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叫喊 7172、偉大的嬰兒(1)
7172、偉大的嬰兒(1)
薩莎從月光下的池水中露出了身來,如同一枝初露頭角的芰荷。踩著泳池的瓷磚,女孩以個扭擺上肢的誘惑姿勢走向身處岸上的男人。當兩人咫尺相距之時,她揭開了自己上身的比基尼,露出一對渾圓挺拔的乳房,一個自信的笑容隨之浮現於她的漂亮臉龐,“mynameistemptation.”
“沒有什麼比一具美麗的**對我更具有誘惑力。”康泊微微笑了,傾□仔細注視女孩的身體,並用手撫摸了它,“無須以虛偽與狡詐蔽體,它就像剛出生的嬰兒那樣無瑕又偉大,了無這個世界的骯髒痕跡……”
男人那冰冷慘白的手指滑過自己的肌膚,可女孩失望地發現,對方那讚美的口吻雖顯真誠,可目光的終點卻似穿透了自己的身體落在了別處,薩莎甚至感到被康泊溫柔觸摸的這具**並不屬於自己,至少這不該是兩個已經肌膚相親的男女之間該有的撫摸。
“所有人在我面前都表現得像個廷臣,只有你與眾不同。”女孩仍試圖引誘眼前的美麗男人,她往後游出一些距離,衝他嬌聲笑起,“來吧,下水來追我!我聽人說水池裡的性愛別有樂趣。”
“所有的媒體都披露了今晚上總統千金將在這個地方舉辦慈善晚宴,我們會被別有用心的狗仔扔上報紙的頭版。”拄著手杖站起身,男人搖了搖頭,似乎根本不想下水。
一開始接受一個有婦之夫的追求只是為了向自己古板威嚴的父親“宣戰”,可現在這個女孩越來越覺得自己已被對方完全迷住,她頗有些懊喪地喊出聲,“我以為我們之間有愛情!”
“沒有愛情,”康泊微微勾了勾嘴角,禮貌又斬釘截鐵地回答,“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風流韻事。”
“好吧,是我被你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差點將我們間的約定拋於腦後。”總統千金雖然任性十足,卻毫無疑問是個果敢又大度的姑娘,她光著上身爬出水池,隨意裹起了浴袍。又衝不遠處一個正向自己走來的侍者招手,“替我將矮杉樹旁的禮服拿來,”她回眸看著背對自己而坐的康泊,大顯無畏地聳了聳肩說,“我得去像個真正的公主那樣,用笑臉應酬那些廷臣了!”
男人卻沒有動身的跡象,只是淡淡地說,“我想再坐一會兒。”
※※※
總統千金離開了,那個獨自前來的侍者卻沒有。
“即使距你千米之遙,我也能聞出你那獨一無二的體味――”一直背身相對的男人突然出聲,隨即慢慢轉過了身。望著身前一身侍者禮服的年輕人,他闔眸作了個聞嗅的表情,輕輕挑高的紅唇浮出一個極其美麗的微笑,“那就如同鈴蘭的花蜜,具有將人輕易致死的香氣。”
逃亡中的警探先生從報上得知了總統千金今晚會現身的地點,幾乎不假思索地決定冒險前來。不能頂著被抓獲的危險前去就醫,他用自制的鐵鉗將卡在皮肉裡的彈片取出,用從藥店偷出來的醫用棉線和縫針替自己完成了急救縫合鳳霸天下:狼皇警妃。
活兒幹得不算漂亮,年輕人一向吃不了疼,縫合的過程中他大汗淋漓,手也止不住地抖。
用手槍劫持了一個司機,一路風馳電掣地趕來這個地方,褚畫悄悄潛入度假山莊,打暈了一個年輕侍者,並和他對換了衣服。
四目相視的瞬間,褚畫倒愣住了。他本有滿腹的委屈想要傾訴給這個男人,可由這一眼對視催生的情緒像流速迅猛的大河,一下子將他整個人都覆頂淹沒,再也開不了口。
靜靜相視片刻,康泊再次微笑,問,“為什麼要來找我?”
“我……”不願開門見山地就承認自己的錯誤,褚畫抿了抿嘴唇,好一會兒才說,“我想確認我上次給你的那槍,沒有給你造成多大的傷害……”
“你看到了,”康泊朝對方攤攤手,挺客氣地點了點頭,“我很好。”
名人美女環伺,他當然知道他很好。這個男人對於自己的出現全不熱情,在對方視線投遞處的死角,褚畫正感到自己身上的某處已經疼得四分五裂。但他馬上固守起自己的驕傲,故意輕描淡寫地露出一笑,“那就好。”
“你是家喻戶曉的逃犯,你出現在這裡極有可能會被人當場擊斃。”那個沒有語調起伏也絲毫判斷不出情緒的聲音在說著,“你甘願冒這樣的危險前來,只為確認我沒事?”
“不,不只是這樣……”縫合不久的傷口在和侍者糾纏的過程中重又崩了開,一點點血跡洇出他的白色襯衣,“我很抱歉……瑪麗蓮的事我知道與你無關……”
“我說過你永遠不需要向我說抱歉,”並沒有等褚畫把話說完,康泊就神情淡漠地打斷了他,“所以如果你是為道歉而來,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褚畫再次怔住,康泊居然要將自己趕走!從決定逃出警局的那刻開始,他就沒停止過去幻想與這男人再次相見的場景,滾燙的眼淚、狂暴的親吻、露骨的情詞……甚至每一次他想闔眼倒下之時,就是這些支撐著他走到了這裡,但絕沒有料到結局竟是如此。
是的,此時此地的褚畫萬念俱灰,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被拋棄了。
處於左下腹的傷口滲出更大一片血跡,黑色禮服已經無法將其掩去,為此奪去目光的康泊極不為人察覺地皺了皺眉,問,“你受傷了?”
“不,我很好……”眸前浮出一層白花花的霧氣,褚畫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卻仍固執地不願讓對方瞧見自己軟弱地掉淚。他慌忙背過身,打算趨步離去,“我要走了……”
轉身之際,插於後口袋的那一小束鈴蘭花就這麼露了出來。
康泊立即拄著手杖上前,在對方邁動步子前將鈴蘭花枝握在了自己的指間――那一小束花朵已經枯了,白色的花瓣打著不精神的蔫,邊緣處還染著鐵鏽色的瘢痕。那是鮮血凝固後的痕跡。
“你要走,可你一個亡命之徒,又能走去哪裡?”儘管音調仍無起伏,聽來卻柔軟了不少,也帶著層清晰的笑意。
“我他媽愛去哪裡去哪裡,幹你屁事!”全然未曾聽出對方的揶揄之意,心灰意賴之下再次口出惡言,輕顫不止的肩膀卻洩露了他的心傷,“總之我會如你所願地馬上從你眼前消失,絕不會拖累――”
還未等褚畫說完康泊就從身後將其摟了住。將輕輕顫抖著的傢伙完全裹進自己懷裡,將自己的臉與他的脖頸交錯相埋,他貼著他的耳畔輕問道,“為什麼要送花給我?”
過多的失血使得他的意識更為模糊,褚畫晃了晃身體,試圖從對方的懷裡掙扎脫身卻根本使不出丁點兒的力氣。天旋地轉間恍然彷彿時空扭轉,他竟以為自己回到了倆人的初見之日,目光茫然向前,口中喃喃自語,“這是……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曾經看見過不少你的照片,我從中猜出那是你很喜歡的花……我想一個被孤獨囚於黑暗中整整六年的人,收到一束自己喜歡的花該會多麼高興……”
這個分明嫉惡如仇的小警探,卻在面對最窮兇極惡的罪犯時,也總不忘叩開門閂,為對方帶去一束光噬龍帝。
“我不是問我們初次見面,我是問現在……你為什麼要送花給我?”
“為、為什麼……為什麼要送花給你?為什麼要送花……”清澈眼睛懵然大睜,褚畫失神地重複著對方的問話,一晌後才回答,“那些戀人……那些彼此相愛的人們,他們不是經常彼此送花嗎……”
“相愛的人?”康泊把褚畫撥轉過來,用那種意味溫存且雋永的目光對視他的眼睛,慢慢開口問,“我們……是嗎?”
“如果你還愛我……”褚畫微微仰起臉,原本強忍於眶底的眼淚就這麼順勢落了下來。他以一個嬰兒般純真的眼神望著身前的男人,更以同樣認真的口吻給予對方回答,“那麼,當然……”
※※※
律師範霍文走進房門時,康泊正倚靠在床上,而褚畫則趴在他的懷裡睡覺。
腹部的傷口已被處理妥當,他整宿整宿地難以闔眼,擔驚受怕,流離失所,終於找到了最能令自己安心的港灣。
聽見有人進門的聲音,康泊打算從床上起身,可倚坐著的身體剛動了動,褚畫就緊緊收攏了箍住他腰身的雙臂。
康泊試圖一點一點抽身出來,但顯然徒勞無用――哪怕只是極其小心地輕輕一動,懷裡的傢伙就會受驚般顫一□體,隨即把腦袋往自己的懷裡埋得更深,以要將自己腰身夾斷般的力氣收攏兩臂。生怕自己會離去似的。
即使已經沉沉睡去,這傢伙的手臂仍像鉗子的雙刀,怎麼也不肯稍許鬆開。
幾次都沒辦法起身,以致於最後他不得不放棄嘗試。
“我不會離開……”修長手指插入褚畫的頭髮,輕柔揉動了幾下,隨即又移動手掌輕撫於他的後頸、背脊……留下一串對方的身體回應給自己的顫慄。那顫慄像細微的電流一樣傳至了他的掌心,康泊俯身輕吻戀人的腦袋,輕聲許諾說,“我從未離開……我一直在這裡……”
明明睡得很熟的褚畫像是聽了見,於是鬆開了緊箍對方的手臂,將臉蹭於對方的腰窩,找了個讓自己能睡得更舒服的姿勢。
安撫完自己的戀人,康泊拄著手杖來到了範霍文的身邊。這個年輕律師畢恭畢敬地稱對方為“老闆”,又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傢伙:幾日來他已瘦得不成樣子,可柔軟的黑髮搭在白皙額前,長睫輕顫的模樣可愛又稚氣。
“不得不說,這傢伙從逆境中爬起來的能力簡直令人歎為觀止!你瞧他現在的樣子,彷彿什麼厄運都不曾遭逢,彷彿一切陰霾都難以停佇在他心上!”這個寧靜、安詳又天真的睡顏同樣深深感染了範霍文,素來嬉皮笑臉的律師以個略顯誇張、又極為誠懇的語調呼出自己的讚美,“他就像從沼澤中飛起卻絲毫不沾染汙泥的天鵝,就像頭戴金環、全身沐浴聖光的天使,就像――”
一直蜷著身體安然入夢的褚畫突然咕噥一聲翻過了身,仰面朝天不止,還把一雙手腳全都大喇喇地伸出被子。那模樣和天鵝、天使八竿子打不著,最言簡意賅的形容應該是,他就像只翻著肚皮的蛤蟆。
“呃……就像……就像……”面對這樣難看的睡姿,即使能言善辯如一個律師,也沒有辦法再違心地用出一些美妙的詞彙。範霍文抓耳撓腮,力圖掩飾自己的尷尬,康泊倒毫不介意地笑了。
“就像一個偉大的嬰兒。”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