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7二見鍾情
7二見鍾情
薄娘子略一拂袖掃過婢子端著的銀針托盤,那一半銀針轉眼就已被他收入袖中,還剩一半自然是給李雲鋒留著。薄娘子從容揭開碧紗帳簾,步進去立著,展弄袖擺時,有意無意看了齊三公子一眼。齊三公子目光與他交錯後,又略看一眼正踏進另一座青紗籠的李雲鋒。薄娘子已會意來,嘴角略略一勾。
謝阿弱亦瞧見的齊三公子的示意,只曉得這李雲鋒一會定是九死一生,她翻看自己掌上毒針餘著的紅點痕跡,雖說他不是死在自己手上有些美中不足,但她還是含笑著抿了口杯中酒——清冽無比。
只見那小廝將紗籠蓋打開,迅速往青紗帳裡傾去,無數黑粒似細小的蜂子翔飛而進,密如團雲,嗡嗡燥響,直衝紗帳立著的人頭臉撲去。李雲鋒似乎很熟悉這種把戲,指上銀針如密集雨絲飛出,蜂子簌簌而落,發暗器的手勢綿綿不絕,蜂群彷彿撞上無形的屏障,不得寸進……薄娘子亦是全力以赴,雲袖甩得如祭舞的巫者,袖風颯颯去,銀針亦如暴雨梨花而出,一針一蜂,既快且準地刺落,甚至而後愈發嫻熟,就謝阿弱瞧來,他一針擊落數蜂成串,指法之妙,歎為觀止。
本來百枚針刺百隻蜂,可薄娘子存下多餘的銀針,又是要賞給誰享用?阿弱笑意更深,閒情逸志地觀察起那簾後的婦人來。
只見那婦人雖隔著簾看不清面貌,但姿態纖嫋,舉動典麗,無意露出筠簾外的一點華紫衣襬,金線繡優曇花,想必是個品味不俗、雍容華貴的美婦。可惜教子無方,生得李雲鋒這麼個招搖跋扈、狠毒陰險的兒子。
而簾內旁的七八名女弟子們皆是正襟危坐,似乎都被這課試比賽感染了,難掩螓首張望之態,惟那個蕭明珠目不斜視,似乎李雲鋒這等逞能行徑不大入得了她的眼。
看來這天下堡倒只有這鴛鴦劍是對妙人了,謝阿弱心如明鏡。忽聽得李雲鋒一聲慘叫,等她目光收回時,只見他捂著臉面撲倒在地,翻滾形態痛苦不堪,而□只蜂子正繞著他刺飛,他掙扎著爬出青紗帳,臉已腫得猙獰,那些毒蜂子因蜂刺扎落,亦墜地死了。
蕭震天大驚之下,忙喝道:“還不快將表少爺抬去救治!”
原本躲在簾內的婦人既驚且怕,急忙忙掀簾奔出來,直扶著李雲鋒道:“鋒兒!人都死哪去了!還不將蜂毒的解藥送給少爺服用!”
齊三公子聽到這不由冷哼一聲,蕭震天面上亦不大好看。
而另一碧紗籠內,輕而易舉擊落蜂子的薄娘子作勢拍了拍手,又拂了拂袖上塵埃,不客氣道:
“呦,不是說天下堡的蠅頭蜂無藥可解的麼?看來你們是自己人當救則救,外人則真的是生死由命了!難怪堡主要抬著李公子下去救治,讓我們這些外人看穿你們的無恥作派,宣揚出去,我要是蕭堡主也真是無地自容了。”
謝阿弱並寧曉蝶聽了這刻薄話,不由輕輕一笑,宋昭亦看不慣這等手段,面上露出不屑之色。惟無意露出馬腳的蕭素芳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將旁的弟子遞來的一瓶子藥露餵給李雲鋒喝下後,扶著他速速離開了英華殿,想必是回房歇息去了。
薄娘子復又入席,阿弱曉得定是他動了手腳,卻不曾看清,再細細瞧了眼李雲鋒原先呆過的碧紗籠內,地上銀針刺蜂子倒也是一針一個準,惟一旁又散落了好些落空的銀針。
原來如此——竟是薄娘子用銀針透紗刺落了李雲鋒打出的銀針,是而李雲鋒才會被蜂子刺襲得苦不堪言。
只是那針尖何其細滑,薄娘子以針擊針,指上暗器功夫真是神鬼莫測。
這時,從來不會放過那些意圖將他玩弄於股掌的齊三公子忽而微微一笑,道:
“這樣收場未免無趣,在下亦早早聽聞天下堡人才輩出,尤其是有一位差點成為堡主東床快婿的鳳公子,右手劍法出眾,而我魏園恰有幾個不得力的也愛弄弄劍法,若鳳公子賞臉,不如上場切磋一二?”
鳳無臣的右肩是齊三公子親手刺傷的,一夜之間怎麼可能痊癒?看來齊三正是有意在人前折辱他了。
蕭震天亦曉得鳳無臣的傷,眼下卻因蜂毒之事得罪齊三公子,正不好進退,幸得宋昭早看出鳳無臣右肩不爽利,這會他倒肯出頭道:
“三公子既有如此雅興,不如讓我代鳳公子領教一下魏園的高招。”
齊三看見這麼個情敵吃了豹子膽竟敢來搗亂,面上大大地不悅,便朝寧曉蝶冷冷道:
“曉蝶,你去陪宋公子過幾招,務必讓他盡興。”
在魏園盡興即不必手下留情,不必手下留情即死了也活該。謝阿弱不由輕輕皺了皺眉,先行起身道:
“我許久不曾與用刀的人比試過,不如讓我來。”
說著謝阿弱也不管齊三公子臉上難看不難看,離席而立道:
“只是宋公子是愛用刀的,而我今日又不曾佩劍來,不知可否借貴府寶刀一用?”
這時蕭滄海起身委婉答道:
“可惜我們天下堡甚少刀客,一時恐怕無法給姑娘尋來趁手的寶刀。”
而簾內蕭明珠則道:
“倒是有一對舞姬用的雙刀,只是未曾開刃,徒有些花架子,不免要讓姑娘見笑了。”
謝阿弱淡淡道:
“宋捕頭只用一把捕快用刀應對,而我若用雙刀,哪怕未曾開刃亦算是得了便宜,只要宋捕頭無異議,明珠姑娘不妨就命人送上來罷。”
宋昭一想到可以同謝阿弱比試一番刀上功夫,不由熱血沸騰,神采奕奕,道:
“既然是比試,自然點到為止,何必太過計較。”
他倒是大方磊落,卻不知他這番模樣落入齊三公子眼底,離黃泉路又近了幾步。
不多時,天下堡弟子已將碧紗籠撤去,婢子亦呈上來一副雙刀,只見那雙刀皆是彩絡繩纏柄並系流蘇,刀刃果然是鈍的,若用來刀舞倒是花俏可賞,比試卻不大稱心如意。
宋昭長身玉立,右手握刀出鞘,不過亦只是把尋常刀刃,只是配上他今日的裝束,錦珠袍、明月環、割玉刀,刀下殺人彷彿只如翦草,氣勢莫名俊逸逼人。
謝阿弱眼前不由一亮,上回見他倒不曾察覺他原來還藏了這樣的殺氣。她亦雙手握刀而立,雖如弱柳擎旌旗,可在眾人眼裡,亦是有些英姿凌人,尤其在齊三公子看來,竟覺得阿弱握刀的樣子,耳目一新的嬌俏可愛,暗暗想著以後該讓她多試試幾種兵器,比如長鞭、長槍、箭駑……
阿弱是萬想不到齊三公子腦海中她的樣子,竟是這樣豐富多采。
她向宋昭略作了個請勢,宋昭亦抱拳一請,轉瞬來,他手上長刀一掣,如月劈海雲,光耀滿堂,直激得青桐盞上燭風嘩嘩而動,刀勢之烈,彷彿有心要折服眼前孤傲的女子一般。
謝阿弱略一旋身迭退,避其鋒芒,手揮雙刀還擊,原本垂貫的彩瓔並她如瀑的青絲,於風中揚起,竟於英氣中又透出股柔美來,一勢洗拂青雲,直化劍招為刀招,回劈而來。
宋昭眼見她身法如驚鴻影般掠走,耳際刀風殺來,他急忙揚刀反擋,阿弱雙刀壓來,如寒江浪起千堆雪,他這岸邊磐石亦扛不住,虎口一震,難以招架,只得左手扶來,共右手同握刀柄相抗。
兩人近身相搏,宋昭得見阿弱目光中冷若冰霜,她襟前的墜子卻耀寶玦光,刀柄彩瑋橫顏,彷彿日炙錦嫣,尤其她身上沾了不知名的香氣,輕透而來,宋昭只覺目暈神迷。阿弱是不愛用香的,不過常與齊三公子作一處,滿身都是他的白檀衣香罷了。
何其敏銳的阿弱撤去雙刀,旋身退了幾步,冷哼道:
“高手過招,命懸一線,宋捕頭卻想入非非,難不成是看不上我的刀法?”
宋昭臉上漲紅一片,欲說幾句辯解,可看著明麗如奪春暉的謝阿弱傾城獨立在眼前,眼波又正似秋水,盈盈地望著他,他愈發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他這樣子更惹得於武學極為較真的阿弱愈發生氣,她揚眉轉袖,急掠飛來!那銜刀萬里的氣勢已絕非雙刀,直如千刀浮影,變幻無窮,在她這漫漫刀歌之下,彷彿世上兵器都濺如塵泥,無可匹敵。
宋昭看阿弱這殺氣騰騰的,不由大驚失色,匆忙揮刀時已全然來不及了,謝阿弱的雙刀已像剪子一般夾在他脖頸上,橫壓上來,已勒出紅痕,若非這刀未曾開刃,宋昭恐怕頭顱立時就要飛出五丈外了。
場上眾人皆是被這刀勢駭住,連識見天下英豪的蕭震天亦未曾見過這樣不似塵世中當有的刀法!
可宋昭非但未曾害怕,反而一邊喊痛,一邊眉梢揚起笑意。
原來,阿弱襟前的紅絡繩不知何時被他的長刀割下,霞帔墜子被高高拋入空中,宋昭微微仰起頭,從從容容伸出手掌要接。
可齊三公子又怎會容忍宋昭一而再地輕薄阿弱?只見冷容的齊三公子略一掌,拍起案上玉箸,長袖一揮,那飛箸已尖利如駑上暗箭,幾乎攜透掌之勢殺來!哪怕宋昭再痴,也曉得縮手避開,阿弱右手撤握雙刀,騰出左手撈住了墜下的金墜子,冷哼一聲,滿臉不悅地坐回席上。
宋昭揚眉一笑,他既以刀割阿弱襟前紅繩絡,亦可再下幾分,刀割阿弱頭顱。
這場比試,至多便是平分秋色,不辨高下了。齊三公子倒亦沒料到江州城內一個小小的帶刀捕頭竟使得這樣又快又狠的刀法,難怪他這無名小卒竟能成為天下堡上座之賓。而天下堡的蕭震天勉強算是靠宋昭撿回了些顏面,不由笑道:
“二位的刀法真是令人大開眼見,魏園果然藏龍臥虎,蕭某敬諸位一杯。”
眾人哪有被讚賞了還不給顏面的,阿弱雖氣悶,但亦陪飲了一杯,觥籌交錯,這英華聚宴倒終於有幾分酒興,正推杯換盞熱鬧之時,卻有一個天下堡弟子匆匆忙忙闖進堂上來,慌慌亂亂跪稟道:
“堡主,大事不好了,表少爺他……他中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