物不成?但他還是出了門,吩咐於管事道:“把他們撈起的幾個銀鈿盒子收進匣子裡,送到蘭若閣裡去。”
於管事惟惟領命,齊三公子又道:“昨夜四更到五更,你可聽著有人出去?”
“這倒不曾,只是小廝們說這芊兒姑娘三更前出去了,四更天左右又回來了。”於管事一五一十地稟報,這芊兒雖然外出,可卻是在冷楓兒死之前出去的,誰也指摘不出嫌疑來,只是她半夜三更出去,倒不曉得做什麼去了?
等這幾處房舍都查覽遍了,齊三公子同桑香又回到了蘭若閣。
此時天已近晚,暮光傾城的,四處瓦簷上落了餘暉,閣外的殺手們雖然沉靜忍耐――這本是他們的天性――但亦難掩他們的疑惑,這時,三公子傳人進去問話了,頭一個又是陳絕刀。
陳絕刀進門來,面色依然很淡,只是看見那個肖似謝阿弱的女子,正坐在從前謝阿弱每每領殺手文書時,最常坐的那把交椅上,這會她正緩緩揭開狐面面具,那一點點露出的眉眼――陳絕刀看了不禁臉色一變,謝阿弱竟活了不成?
桑香看著陳絕刀滿臉的驚詫,不由淡淡開口,喊了他一聲“老四”,直聽得陳絕刀恍若隔世、臉色更驚,桑香暗暗沉吟,她果然是像這魏園的一個故人,否則她怎麼隨意一喊,他竟如此動容?
陳絕刀已不知道如何坐立,齊三公子卻渾然無礙的,難道謝阿弱死而復生、三公子不該同魏園眾人說說?他的行事怎麼這般稀奇古怪起來?
只聽齊三公子開門見山道:
“月娘說她昨晚四更到五更之間去你院子裡,看你練刀法了。”
陳絕刀皺起眉頭,不發一辭,齊三公子又道:
“以你武學修為,不可能院子裡多了個人卻不曉得。”
陳絕刀終於肯開口答道:
“我是聽見月娘的響動了,但她不願現身,我也沒想揭破她。”
“你聽見她了?是昨夜四更到五更時候?”
“正是。”陳絕刀作答,齊三公子看他一眼,也沒再說什麼。桑香手上正在捧玩案桌上一個鴨油黃、翡翠綠的擺器小瓶,瓶上雕的是湛湛青的豆莢蟈蟈,陳絕刀認得那小瓶,正是齊三公子平素珍愛的,常都不隨意拿出來,像是怕磕碰了,這會卻給了這肖似謝阿弱的女子隨意玩耍。
想來這一整日,齊三公子行事中點點滴滴的反常,亦讓陳絕刀憂心起來。
記得月前,聽說齊三公子出了魏園往苗疆訪蠱去了,還專去了好多深山老林的寨子,訪那什麼死回生的傀儡術,回來魏園後倒不曾在明面上瞧見齊三公子有什麼反常,只是尤其喜歡放孔明燈,像是在行什麼祈福祭禮一樣,隔三叉五地,一放就是幾千盞……
只見齊三公子擺手,道:“老四,你出去同他們說散了罷。”
陳絕刀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看這情形,不是他能置喙的,也只能退了出去,蘭若閣外殺手們漸漸散了去,惟有阮、寧、薄三人一路走又一路嘰嘰呱呱的。
先是薄娘子道:
“這冷楓兒不是老四殺的罷?”
“她紅杏出牆,老四想殺她也不足為奇,更何況那個樂館叫月娘的,說話很有點意思,長得也俏,難說老四喜歡她呢?殺了冷楓兒,不就可以再娶麼?”阮娘說的倒也再理。
“依你這麼說,那月娘也可能殺了冷楓兒了?只是她沒什麼武功底子,未必能活活扼死冷楓兒,反而是珊瑚這丫頭,”薄娘子話一頓,道:“她雖然年紀小,可武功是老四親自教的,天賦好、學得快,難說是她下了手!”
“那個芊兒也有可能,她自己管不住丈夫,受了委屈,難保不想殺了冷楓兒解氣。”阮娘也跟著亂猜。
寧曉蝶卻沒有說什麼,他可不憂心誰殺了冷楓兒,他只憂心那個桑香已經把齊三公子迷得三昏五倒的,他總覺得初初沒查根究底的就把她帶進魏園裡來,似乎太過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