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成群GL 51第五十一回
51第五十一回
沈天福轉過臉去不敢看她,只覺得她的淚每一滴都滴在自己心上,如鋒利的尖刀般剜著心肝網遊之天下無雙。
李秀兒手中握著那封休書淚水洶湧而下,淚眼婆娑中只見那封休書上寫著: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巹之歡。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
奈何有夫沈天福,體有暗疾。有妻李氏,年少賢淑。情願立此休書,任從改嫁,永無爭執。委是自行情願,即非相逼。恐後無憑,立此文約為照。
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才郎,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後面書著日期。
將休書看完後,李秀兒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嗚嗚痛哭出聲。哭聲飄出窗外,內宅中沈氏,蘭香並眾丫頭耳中都聽得清清楚楚。眾丫頭聽見了雖好奇但都不敢去打聽,蘭香心內不忍,本想過去瞧一瞧,但又怕自己去了越發惹李秀兒傷心,於是也只有在房中焦躁得來回走動。
沈氏本在房中正在佛龕下上香,聽得李秀兒的痛哭聲,手上捏著的香都差一些落下去。穩了穩神,沈氏將那香插到佛龕前的香爐中。上完香後,在佛龕前立了一會,沈氏雙手合十,唸了幾句佛號,又在心中祈了願,方才轉身往外走去。實在是聽不得媳婦秀兒的如此痛哭聲,沈氏決意過去好好勸說她離了自己的孩兒,出宅去找個好男子過正經日子。
見沈氏往房外行去,梅五兒便欲上前攙扶沈氏,誰料沈氏卻吩咐她只在房中便可,房中的其她丫頭也不許跟出來。梅五兒,小蓮,小荷三個丫頭趕忙應了。雖然在她們心中極想知道大娘房中發生了甚麼事,但沈氏既如此吩咐了,她每豈敢不遵。
沈氏出了正房,沿著抄手遊廊走到東廂房,挑開簾子走了進去。房內的沈天福正被李秀兒的哭聲弄得手足無措。李秀兒又不說話,只管哭,沈天福坐在她旁邊本欲伸出手去拍怕她肩膀叫她別哭了,想說些安慰的話兒,手舉到半空又拍不下去。想來與她封休書,讓她出宅去是自己和孃親早定下來的,況休書也給她了,她也看了,如今再說甚麼也無濟於事了。
長嘆一口氣,沈天福收回手放在自己膝上,兩手撐著膝,沮喪的低下了去。連沈氏挑簾子進房也沒有瞧見。
沈氏徑直走到兩人跟前。抬手在伏在桌上痛哭的李秀兒肩膀上一拍,嘴中勸道,“秀兒,快別哭了,你這麼哭,一則傷身,二則這宅內上下人等聽了心中不好受。”
沈天福聽見老孃沈氏的聲音方才知道自己孃親進來了,忙站了起來頹然道,“娘……”
李秀兒也從痛哭中回過神來,抬起頭看著沈氏一面拿出袖中的汗巾子拭淚,一面弱弱的喊了聲,“婆婆……”
話一出口,猛地想起才將自己接了官人的休書,自個兒如今再也不是沈家的媳婦,沈氏也再不是自己的婆婆,而那個自己心尖尖上的人也再不是自己的官人了。想到此,本來見著沈氏後強行收住的淚又湧了出來,忍不住的再次嗚咽著哭了起來。
沈氏長嘆了口氣,方蹙眉對李秀兒言道,“秀兒,想來我孩兒與你的休書你也看了。是我孩兒不好,帶累了你。如今為你著想,你拿著這休書並這裡的二百兩銀子出宅去吧。”沈氏邊說邊拍了拍那桌子上擺著的小木箱,又說,“這裡的二百兩銀子並嫁過來後置辦的衣服首飾,你也一併帶走。回去後尋一個老實本分的男子,生兒育女,過正經日子去罷。”
此刻在李秀兒心中想的卻是,那一夜自己傷了官人的心,他記在心裡了,故此才會與自己休書,再有自二孃蘭香進宅後,他進自己房裡的日子屈指可數,想來他定是不喜歡自己了,這兩樣原因加在一處,他才會休了自己。
若是婆婆沈氏不在跟前,她還想質問官人兩句,到底是自己犯了“七出”的哪一條,令他如此待自己。若只說是無嗣,那也並非自家的原因啊。再說,就算沒有孩兒,她也認命了,情願與他一起白頭到老。
可如今沈氏在跟前,李秀兒只能一面哭一邊低聲道,“奴只想與官人白頭到老,沒有孩兒也無妨……”
沈天福聞言不由得心中一陣歡喜,又見李秀兒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心中早軟了,往前跨了一步,便欲上前去將那休書收回。誰知在一旁的沈氏卻將她一攔,瞪了她一眼,沈天福被老孃沈氏這一眼一嚇,便停止了動作。
沈氏此刻心中已然下了決斷,長痛不如短痛,趁著今日便將李秀兒送出宅去,方是正途。若是心軟,捨不得,將來自家孩兒和秀兒纏得緊了,若那時再去,免不了既耽擱了秀兒,又讓自家孩兒傷得更深。今日且讓自己來做個惡人,快刀斬亂麻,將這孽緣斷掉。
於是沈氏便說,“秀兒,今日之事是我與你官人早定下的,你快拿了休書並這些銀子,我叫丫頭每進來幫你收拾衣服首飾,你快些出了這宅子去罷。一會兒我叫管家永安隨轎送你回去,他會與你爹爹說這休書的事,你也無須擔心不好與你爹爹說的。”
李秀兒聽完沈氏的話方知道原來自家官人早在心中拿定主意要休了自己,虧他昨日裡蘭香生辰還與自己有說有笑,瞞得自己鐵桶兒似的。想到此,她不免抬起頭睜著淚眼去看沈天福,卻見他看著自己一臉的痛色……
終於李秀兒木然的點了點頭,“婆婆,官人,奴依你每,這就出宅去……”
沈氏見她應了,心下不由得一鬆,便說,“既如此,我喚你房裡丫頭每進來與你收拾收拾。”
見李秀兒不語,沈氏便將沈天福的手一拉,一面拖著她往外走,一面對她說,“孩兒,時辰不早了,你自去鋪子上,昨日你沒去,今日是定要去了。這裡為娘會替你將秀兒的事安排妥當,送她出宅去。”
臨出門前,沈天福回頭看了秀兒一眼,恰巧見她滿面淚痕的也望著自己,咬著唇,哽咽著在抽泣。
“唉……”沈天福在心中長嘆一聲,眼圈禁不住紅了,想要對她說些甚麼,終是說不出口。轉過頭去,心道,且讓她去罷,何苦誤了她終身。
沈氏拉著沈天福出來,便吩咐門口伺立的丫頭小蟬和小蝶進房中去幫著李秀兒收拾衣服首飾,說等一下大娘李秀兒要回孃家校園全能高手。其實在外面伺立的兩個丫頭也聽到些裡面大娘李秀兒的哭聲,又隱約聽到沈氏嘴中“休書”兩個字,便已知道到底是甚麼事了。
想來她每兩個自進這宅中,便伺候大娘李秀兒,況大娘的性子是難得的好,從未高言高語的喝斥過她每。如今聽到大娘竟然被休了,今日便要出宅去,到底主僕一場,不免心中難過。應承了沈氏,小蟬和小蝶便忙忙的進房中來。
進至房中,兩個丫頭瞧著大娘李秀兒正呆呆的坐在桌邊,無聲的流著淚。兩人趕忙上去向著李秀兒矮身福了福,嘴中喊了聲“娘”,又說夫人吩咐她二人來幫著她收拾衣服首飾。
誰知李秀兒卻說,“你每不用收拾了,這裡的衣物我俱都不要。”
“夫人吩咐了,俺每不敢不遵。”小蟬拒絕道,隨即便與小蝶一起去開了箱子,將李秀兒的各色衣服撿了出來打了個包袱兒,釵環首飾等裝在一個紅漆描金首飾盒內。
外邊兒沈氏親自將沈天福送出二門,吩咐小廝慶兒牽馬來,看她登鞍上馬,去得遠了方轉過身,又叫外面小廝傳管家永安來,教他即刻教宅中小廝出去僱頂軟轎,等下轎子來了,便讓永安送大娘李秀兒回孃家去。又將自己對李老漢要說的話囑咐永安說與他聽。
永安忙應了,心中卻在嘀咕,這大娘與爹之間一向相處融洽,只是前些日子爹半夜三更從大娘房裡跑出去在外面過了些日子才回來,如今便要休妻,這中間到底出了甚事?只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是個底下人,家主不讓知道的事便不要去打聽。於是永安退了下去,找到小廝隆兒讓他立刻去外面僱頂轎子來在大門外等著。
沈氏吩咐了永安要辦之事後進宅內,到東廂房中一看,只見丫頭小蟬和小蝶已經將李秀兒的衣物首飾收拾好,便對坐在桌旁發呆流淚的李秀兒沉聲道,“秀兒,老身也知你是個好孩子,是我每沈家對不住你。此番你出去,待過些日子心緒平靜下來,再找個好男子嫁了,到時候你方知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
李秀兒也不知到底聽沒聽清楚沈氏的話,恍惚的站了起來向著沈氏福了一福道,“奴家多謝婆婆……”
沈氏看她哭得頭髮也凌亂了,妝也花了,便吩咐一旁立著的丫頭小蟬和小蝶道,“你兩個去端湯來教你娘洗了臉,與她裝扮起來,好讓她出去見了人面上好看些。”
小蟬和小蝶應了,忙一人去端湯,另一人去將菱花鏡移到這邊兒桌上,解散李秀兒髮髻,替她梳髮。不一時,小蝶端了湯來,服侍李秀兒洗了臉,勻了面,梳起了髮髻,又將首飾盒捧過來,替她插上簪子。李秀兒便從首飾盒子裡拿出來兩朵金花兒出來,一人拿了一朵與丫頭小蟬和小蝶道,“你兩個,自進這宅中便在我手裡答應一場,如今我去了,也顧不得你每了。我每人與你一朵金花兒,做一念兒。”
兩個丫頭聞言便拿眼看了看沈氏,見她皺著眉點了點頭,兩人方才接了,跪在地上磕頭,哭得言語說不出來。
李秀兒照了照菱花鏡,只耳墜兒還沒戴上,便伸手去拿首飾盒中的一對兒素日戴的青石耳墜兒。手伸到那青石耳墜兒邊忽地停住,看著旁邊格子裡那一對官人不久前替自己做的菱花鏤金鑲紅寶東珠耳墜兒,不由得含淚一笑。想來自己從未捨得戴他送自己的這貴重的耳墜兒,也沒有讓他瞧見過自己戴上是甚麼樣,今日既要離了他,離了這宅子,便戴上這讓她當初從他手上接過來時歡喜不已的墜兒做個念想罷。
將那對菱花鏤金鑲紅寶東珠耳墜兒戴上,李秀兒站了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抬腳往房外走去。沈氏見狀便將桌上那封休書收起重新裝好,又讓丫頭小蟬和小蝶起來,將桌上的首飾盒子收起來放到那打好的包袱中。又讓兩人一人拿包袱,一人抱著那裝了二百兩銀子的箱子跟在自己身後出了東廂房。
從房中出來卻發現李秀兒徑直去了對面兒的西廂房。
走到西廂房門首,蘭香卻是早已迎了出來。李秀兒忙向她矮身福了福,嘴中道,“蘭姐姐,以後官人便煩勞你多多疼愛他了……我是無福之人,這便要去了……”說到最後,眼底又隱約有晶瑩在旋轉……
蘭香看了早撲簌簌掉下淚來,趕忙還了禮,伸出兩手扶住李秀兒的肩膀道,“大娘,快別如此……”還想說些安慰李秀兒的話,卻發覺無從說起,只是心痛,淚落如雨……
李秀兒說完話,便轉過臉去,含著淚慢慢的往二門處行去。
在二門邊兒,沈氏手中拿著休書,丫頭小蟬和小蝶拿著包袱和裝銀子的小木箱正在等李秀兒。見她來了。沈氏便將二門邊兒早等候著的管家永安和小廝隆兒叫過來。一面將休書交到永安手中,交待他將休書交到李老漢手中,一面讓隆兒接過去丫頭手中拿著的包袱和小銀箱,讓他隨轎給李秀兒帶家去。
交待好了,看李秀兒出了宅子大門,上了轎。永安和隆兒隨轎一左一右的去了,沈氏才長吁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重新進宅子中去不提。
卻說永安和隆兒隨轎前行,走了約一個時辰,方才到了李秀兒的爹爹開的茶鋪門首,此時已是日頭過午,茶鋪中沒甚客人,李老漢正坐在櫃裡打瞌睡。
永安回頭吩咐教轎伕放下轎,自己抬腳跨進茶鋪去,在那櫃檯上“砰砰”拍了兩下。李老漢被這聲音驚醒,睜開眼,見眼前站著個穿著還頗講究的年輕小子,便問,“這位小哥,可是要吃茶?”他把永安當作來鋪子裡吃茶的客人了。
“老丈,小的不吃茶,小的名叫永安,是西通御坊沈家的管家,夫人吩咐俺來將這一封書信與你。”永安一面說一面將袖子中袖的那一封休書拿了出來遞過去。
李老漢聞言有些奇怪,後一想西通御坊沈家,不就是女兒女婿家,沈家的夫人不是自家女兒秀兒的婆婆麼。自秀兒嫁過去後,這半年中女兒女婿自回門兒的時候來過外,平日都沒有來過,自己去那邊兒宅子裡也只看過一回秀兒,怎的今日秀兒的婆婆會讓宅中管家捎來封甚書信?
心中雖起疑,但李老漢還是將那書信打開,從中將那信紙抽了出來。他識字不多,本想將信紙抽出來後,託跟前站立的這叫永安的沈家管家替自己念念信,看上面寫得甚麼?不過當他展開信紙後,那右邊兩個頗大的墨字“休書”他倒是認得。
一見到這兩個字,李老漢竟覺得好似有個千斤鐵錘砸在他胸口,又悶又痛,好半天回不過一口氣來,捏著信紙的手不免微微的發抖。隨即他好像明白了甚麼,轉頭往門外看去,正看到自家的孩兒秀兒從鋪子前的一頂軟轎上下來。雖然裝扮十分精緻,但滿面的戚然之色,那兩個眼睛哭得通紅。原來李秀兒在轎子上想一想沈天福,便哭一回。她委實是捨不得他,心中愛極了他。此時在她的心中湧上心來的都是生離死別之感。
“秀兒!”李老漢將那休書放下,三兩步走到李秀兒跟前迎著她問,“你官人為何要休你,你到底做了甚麼有損婦德的事情?”
李秀兒抖著唇叫了一聲“爹爹”後便哽咽難言,直往鋪子後面自己的閨房中去。這裡李老漢方欲跟在李秀兒身後進去繼續追問她。誰知永安卻拖住他的衣袖道,“老丈稍等,這是夫人吩咐俺每帶來的大娘的衣裳首飾,這小木箱中還有二百兩銀子,是俺每爹和夫人的一點心意。夫人說,這些銀子與你每,讓老丈再為大娘找一位才郎過日子。”
說完後,永安便朝小廝隆兒遞了個顏色。於是隆兒便上前將那包著衣裳首飾的包袱並那裝了二百兩銀子的小木箱放在茶鋪內的一張桌子上。
聽永安說那木箱內竟然有二百兩銀子,李老漢不由得吃了一驚。忙走過去將那小箱子的蓋子抬起一看,見裡面整齊的碼著四封二百兩銀子。他這一世也沒見過這麼多銀子,一時不覺有些心熱起來。
他雖愛這些銀子,但一想到自己女兒無緣無故的被休,心中不覺有些著惱,便問永安,“你爹究竟為何要休我的孩兒?”
永安搖頭,“小的也不知,我每也是底下人,哪敢打聽家主的事。老丈,且將這些銀子和包袱收了,我每這便要回去向夫人覆命了。”
話畢,永安便向小廝隆兒招了招手,兩人作辭了李老漢,出來給些銀錢打發了轎伕,兩人便望西通御坊的宅子中去。
這裡李老漢將包著衣裳首飾的包袱並那裝有二百兩銀子的木箱收撿了放到裡間自己房中,將櫃檯上的休書收了,拿著那休書往自家孩兒秀兒的閨房中去,他要問一問秀兒這休書上到底寫得是甚話,為甚那姓沈的小子要休了自家孩兒。
這裡永安和小廝隆兒回到西通御坊的宅中後,將送李秀兒回去的事備細與沈氏說了。沈氏聞言那邊父女已將銀子收了,且父女倆也沒有哭鬧,便想這件事究竟解決了,對李秀兒和自家孩兒都有好處。於是打發永安和隆兒下去吃飯歇著。
晚間沈天福回宅來,蘭香陪著她在沈氏房中用過飯。吃罷飯,又陪著沈氏吃茶,沈氏便將今日命永安送李秀兒回去的事備細與沈天福說了。
沈天福聽了默然無語。到沈氏晚間唸經的時辰便退了出來。那時已是掌燈時分。到外邊兒廊子上,沈天福卻沒有往東廂房中走,反而是令丫頭春紅去掌燈來,蘭香知她要到秀兒房中去看一看,便囑咐她略看一看便回來,自己回西廂房中去等她。
春紅將燈拿來,沈天福自己將燈持在手中,吩咐春紅回房去。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那東廂房中,推開門,挑開簾子進去,只見那些帳幔床榻,房中傢伙事還如往常一樣,只是屋中空空如也,再也沒有秀兒來迎她。手中的燈盞只照亮了自己跟前一尺見方的地方,在那黑漆漆的照不到的房中角落裡,沈天福只覺得秀兒猶在那裡望著她嗚咽哭泣……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親們留的評很給力,所以俺今天碼了肥章送上。
話說這一張章寫得俺好心酸……
親們要繼續加油留評哦,肥章才會多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