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空間到民國 96 第95章

作者:明月松

96 第95章

上海九江路, 榮記大舞臺。

在這所全上海最氣派, 最受歡迎的戲園大門前, 當“堂會”的巨大紅字招牌擺出來, 一眾青幫弟子在門口一字排開,迎接著盈門貴客, 大部分的戲園老客自覺地繞路走開。

眉莊穿著淡青色的西洋裙, 頭上戴著一頂同樣青色的太陽帽, 好像一個異類一般出現在旗袍馬褂的人群裡, 早已得到叮囑的青幫弟子連忙迎上去, 將她接上二樓的觀眾廳,殷勤道:“盛小姐,今兒是堂會,裡面坐的都是自家人,師父唱的是《連環套》的花臉,可不是一般人能唱下來,平時也不是輕易能聽到的。只是師父已經妝好了行頭,實在不便親自迎迓,失禮之處還望包涵!”

眉莊笑了笑, 道:“杜老闆客氣!”

她坐在包廂裡,整個舞臺的視野完全在目,幾乎是她這邊一坐定, 舞臺幕布便緩緩拉開, 戲劇緊鑼密鼓地開始上演。

眉莊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民國上海人, 江湖道上的禮數繁瑣又隱秘, 雖然來之前找阿坤惡補了一些,可是有時還是雲裡霧裡,但有一點她還是看明白了,杜月笙對待她的禮數絕對是上賓了。

對於京劇,眉莊的瞭解不是很多。所謂欣賞,還是需要一些薰陶和文化底蘊才可以,而她上輩子只是一個整日忙著投資,忙著復仇收回家業的投機分子,哪裡有時間涵養這個?但是很巧,她唯一熟悉的曲目就是《連環套》,這是她的大師兄最喜歡的一個京劇。

上一世,她的未婚夫是京圈裡的人物,除了裝高雅看看意大利歌劇,更多的是藉著做票友和一些高層套上近乎。她是不愛這一套的,奈何她那個在軍區職權很大的大師兄每回必定請她去看戲,還邀著她的未婚夫。而他必定在她師兄和師侄們面前種種殷勤,露骨諂媚。

人無完人,找到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並不容易,眉莊覺得愛情中的女人簡直可以包容一切,有的時候,未婚夫還會勸她不要太過清高了,於是她內心的一點尷尬和不適在未婚夫的柔情下消弭了。

她記得她從來不會在人面前下男友的臉面,每次邀約都忍著種種不耐。卻有一回聽到他背地裡跟人議論,“掏心掏肺地對她,以為石頭也焐熱了,誰知在司令面前從來不說一句好話帶攜我,對著別人還擺著臉色!她當自己是什麼東西,就那麼一點和司令家裡靠得上的關係,還不好好用用!我怎麼找上這樣的榆木疙瘩?現在全軍區都當我是個笑話,這次升職的事情註定要黃了!”

當她聽到這話的時候,身邊就站著她的大師兄,她一邊失聲而笑,一邊對他說:“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原來你每次邀請我都是想讓我看戲外之戲!”

大師兄道:“本來也不該是我跟你說,都大把年紀了還摻和這個!可是子午他們是你的師侄孫輩,他們更加不好說了!子午他……你不知道……”

師兄提到“子午”的時候,她已經不想聽下去了,再也沒有注意他後面又說了什麼。從此以後,她和未婚夫宛若陌路。

其實對於未婚夫,她不是不曾感動過的,在她初進京城,身為孤女惶惶不安,而大師兄他們礙於身份不可能和她過多親近,而秦子午這些小輩自視甚高,還不曾真心接納她這個空降來的“師姑”或“師太”的時候,親和力爆棚的未婚夫迅速搶佔了她心裡的一席之位,給與了她渴求的溫暖,支撐她走過一段艱難的歷程。

然而當面子裡子全都撕得乾淨,當所有的愛情淪為投機者的工具,她心裡的溫暖變得一點也不剩了,那條橫亙於心和心之間的冰河比當初凍結得更加堅硬厚實。

可是還未等她徹底了結這段感情,正當上層換屆政權動盪之時,未婚夫家族迅速轉換門庭,另拜山頭,投靠的正是大師兄的政敵,他們同時也擔心一些秘密被她洞悉,所以先發制人,在她的車上動了手腳,欲致她於死地!

聽著熟悉的唱段,眉莊的記憶回溯到另一個時空之中,恍恍惚惚之中,杜月笙的表演已經落幕了。

樓下群情激動,叫嚷著“再來一個!”杜月笙未及卸下裝束,一再出來謝幕,眉莊也跟著鼓了鼓掌,饒有興趣地和身邊站著的青幫弟子阿坤說話。

“你師父的唱功不錯啊!”

“小姐也喜歡聽戲嗎?”阿坤從眉莊進包廂就跟進來了,看著她的神情雲遊萬里,想不到都聽進耳朵裡,還是個行家,驚喜道,“那師父這番安排並沒有錯了!”

眉莊淡笑,今日此來,她當然不是有什麼心情來看戲的。杜月笙特地邀請她來,大費周章,擺出這麼隆重的場面,卻並不肯投其所好,推崇西洋的東西,當然是有其用意的。

民國人之愛戲劇,如同西洋人之愛歌劇,都是時尚,不見得誰比誰高貴,儘管在上海租界,黃金榮、杜月笙之流都是西方人的買辦或狗腿,但是在一些方面,仍有他們堅持的一些東西,有時西方人也不得不讓步。

“一些愛好罷了,不登大雅之堂,不像盛小姐看的西洋歌劇、話劇,這些時髦的東西跟我們不沾邊,真是落後了,落後了!”

這個時候的杜月笙還只是三十多歲,相貌還算清俊,人群散後,他卸了妝,親自走上二樓,與眉莊寒暄。

“《連環套》是京劇的看家戲,杜老闆能唱下來可不是一般的功底,怎麼能說是區區愛好呢?”

眉莊舉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微笑:“小女子雖然在西洋待了幾年,可是這上海的風味也一點沒忘啊!杜老闆不會是小看我了吧?”

杜月笙聞言大笑,“哪裡,哪裡!盛小姐欣賞鄙人的演出,實在不勝榮幸!”

杜月笙原想著眉莊這樣的小姑娘看慣了西洋的東西,對著古董的戲劇不感興趣,誰知不僅能夠坐得住還說得頭頭是道,頓時心裡大起好感,果然能降住阿坤這些高手,做他們老大的不是一般人,既不是傳統女子的靦腆羞澀,也不是時髦女子的咄咄逼人,自視甚高,如此態度沉靜,風趣有禮,完全超出一個十六歲女子的眼界城府,讓他頓時有了一種棋逢對手,欣賞和雀躍的感覺。

“說到西洋的東西,難道杜老闆不去跑馬廳的嗎?如此人人皆愛的西洋賽馬,杜老闆不也是此道中人?想必有一天杜老闆還是此項時髦的領頭人,再無其他國人望其項背!”

眉莊放下杯子,從容一笑,親眼看著杜月笙原本雍容鎮定的表情有些崩裂。建設跑馬場確實是杜月笙的心願,但是此時還有些言之過早,然而被眉莊一番話說下來,跑馬場彷彿已然在目,心中油然而生豪邁之情。

若是之前對於眉莊還只是欣賞,此時就是宛若知己的惺惺相惜之情,只是杜月笙並未形於色外,反而更加慎重了幾分。

來之前,他的幾個師爺智囊都對他看重這次的面談不以為然,只以為盛眉莊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而已,能夠得到的成就都是來自她父親在美國的權勢。可是對於眉莊,他絲毫不敢小覷,力排眾議佈置了今天的會面。果然,到目前為止,以他這個行走多年的老江湖的經驗,談話的主動權居然一直被這個女孩握在手裡!

他知道自己必須釋放一些誠意,於是“哈哈”笑道:“盛小姐真是靈透之人,看來我今天唱的應該是《借東風》而不是《連環套》!”

眉莊道:“杜老闆難道不是更加欣賞《連環套》裡的忠肝義膽,毫無私心嗎?”

杜月笙笑得更加暢快,這女孩完全明白他的意圖,於是他不再繞彎子,說道:“阿坤是我的門下弟子,但是一直是在外門。這些年他有了一些閱歷,人品也不錯,我打算讓他上大香,開法收徒!”

他笑著看眉莊道:“你看如何?”

眉莊知道他必然瞭解阿坤和她之間的一些關係,畢竟阿坤是在青幫的眼皮底下,這段時間,阿坤做的一些事情再隱秘也瞞不過杜月笙的耳目。但是那些事算是阿坤自起爐灶,集結勢力為他人做事,杜月笙不僅不阻止,還打算正式承認阿坤的身份,縱容阿坤坐大?

她笑起來,問道:“阿坤,你說呢?”

阿坤肅然道:“我只聽小姐的,小姐說什麼我就怎麼做!”雖然一直在青幫,但是在他心裡只有阿潘和眉莊是他的親人,只要他們一句話,他什麼都可以放下!

眉莊轉頭笑道:“杜老闆,你看,也許你收不到一個對你忠心的徒弟!”

杜月笙淡淡地一笑:“盛小姐來歷不凡,志向不小,將來阿坤的成就也不可限量,未必稀罕青幫杜某的這一畝三分地!”

對於眉莊,杜月笙從英國人和美國人那裡瞭解到了不少東西,對於眉莊這樣的背景,他除了拉攏還是拉攏。想當年,黃金榮有了英國人的支持,才坐穩了青幫老大的位置,而盛眉莊,是連英美人都要爭相巴結的人物!而真正讓杜月笙感到震驚的是阿坤的武力和所作所為。

阿坤原本是他的門徒,不過之前他一直在外圍發展,很多事情也做得低調,等到他發現他身邊已經聚了一大批武功精湛,神出鬼沒的幫夥,已經無法掌控。尤其,這些人最近做的事情很多都與時局大事相關,有的時候連他也看得心驚膽戰。這些人完全無所顧忌,但詭異的是每一次都做得很成功。他們敢於挑釁不可一世的日本人,而且行事手段自成一套,縝密周到,所圖不小,在他們一系列舉動的背後都掀起了時局的腥風血雨!

杜月笙深知這樣的人和青幫決不是一條路子,自己無法掌控,索性向眉莊示好,將阿坤正式納入自己門下,其實就是變相與盛家結盟。

杜月笙看得很明白,王亞樵有了盛家的支持,那把未出鞘的尖刀正在成形,而青幫雖然有錢有人脈,但是缺少真正拿得出手的利器,就算這把利器不為己所用,但是能夠震懾到其他人就可以了。何況,他相信,和盛家結盟所得到的好處決不僅僅是眼前看到的這些!

“杜某一生成就,全在‘看人’這兩字上面。我聽說盛小姐的父親是廣州新黨一派,和當年張靜江先生一樣,為革命傾盡家業!驅除韃虜,正是令尊的一貫志向吧!杜某不才,只是個江湖混子,但在上海灘的地面上,只要杜某能夠做得到的,一定不遺餘力!”

這一番話說出來,眉莊覺得很佩服,杜月笙不愧是杜月笙!幾乎從未與她見過面,卻能從她的行事作風裡,將她的意圖猜測出個七七八八!

“好!佩服!我答應,即使阿坤以後離開青幫,從軍任職,他也依然是你杜老闆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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