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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謠 毀月(中)

作者:冰寧

毀月(中)

進宮的馬車上,萱寧捏著眉心,大妹妹才走了多久,這小妹妹又生病了。這一年已經走了大半,怎麼就這麼不順呢。對面的胤祥見狀執起她的手心,輕輕捏了捏,“沒事兒的,宮裡面各種周全,淑惠沒事兒”

萱寧撲哧一聲笑了,“我只是想著這一年怎麼就不能順順當當的。”

“你這是在怨我?”胤祥從她的對面坐到她身邊。

“不是,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只是聽到這消息,沒來由地慨嘆罷了。”萱寧安慰似的在附在他耳邊。

胤祥有些受不住癢的躲了躲,見媳婦兒又彎起嘴唇,便攬過她,“你是不怨我,但我自個兒還是有些……,你上次也說了,我姑且就凡事看開就是了。你也安心,淑惠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兒”

萱寧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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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晃晃悠悠地從神武門進了紫禁城,換了一輛車再前往寧壽宮。

因為皇太后心疼淑惠,即使公主在京城裡有了府邸,但淑惠還是住在宮裡,只因為太后捨不得,但額駙不能住在紫禁城裡,只能時不時的入宮與公主見面,或是公主訂下日子出宮,夫妻行周公之禮。萱寧有時候在皇太后跟前為他們兩口子撒嬌,嗔怪太后娘娘壞人家的人倫,豈料太后並不在意。

萱寧並著胤祥一同趕到寧壽宮的時候,淑惠的身子還好了一些,額駙多爾濟垂首立在外間等著傳喚,萱寧看了他一眼,便跟著胤祥到了裡間。

淑惠躺在炕上,太后憂心地看著孫女兒,一邊站著的還有佟貴妃、德妃和宜妃。給太后和眾位母妃見過禮,萱寧也立在一邊。裡間女眷眾多,胤祥也不好留在這兒看妹子,便小聲囑咐了兩句到外間跟多爾濟說話。

淑惠雖說因為病著,但見到萱寧有了點兒笑模樣,“嫂子,你可總算來了。”

見淑惠這麼說話,太后招了招手讓萱寧到近前,“怎麼,我這個老太太還有你的眾位母妃還比不上嗎?”

“皇太太……”萱寧拖長了聲音撒嬌湊到太后跟前撒嬌道,“淑惠不是那個意思,您老人家給想擰了。淑惠還不是怕您老人家在跟前,擔心您的身子嗎?”

“你就拿話甜我這個老太婆子”皇太后果然被萱寧一句話哄得喜笑顏開的,捏著萱寧的鼻尖笑道,“這麼多媳婦兒裡就你說話聽著舒心”

萱寧沒說話,只是親暱地攬著太后娘娘搖晃著,淑惠也對自己的嫂子笑了笑說道,“既是嫂子來了,皇太太也好好歇息吧,這邊有嫂子照顧就是了。也勞煩各位母妃還惦記著我”

“喲”宜妃笑了笑,“可見到底是親姑嫂,還是十三媳婦兒來了好些。皇額娘咱們給她們說話留個方便。沒準兒,公主的病跟十三媳婦兒說說話就能好呢。”

“成,你們有話聊,我這個老太婆子就先歇著去了,你們也都散了吧”

太后說話間擺擺手,萱寧就勢福身道,“恭送各位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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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眾位嬪妃走了,太后安撫了一下淑惠,又拍了拍萱寧的手對淑惠說道,“你先躺一會兒,我跟你嫂子說會兒話,一會兒就把你嫂子放給你”

淑惠笑著點了點頭,太后拉高被子,拉著萱寧去了前殿。見十三阿哥和淑惠的額駙在,又對胤祥說道,“淑惠這陣子生病,願意跟你媳婦兒說話,這陣子你就委屈下,讓你媳婦兒住宮裡”

聞言,萱寧睜大眼看著胤祥,後者表情頗有些無奈,攤開雙手就像孫子跟無賴的奶奶辯駁一樣,磨人的口氣說道,“皇太太,您也太不人道了,沒了媳婦兒,孫兒晚上怎麼睡得著呢”

想著寧壽宮裡沒有外人,所以才這樣的口氣和這樣的話,但饒是這樣,也讓伺候太后的姑姑和侍女們憋住了笑,而萱寧聽了這話立馬臊的臉通紅,瞪了自家爺一眼跪在太后跟前,“既是皇太太的話,孫兒遵命就是了,我也是有一陣子沒見到小姑子了,還有些體己話要聊呢”

太后先是嗔怪地看了胤祥一眼道,“瞧你那點兒出息,就衝你這話,我也得把你媳婦兒多留幾日。你先回府吧,把額駙也帶出宮。”

胤祥看著自家媳婦兒,萱寧並不理睬,便也無奈地領著額駙多爾濟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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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走的都走了,萱寧跪坐在太后腳邊抬起頭看著太后道,“皇太太把人都支走了,可是有話對孫兒說?”

“真是個聰明伶俐的。”太后有捏了一下萱寧的鼻子,“淑惠這次的病是心病”

“心病?”萱寧不明白,但後來想了想便笑道,“定是皇太太您把她拘在身邊,耽誤她和額駙的好事兒……”

“你別胡亂猜!”太后打斷她,“淑惠是前幾天從我這兒領旨出宮的。服侍她的嬤嬤說原打算回公主府,結果她自己生了促狹的心思便去了額駙的府邸。回來後沒幾天便病倒了。”

“那跟著的人沒說什麼嗎?”萱寧聽了這些話,心裡有些犯堵。

“額駙府上的管事兒原想去報信兒的,但公主沒讓,她也沒讓人跟著,自己就進去了”太后沉聲道,“我直覺得,怕是瞧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可她又不開口,也不能見她總這樣下去,想著讓你開解開解。”

“皇太太,淑惠不說自是有她的難處”萱寧想了想,頓了一下又說道,“我跟您想的一樣。但若是她不開口,咱們也說不出什麼,更不能拿額駙怎麼樣。再說,額駙不也是您的……”

“比較起來,我更心疼淑惠。”太后摸著萱寧的頭說道,“所以,這事兒交給你就是了。你開解開解淑惠”

“孫兒遵旨”萱寧點點頭。

說了一會兒話,太后又仔細打量著許久未見的十三孫媳婦兒,“你近些日子可是又瘦了,也別把自己累壞了。”

“多謝皇太太惦念,孫兒心裡有數”萱寧靦腆地笑了笑,“那孫兒先去看公主了”

萱寧禮數週全的退了出來,皇太后眯著眼睛打量著她的做派,覺得哪有些不太對,回頭問服侍一邊的嬤嬤,那嬤嬤也想了想便答道,“十三福晉的褂子像是去年的,奴才記得十三福晉去年給您請安的時候穿過?”

“內務府沒給她裁新衣?”太后扭頭問道。

“奴才倒是聽說,自打十三爺的差事被撤了,俸祿跟著停了後……”嬤嬤沒有說下去。

“這幫狗奴才,吃了豹子膽,連皇子的供給也敢停?”太后聽明白了,內務府那些人都是看碟下菜的,而能掌管內務府也是有一定油水可撈,可撈到自家主子身上就是斷然不對的。胤祥也好、萱寧也罷都不把這些事兒上心,可總不能由著奴才去欺負主子。

太后想了想,看著身邊的嬤嬤,你讓張總管去內務府傳話,“就說,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犯錯,自有人去懲治,斷不容許奴才騎到主子頭上,剋扣主子的供給。”

嬤嬤點頭出去吩咐人,皇上身邊的三總管也過了來,說晚上,皇上要來寧壽宮進膳。太后點頭笑了笑,“這皇上來的真好”扭頭吩咐道,“告訴十三福晉,晚上陪我一同進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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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寧靠在炕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聊著姑嫂之間的體己話,淑惠挽著萱寧的胳膊,“嫂子,可是我耽誤你和哥了”

“哪裡的事兒?你別聽你哥渾說。”萱寧拍了拍淑惠的肩膀。

“哪還用我哥哥說啊”淑惠擠了擠眼睛,“我哥的心神都在您身上,皇太太把您圈到我身邊。指不定我哥哥得怎麼罵我呢”

“你這丫頭,你把你哥哥想偏了不是?”萱寧嗔怪地看了一眼淑惠,“你哥哥可是惦記著你呢。我們就算情比金堅,也比不得你這個親妹子。倒是你和額駙,這好些日子沒見……”

淑惠歪了歪,“說他幹嘛”

“你這是怎麼了?額駙惹到你這個姑奶奶了?”萱寧歪過頭看著淑惠。

“男人是不是都……”淑惠的臉紅撲撲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萱寧已經明白了病根兒所在了,微微笑了笑,“額駙是跟哪個小蹄子……”

“嫂子!”淑惠瞪了瞪萱寧,“我也只是心裡不舒服罷了”

“淑惠啊,你是金枝玉葉不假,可是你們夫妻過得日子你也該知道。”萱寧語重心長了起來,“你和額駙在床上就是夫妻,下了床就是君臣。你想想你是什麼待遇,他又是什麼待遇。你們夫妻行個周公禮什麼的,還得討好奴才不是?再說,規矩裡也沒有不準額駙納妾這一條?”

“其實,我也知道規矩裡准許額駙納妾,但……”淑惠頓了頓又說道,“我沒下嫁前,額駙就有了一個相好的”

“我當是多大的事兒”萱寧抿嘴笑了笑,“你就放寬心,只當他為了更好的伺候你不就得了?凡事別跟自己過不去才是……”

“可我還是鬱悶,我可是金枝玉葉,是皇父心疼的閨女,下嫁給他居然還有這麼一出。我也居然看見了那些腌臢的事兒”淑惠有些憤恨地說道。

“男歡女愛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兒。再說,額駙從婚後一直住在京城裡,他心裡也有些憤懣不是?男兒可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鷹啊,把他拘在京城裡,他心裡難受啊”萱寧捏著淑惠的肩膀說道。

“可現在才多久啊!就這麼迫不及待的,總要過個一年半載的。總得給我留點兒顏面不是?”淑惠氣沖沖地道。

萱寧拍了拍淑惠的後背,“這也是……”

“所以說吧,我氣不過不是因為他納妾,而是因為他太不給我長臉”淑惠緩了緩心氣兒,“嫂子還怪我嗎?”

“我倒是不怪你,但嫂子也要勸你看開些,從長計議。別把自己給氣壞了。”萱寧笑了笑。

“我看看吧”淑惠沒好氣的應了一聲。

姑嫂說了一會兒話,就見下人傳話說,晚上皇上要來寧壽宮進膳,太后讓萱寧陪著,萱寧看了眼淑惠,淑惠笑了笑,“嫂子就去吧,太太是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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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見過皇父無數次,但這一次萱寧有些戰戰兢兢的,小心的站在皇太后身邊,等到皇父來的時候,萱寧見過禮便又站在太后身邊,太后搖搖頭牽過她的手,“有人伺候呢,你安心坐下進膳就是了。”眼神兒示意著一邊服侍的丫頭,讓她給萱寧夾一些可口的。

“皇額娘這麼對待十三媳婦兒,讓兒子也吃味兒呢。”康熙看了一眼太后,又看了眼萱寧,笑著說道。

萱寧本來就忐忑的心又跟著緊張起來,慌忙的想要起身,被太后給叫住,“這萱寧都有一陣子沒來了,額娘想得緊。我向來喜歡這丫頭,這麼多孫媳婦兒裡能深得我意沒有幾個,再說我也心疼這丫頭。這一陣子沒見,都瘦成什麼樣了。瑪爾漢這是沒看著呢,若是看著了都得心疼死。”

“皇太太……”萱寧怯聲的喚了一聲。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又問道,“萱寧啊,我問你話,你可要實話實說。內務府那幫奴才是不是把你們府上的供給都給停了?”

太后的問題,讓萱寧困窘了一會兒,她明白了太后讓她作陪的用意,她點點頭,“是,已經停了”

“皇上,哀家記得皇上停了十三阿哥的俸祿,可沒說讓內務府把人家的供給給停了吧。”皇太后遞給十三福晉一個安心的眼神兒。

“這,怕是內務府那幫奴才左了兒子的意思”皇上笑了笑。

“這還了得了,皇子府上的供給說停就給停了,眼裡還有沒有主子了。”太后放下筷子,看著萱寧問道,“你們府上都靠什麼過活。”

“多少過去也有些積蓄”萱寧依舊怯生生地回覆著太后的話。

“那也太捉襟見肘了。”太后悶著聲說道,“罷了罷了,皇太太這兒有些體己,不如貼補給你們一些。”

萱寧大驚忙得跪在地上,“皇太太這可使不得。我們府上雖說停了俸祿,但好歹還有田莊什麼的沒有收回去,往後小心耕種就是了,萬萬不可讓太太操心。那就是孫兒的罪過了。”

“行了,起來吧”一直沒說話的皇上開口說話,他算是明白了,皇太后知道自己來進晚膳後,讓十三媳婦兒作陪是給自己演一場戲。埋怨自己對十三阿哥處罰的厲害,是啊,連二阿哥都復位了,該給的都給了,可十三阿哥還這麼冰著。內務府的奴才們還真是看碟兒下菜,十三阿哥再怎麼說也是他的兒子,是堂堂的皇子,處罰自有他和宗人府的列位宗親王爺,也輪不到內務府的奴才。

“皇額娘放心,這事兒兒子自會處置,該懲治誰,兒子心裡有數”皇上笑道。

“既然有皇上這句話,哀家也放心”太后安心的說道,又看了眼萱寧,“好好地,別跪著了。瞧你這段時間吃了多少苦,來太太這兒,你陪著淑惠,我給你補著身子。”

“太太,孫兒吃點兒苦沒什麼的。”萱寧慢慢坐回椅子上,“吃苦未必不是什麼好事兒。”

“你啊。”太后極為欣慰的笑了,“能想得就好。這老十三將來還說不定讓你得有多少苦呢”

看著她們祖孫和樂,康熙沒說話,他對太后藉著此事發難內務府有些不悅,當然內務府自己也有錯。他想起草原上那個雖然口不擇言,卻一語中的的十三阿哥,又想起了有些猶疑忐忑的十三阿哥,他不知道那樣對待十三阿哥是對還是錯。

康熙進過晚膳後陪著太后說話,萱寧告退去陪淑惠說話。從前面到後面,她輕輕呼出口氣,剛才她心裡慌得要命,生怕說錯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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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惠略顯得擔憂地看著萱寧,似是逃命一般的坐在炕上,小心的問道,“嫂子,怎麼了?莫非皇父發難你了?”

萱寧緩了一口氣,“那倒沒,只是有些後怕罷了。怕自己說錯話,惹來皇父的不悅。”

“嫂子,你現在也忒小心了。”淑惠安慰道。

“我哪敢太大意了。自從你哥哥……”萱寧頓了頓,“你是知道的。”

“您現在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至於吧,我哥保證會讓你往後舒心,您要是害怕,明兒我跟哥哥說說?”淑惠攬過自家嫂子的肩膀。

“你哥能聽你的話嗎?”萱寧笑著反問道。

“是不能。”淑惠撇撇嘴。“但哥哥還是會記在心上的,讓他多多教訓不就得了。”

萱寧搖搖頭,沒有按照她的話接下去,只是拍了拍被子,“身子不舒服,早點兒歇著”

“嫂子……”淑惠有些洩氣地拖長了聲音。

“好好養病,我也只能陪你一段時間就回府了。”萱寧說道,“畢竟府裡還有一大攤子事兒,還有你的小外甥女。”

“放心,我哥明兒肯定把瑾瑜送來。”淑惠躺在床上說道。

“家裡嬤嬤什麼的都有,你別瞧不起你哥”萱寧笑道,“你好生安寢,我也得歇著了”

“嫂子這是要去哪裡歇著,不如咱倆在一起安寢可好?”淑惠起身挽住萱寧道,“話說咱們姑嫂就在姐姐出嫁那次在一起安寢過,之後還沒呢,我好想嫂子啊”

“你這話說的沒邊兒了。”萱寧轉過身,“再說,我晚上睡覺可是不老實呢,你哥哥都……”說到這兒,萱寧紅了臉。

“那好辦,我也是呢。不如嫂子看看,咱們倆誰能打得過誰”淑惠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嬤嬤再添置一套寢具。萱寧瞧著拗不過她,便也同意了。

吹了燈,萱寧卻睡不著了,擇席的毛病來了,也許不是擇席,而是身邊躺著的不是他,心裡覺得發慌。黑暗中,淑惠笑了笑,自家嫂子越發離不開哥哥,她心裡越欣慰一分,若是將來她也走了,有這樣心神眼意全圍著哥哥的嫂子,她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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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寧入宮沒兩日,胤祥便把瑾瑜送了過來,只因為小人兒一個勁兒的找額娘,做阿瑪的實在煩了,就送了過來。

萱寧把淑惠的事兒告訴給了太后,太后果然勃然大怒,當時都要懲治額駙和他那個懷有身孕的小妾,但被萱寧和錦書嬤嬤給勸住了,到後來還是懲治了一下,只是沒有那麼重,不過讓十六阿哥胤祿在太后壽辰時的布庫比賽裡將淑惠的額駙多爾濟打了一個鼻青臉腫。過後,胤祥玩笑似得問老十六是不是跟額駙有仇。胤祿嘻嘻哈哈的過去了,而萱寧也清楚這次就此作罷,只當額駙往後能小心一些。

見淑惠的心境好了些,萱寧自是放下心來回到府中。府裡的馥塵終於有喜了,萱寧和十二福晉婉瑩都鬆下一口氣,等上幾個月後,萱寧給宗人府的摺子才能遞了上去。而四哥的壽辰也是在這個月,萱寧是定要去雍王府叨擾幫襯著四嫂的。只是回來後,聽說四哥在壽辰上燒了東西便沒有多想,只是覺得不吉利。

正當他們都覺得風平浪靜的時候,淑惠的身體卻急轉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