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長媳 救助
救助
海上風浪已過,重歸風平浪靜。太陽鑽出雲端,普照平靜海面。碧藍的水波,像鏡子般乾淨美好,似乎昨夜的暴風雨,完全是大家的幻覺。海上,一艘華麗的大船在慢慢行駛,乘帆破浪。
船艙中,著素衣的七王爺君煒正撐著案頭,自己和自己下棋。黑白子廝殺無數,他眉頭緊皺,抿著唇,默然無聲。旁邊兩名侍女端著鮮果盤站立,無人敢打擾王爺。正在這樣安靜的時刻,外面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門被推開,少年的聲音傳進來,“咦,姐夫,你怎麼還在下棋啊?一個人在裡頭待著,多無聊。”
君煒抬頭,看到黃衣少年眉目清秀,咚咚咚跑進來,拿過丫鬟手中的茶就喝一口,坐在旁邊,湊上頭來,“哎,姐夫,天氣晴了。你別總坐在裡頭悶悶不樂的,出去多走走唄。”他真是不安分,又叼過一個蘋果來啃。幾下裡,一邊吃,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話。
這少年叫沈淮,是七王妃的么弟,沈大將軍的小兒子。平時在家裡作威作福慣了,是既不能令,又不受命。這次七王爺下江南巡察,沈淮因為逃婚,跑去姐姐家借住。為怕弟弟被父親打死,七王妃就讓小弟跟著丈夫,去南方長長見識。等回來,沈大將軍的氣消了,再讓沈淮回去認錯。另一面,君煒此番,名為巡查,實為暗貶。料想丈夫心情不好,七王爺特意讓自己年少氣盛的弟弟跟著去,給丈夫解解悶。事實上,七王妃真是真知灼見。自沈淮上了船,君煒沒有一天有時間想事情的。這個妻子家的小兒子,簡直是個話嘮,天天在耳邊說個不停,君煒光是聽就很累了,哪來的時間悲春傷秋?
由此,沈淮一來,君煒就嘆口氣,知道自己又沒辦法好好下棋了。但是,他仍想小小掙扎一下,就道,“我在這裡挺好的,你要想玩,自己去吧。”
“別啊姐夫,你要悶出毛病了,我姐還不得宰了我啊?”沈淮趕緊大叫,拉住君煒,“走吧姐夫!今兒天氣好,我讓船伕下海,去打魚!咱們也去釣魚玩啊。不然比賽啥的也行,就是不能一天就這麼讓你坐在裡頭。”
君煒抬頭,冷冷看著沈淮。但是這招在別人身上十分見效的眼光,因沈淮太過沒皮沒臉,一點用也沒有,而君煒又不能真的把沈淮怎麼樣,怎麼說都是他的小舅子。只好把黑白子一扔,君煒被拉出去,不由搖頭,“沈淮啊,你就不知道讀讀書什麼的?每天就像只猴子一樣,在船上蹦來蹦去。難怪岳父大人總是不待見你。”
沈淮立刻喊冤,“姐夫,你怎麼會這麼覺得?!我們家是兵馬世家啊,你讓我坐著讀書去?你得憋死我吧。我啊,是文的不行武的行!”
“是麼?”君煒點頭,“那回去後,你可願參加明年的武試?如果你能考個狀元什麼的,岳父大人也不會天天打你。我還能在朝上給你安排個職位,你也算熬出頭了。”
“要是我去考,那狀元什麼的簡直是探囊取物啊。”沈淮大言不慚,卻笑著,“我才不要那麼早去考什麼,我爹肯定又要對我有新要求,我永遠達不到他的要求。還不如就這樣,讓我再玩兩年唄。反正姐夫你這麼厲害,我爹也老當益壯。沒有我襯托,怎麼能顯得你們厲害?我啊,甘當綠葉。”
君煒冷笑兩聲,“甘當綠葉?你這覺悟還挺高。沈淮,真是辛苦你的襯托了啊。”
“你知道就好。”明知道姐夫是在諷刺自己,沈淮仍當好話聽著。他們兩個已經走到了船頭,果然如沈淮所說,幾個船伕都撒著網,有的已經跳下去捉魚去了。君煒白沈淮兩眼,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麼大精力。
沈淮興致盎然,“姐夫,我們比賽釣魚吧?”
“不。”君煒拒絕。
沈淮要再勸,突然一個船伕破水而出,懷裡抱著一個渾身血跡的蒼白女子,大叫,“王爺,我在下面救到一個人!”
眾人連忙把他拉上船,君煒一見那女子,面色蒼白無血色,長髮纏在身上,被血包裹住。君煒一下呆了呆,失聲,“唐驚燕?!”他連忙脫下外頭披風,給昏迷不醒的女子蓋住,並從船伕懷中接過這陌生女子。
沈淮驚訝,“姐夫,你認識她?”
“嗯。”君煒胡亂應了聲,皺緊眉頭看懷中蒼白的女子。唐驚燕不是和蘇卓一起去揚州嗎?難道昨晚的暴風雨,在蘇卓那裡發生了不好的事情?那還真是倒黴。如果唐驚燕落水,那其他人……君煒沉聲吩咐,“你們都下水,多四處尋找,看還能不能救到別的人。”他抱著唐驚燕就往裡頭走,“讓隨行大夫過來。”
沈淮跟在君煒後頭,一頭霧水,卻又聽君煒吩咐,“沈淮,你不要過來了,在船頭等候,看是否能找到其他落水的人,你好及時營救。”
“哦,好,”沈淮愣愣點頭,接受命令。遇上其他事,他還能真姐夫皮一皮。但如果姐夫用命令吩咐口吻說話時,沈淮知道自己是不能犯渾的。不過……他伸著脖頸看那陌生女子被姐夫抱走,趕緊想找人,打聽打聽那是誰啊,怎麼姐夫就認識了?
恰巧船上有小廝當日和管家談過,聽管家一面之詞,對君煒和唐驚燕進行了詳細的八卦。到沈淮聽故事的時候,唐驚燕已經成了君煒的小情婦了。直聽得一愣一愣,“他們倆好了?那我姐姐怎麼辦?!”慘了,不是吧?姐夫居然揹著姐姐偷情,怎麼看,姐夫都不是這樣的人啊?
那小廝趕緊道,“七王妃人在京城,又不可能過來。王爺旅途寂寞,想找人時,總不能讓王爺一個人嘛。”他們已經完全忘了,唐驚燕那身血有多重了。
沈淮更是咬牙握拳,“沒想到姐夫居然是這種人!不行,我得替我姐姐討個公道。”混世魔王只是這麼想一想,整人的念頭就一個個往外冒了。
再說船艙裡,君煒將唐驚燕安頓好,摸摸女子的額頭,已是滾燙。再摸摸脈搏,還有那麼一絲氣息。他嘆口氣,坐下,怔怔地看著昏迷不醒的美人兒。大夫過來請安了。他讓出位置,讓大夫給唐驚燕診脈。大夫一摸脈象,便吃了一驚,“王爺,這位夫人……流產了!”
“什麼?”君煒猛地站起。
“姐夫……”沈淮抱著一個姑娘進來,就聽到“流產”這兩個字,還就看到姐夫那一臉冰冷。他心頭一抖,更替自己的姐姐委屈了:什麼?姐夫那樣子,不會是孩子是他的吧?
君煒回頭,看到沈淮懷中那姑娘,皺眉,“又救到一個?”他心頭下沉,怎麼有兩個姑娘都落了水?
沈淮低頭看看懷中少女,恬靜美麗,就是無聲無息。他也顧不上很多,趕緊道,“我帶這位姑娘下去了,姐夫,一會兒讓大夫趕緊過來,給這位診斷啊。”
君煒點點頭,沈淮出去後,他又回頭,看看床上唐驚燕死氣沉沉的樣子。重新坐下,“還有救吧?大夫,你先開藥吧。無論怎樣,一定要把她救活。”
大夫應了聲,接著診斷。而君煒就看著唐驚燕那虛弱的樣子,心神沉寂。怎麼會這樣?他都沒聽唐驚燕提起過懷孕的事,就先聽到了她流產。那蘇卓又在哪裡?唐驚燕懷孕的事,他知不知道?還是唐驚燕這樣,其實是和蘇卓發生了什麼爭吵?
君煒不得而知,他能為唐驚燕做的最多的,不過是讓人盡力把她救活。並且,君煒讓人去尋找,在海上,看能不能找到唐驚燕那失事的船隻。他就怕不僅唐驚燕出了事,那艘船上的大部分人,都沒活下來。
三日後,唐驚燕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君煒。他看到她醒來,沉重的眼中閃過淡淡的喜色,讓人出去請大夫,並向唐驚燕解釋,“這是我的船隻,正好救了你。”
唐驚燕初醒,許多事還沒回過神。看到君煒,也只傻傻地點了點頭。就撐著身子坐起,聲音沙啞,“多謝王爺救命之恩。”
唐驚燕精神遲鈍,思維好像靜止。表現出來的,就是人顯得特別憔悴,特別累。君煒看著她,心中憐惜:哎,可憐的女人,就流產了。他看唐驚燕那樣子,就咳嗽一聲,試著安慰,“天有不測風雲,你不必心焦,好生養息就是。”
唐驚燕愣愣點頭,心神慢慢開始恢復。那時候發生的許多事,都慢慢地開始往腦子裡轉。
而君煒看著她傻愣哀傷的樣子,再嘆氣,“你也不必太傷心,你和蘇卓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的。”
唐驚燕先“嗯”一聲,接著就抬頭,莫名其妙問,“什麼還年輕?什麼還有機會?王爺,你在咒我嗎?!”這個君煒,他是在說祝她以後繼續碰上船難這種倒黴事嗎?唐驚燕現在正在心煩,難以想象有人這麼不安好心!
君煒從她的反應看出異常,靜默片刻,小心翼翼問,“你……知道多少?”
唐驚燕垂下眼,整理下情緒,聲音聽不出喜悲,“我只記得,那時候風雨特別大,善水被卷下去,我伸手拉她。卻跟著一頭下去。”而之後發生了什麼,蘇卓他們好不好,平不平安……
唐驚燕閉眼,她不知道。也害怕知道。
君煒沉默,嗯,唐驚燕還不知道自己懷孕的事。看她這樣正常的反應,醒來第一件事不問孩子。一般為人母親,是不會這樣的。
“王爺……”大夫推門進來,就又被七王爺推了出去。
“蘇夫人,你先在裡面歇一會兒,”君煒關上門,手搭在大夫肩上,“本王跟你說件事。”
大夫趕緊點頭,七王爺的命令,他敢不從嗎?
君煒閉目,淡聲,“不要告訴唐驚燕懷孕和流產的事。她剛醒來,遭遇船難打擊。恐怕再經受不起更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