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成群GL 58第五十八回
58第五十八回
因下雪,兩人起得遲些。起來後,丫頭小蟬進來服侍洗漱了。正房內丫頭梅五兒過來傳話,說上房裡夫人見下雪,特特教爹孃去那邊兒屋裡吃飯。
沈天福便說,“你回去稟我娘,說我每收拾好了便去。”梅五兒應了自去了。這裡先是丫頭小蟬服侍李秀兒梳好髮髻,戴上釵環首飾,後李秀兒又與沈天福梳頭,替她插上金簪,戴上帽子。
拾掇停當,兩人便順著抄手遊廊攜手往沈氏正房裡去。原來沈氏正房五間中,內中一間小房內燒有地爐暖炕,地上又安放著黃銅火盆。進房時,門口丫頭小蓮來迎著,挑起梅稍月油單絹暖簾來,沈天福便牽著李秀兒的手抬腳跨了進去。
房中,又如往常般蘭香在幫著丫頭擺放鍾著,見兩人進來,先看了李秀兒一眼,見她粉腮上猶有淡淡嫣紅,秀目中春意兒未散。又看了沈天福一眼,倒是氣定神閒的模樣,不由看著她勾唇笑笑,笑容裡有些促狹的意思。恰巧,一進房,沈天福便拿眼去看蘭香,又看到她那看向自己的含義未明的一笑,老臉上竟是有些熱。忙放開了李秀兒的手,上前兩步看著蘭香討好笑道,“今日姐姐倒起得早。”
“官人也恁早……”蘭香還以一笑道,“恁早”兩字故意加重了語音。看沈天福臉上訕訕的,蘭香又假意往外看看,“官人,你看這日頭這會兒可日上三竿了?”
沈天福順著蘭香眼光看過去隨意道,“今兒外面下好大雪,哪裡來的日頭?”
“噗!”蘭香笑出聲,也不理沈天福,走過去牽著李秀兒的手往桌邊兒走,兩人坐下,在那邊說起昨日與那些婦人說的趣事。
聽蘭香笑出聲後,沈天福才明白才將她是在打趣自己和李秀兒起得晚,想必又有些風月之事,故意說了前番那些甚“日上三竿”的話。無奈的瞟了蘭香一眼,沈天福走去挨著李秀兒身邊坐下。不一時,沈氏在梅五兒的攙扶下進房來,沈天福便忙起來欠身請安,李秀兒和蘭香同道了萬福。
沈氏便吩咐眾人坐下,叫丫頭每端了四盞酥油白糖熬的牛奶來。李秀兒拿了一盞放手中一瞧,只見白白的一層鵝脂般酥油漂浮在盞內。
只聽得沈氏說,“今日天氣陰,又冷,吃了這個滾熱的東西暖胃甚好。”話畢,便叫眾人都吃了。於是沈天福等依言便將各人面前的那盞酥油白糖牛奶喝了。
一眾人喝完酥油白糖牛奶,沈氏又叫底下丫頭拿粥菜上來。稍時,丫頭端上來四甌軟稻粳米粥兒,四碟小菜:一碗燉爛蹄子,一碗山藥肉丸子,一碗燉爛鴿子雛兒,一碗蒜燒荔枝肉。須臾吃了粥,收下傢伙去。底下丫頭端茶來,沈天福,李秀兒,蘭香便陪著沈氏吃茶,說些兒閒話。
沈氏端起茶盞吃了一口便說,“今兒早辰我聽打掃後園的丫頭小蓮說,園子裡的紅梅花昨兒夜裡下大雪開得好,我倒想去折上一兩枝來插瓶。”
底下沈天福接話道,“不曾想娘這年紀大了,越發風雅了。瞧這天,該是過了晌午才得睛了。娘若是想要那插瓶的紅梅,不若孩兒親自去替你折來。”
沈氏聽了便笑,“孩兒倒好孝心,只是今日你不用去鋪子上麼?”
“年前孩兒早安排好,正月十五過了鋪子便打開來做買賣,原本今日該去,但瞧今日天氣陰重,雪又大。安心今日不去,在家陪陪娘和娘子每。明日再去也無妨。”沈天福笑著接話道。
在一旁的蘭香見沈氏今日興致頗好便說,“婆婆,媳婦瞧著你今日興致兒頗高,不若我每陪著你去後面花園裡去折幾枝梅花來,想婆婆慣愛個花兒草兒的,昨兒夜裡好一場大雪,至今尚不曾停,那花園中的紅梅想來定是開得極好。”
沈氏一聽便開懷笑道,“媳婦甚知我心意,老身今日正有這意思。叫丫頭每在後面花園歡聚堂裡擺酒,咱每去看雪,賞梅,折梅。”
話畢,便叫丫頭梅五兒下去安排擺酒賞梅。梅五兒便叫了丫頭小蓮,小蟬,春紅同去。將後面花園中通往歡聚堂的小路上的雪掃開,又在歡聚堂內擺下桌兒,擺放酒果,燒上火盆。安排停當,方到前面正房裡來請沈氏等人去後面花園中賞雪。
沈天福戴了一頂白絨冠,身穿白綢道袍,蔥白段絨氅,腳下蒲鞋絨襪,先往花園中去,後面沈氏等人俱都穿了貂鼠皮襖,丫頭每在近前撐著油傘,攙扶著跟隨。
到得花園中,只見一片銀裝素裹,空中扔是彤雲密佈,天氣陰沉,雪雖下得小一些了,仍是飄下鹽粒子般的雪。沈天福在前,也不要丫頭打傘,絨氅沾滿了如鹽般的雪粒,進到歡聚堂中時,裡面伺候的丫頭春紅便幫她將絨氅上的雪抖盡,又拿一張巾帕替她擦冠上的雪珠。
沈氏等人進到歡聚堂中時,春紅正幫沈天福擦拭臉上的雪粒子。旁人見了都不怎的,唯有梅五兒見了心中不快之極。當日嘴中雖不說甚麼,心中卻惱極了春紅。
眾人坐定後,丫頭每燙酒來,沈氏便吩咐叫沈天福等人每人先喝上一鍾兒,去去寒氣。喝下酒後,沈天福便覺得身子果是暖了起來,便當先將酒鍾兒放下,指著外面兒的幾樹開得異常繁盛的紅梅道,“娘,你看那邊兒那幾樹紅梅花委實開得好,不若孩兒去替你折上一枝來,盡一盡我的孝心。”
沈天笑著點頭,“你既有這心,便去,只是仔細些,腳下路滑,莫要摔著了就不美了。”
沈天福站起身,方欲去,卻見蘭香和李秀兒也站了起來對沈氏道,“婆婆,我每也隨官人去各折上一枝來盡些兒孝道。”
沈氏看了兩人一眼,見她兩人面兒上都是些歡喜的神色,想來也是愛這雪下梅花的,便說,“如此,你每也仔細些,莫要滑倒了。”
於是沈天福便一左一右牽了李秀兒和蘭香的手,三人踏雪說笑著往那花園西邊的開得極繁盛的那幾叢梅樹下去。到得梅樹下,三人仰頭看頭頂梅枝上的紅梅,只見那紅色的梅瓣上沾些雪,更顯得異常紅豔。
沈天福便踮起腳尖伸出手去將一枝上頭開滿了紅梅的梅枝猛地一拉,一面嘴中對李秀兒和蘭香兩人笑道,“秀兒,姐姐,待我拉下這一大枝來,我每一人折下來一枝與我娘拿去盡孝心。”
不想那梅枝上壓滿了雪,沈天福這猛地一拉,上面的雪便撲簌簌的落了下來。梅枝下李秀兒和蘭香正笑盈盈的看著她拉下那一大枝梅花,沒提放那枝條上的雪落下來,迷了兩人的眼。
但聽得耳邊響起兩聲嬌囀,倒嚇得沈天福將已抓到手的梅枝鬆了手去。回頭一面幫李秀兒擦拭幾下,一面又幫蘭香揉一揉眼,嘴中關切道,“秀兒,姐姐,你們可還好?”
李秀兒和蘭香從袖中拿出汗巾子將面上和眼中的雪擦盡了方嗔怪沈天福,“恁大人了,只管毛手毛腳的,你但凡輕一些兒,也不落這許多的雪下來,迷了我每的眼。”
沈天福忙陪小心道,“才將我用力大了些兒,這一回我輕一些兒拉,你每且站遠了去,提防那枝頭上的雪落下來迷了你每的眼。”
此話一出,倒惹得蘭香先笑起來,走到沈天福跟前,將手中汗巾子在沈天福臉上一拂笑道,“小冤家,你這平日是多聰明的人兒,今日怎的變傻子了麼。才將那梅枝上的雪都教你抖落下來了,如今還讓我和大娘躲一邊兒去則甚?你只管拉下來,我每折一枝好的。”
沈天福“哦”了一聲,面上有些訕訕的,抬手擦擦額頭和臉頰的雪看著蘭香道,“在你和秀兒跟前,不知怎的,我這腦子便沒有平日家靈光,倒似真傻了幾分似的。”
旁邊的李秀兒也聽見了,便和蘭香一起呵呵笑起來,笑聲清越,在這雪野梅樹下,只覺得分外悅耳。沈天福見兩人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不覺看得痴了。
待兩人笑畢,方瞧見沈天福看著兩人那痴痴呆呆的模樣,於是便一起走過來,拿手中汗巾子去在沈天福臉上使勁一打,將沈天福驚醒過來,“秀兒,姐姐,你每……”
“快些將那梅枝拉下來,我每好折了去孝敬婆婆。”李秀兒和蘭香一斂容齊說道。
沈天福忙應了聲“好”,跳將其來,將那一大枝梅花拉了下來,李秀兒和蘭香便各自折了一枝好的拿在手中。末了,沈天福便叫兩人幫自己拉住那枝條,自己也尋了一枝自己個兒覺著好的折下來拿在手中,三人方歡歡喜喜的往沈氏所在的歡聚堂去。
歡聚堂內,沈氏也遠遠的瞧見三人笑鬧著折梅花的樣子,嘴邊不覺漾起一抹笑,眉目也舒展開來,心中想,看來孩兒與她兩個倒是相處得好,在一處頗為投契。再過一兩年,待三人年紀大些,心性兒穩重些,便去育嬰堂抱養兩個孩兒來與她每養。
沈氏旁邊伺候的丫頭每見沈天福,李秀兒,蘭香在雪野的梅樹下笑鬧的樣子,俱都羨慕不已,只聽得春紅嘆了一句,“爹和大娘,二孃在那幾棵梅樹下,被那枝頭的紅梅花一映,真是玉貌花顏,好生俊俏,真真是神仙眷侶一般人物。”
一旁的沈氏聽了也是笑著微微點頭,只有梅五兒頗為不屑的看了春紅兩眼,面上浮現出些不鬱的神色來。
沈天福與李秀兒,蘭香手中各拿著一枝梅花說笑著進到歡聚堂內,沈氏命丫頭將梅花裝進早帶來的賞瓶中,倒入些水,將三人帶回來的梅花□瓶中。又讓三人趕緊坐下,命底下丫頭燙酒來,教三人連喝了兩三鍾兒酒驅寒氣。
喝了酒,沈天福便興沖沖的說,“娘,你看我每三人誰折回來的梅花最入您的眼?”說完便讓丫頭將那插了三枝梅花的賞瓶抱過來,教沈氏賞玩。
沈氏站了起來,將那三枝梅都仔細看了一遍方說,“我瞧著還是中間那一枝梅花端的好看。”
“中間那枝?”沈天福重複道,復又說,“中間那枝不是姐姐折的麼。”
“那便是蘭香折的這枝梅最好,枝條虯結,上頭花朵繁密。這梅花講究個錯落有致,蘭香折的這一枝便是了。你和秀兒折的兩枝雖則花朵也不少,但枝條過於直了些,究竟少了些韻味。”沈氏說出了自己的意思。
聽完那沈氏的話,沈天福不覺有些吃驚,只覺得自己雖長這麼大了,似乎並不曾完全瞭解她。孃親最近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沈氏看著說完話後,便伸手在那中間賞瓶內插著的梅花上輕輕的撫過,那梅花上的絲絲涼意通過沈氏的指尖緩緩的侵入了她手上的肌膚內。數十年前,她也曾在雪天在一個叫梅園的地方看著一人纖細白皙的手在似火的紅梅上撫過。想著想著,沈氏便入了神,直到沈天福在她耳邊大聲喊“娘”她才回過神來。
不知為何,沈氏一回過神來,原先頗高的興致便全無蹤影了,臉上也多出些不快的神色來,只聽得她用低沉的聲音對沈天福等人說,“孩兒,媳婦,老身年老了,才出來一會兒便覺著累了,我要回去歇著了。你們自己個兒在這裡坐一坐罷。”
沈天福和李秀兒,蘭香趕忙起身答應,叫丫頭每抱著插了梅花的賞瓶,攙扶著沈氏出了花園,往正房中去了。
待沈氏走後,沈天福,李秀兒,蘭香便又在聚歡堂內飲酒說話,賞玩雪景梅花。沈天福便說,“秀兒,姐姐,我去替你每兩人也一人折一枝梅花來,一會兒回房後教丫頭插在瓶中賞玩如何?”
蘭香和李秀兒正欲答應,只見小丫頭燕兒急匆匆的走來到三人跟前先矮身福了福,後又走到蘭香跟前低聲說,“娘,才將外頭二門外小廝來傳話說,孃的兄弟蘭安來了在外面兒求見,說是有急事求見爹和娘。”
“蘭安?”蘭香嘴中疑惑道,她也知道今日孝仁坊解當鋪子開門做買賣,照理說蘭安應在櫃上,此時卻來這西通御坊,又說有急事,可見這事非同小可。
沈天福在旁邊坐著也隱約聽到一句“有急事求見爹和娘”便問,“燕兒,出甚事了?”於是燕兒轉過身又將那回蘭香的話對沈天福說了一遍。
“走,我每出去見他。”沈天福聽完便站起來對蘭香說道,又轉臉對李秀兒說,“秀兒,我與姐姐去見她兄弟,你隨我每一起走還是在這裡再坐一會兒?”
李秀兒想想便說,“你與蘭姐姐先去,我與丫頭去折兩枝梅花拿屋裡去插瓶,一會兒送一瓶去西廂房。”
“好,你折了梅花便早些回房去,這外面兒冷,仔細呆久了凍著了。”沈天福囑咐了李秀兒一句,便拉著蘭香的手往花園外走去。出了花園直出二門,到外面正廳上,見管家永安正陪著蘭安坐著說話,蘭安臉上一臉焦急的神色。
見到沈天福和蘭香來了,蘭安便趕上前來迎著向兩人躬身行了禮,沈天福便叫他起來。待自己和蘭香坐下後,下面小廝奉上了茶,蘭香接了茶並未喝一口就將茶盞放下問,“兄弟,到底是何事,你急著來見我和你姐夫。”
蘭安急得語帶哭音的道,“姐姐,爹爹惹上了人命官司,今兒一早提刑司衙門來了公人將爹爹鎖走了。那時節我正要出門兒去孝仁坊解當鋪子去做買賣,見來了幾位公人鎖爹爹,慌得我了不的……”
沈天福在旁見狀便安慰道,“蘭安,你不要慌,慢慢兒的說來,有我和你姐姐在這裡,你但放寬心。”
蘭香也說,“兄弟,爹爹到底惹上了甚官司,你可問了那些公人?”
蘭安便說,“我那時將手邊兒只有的二兩銀子塞給了內中一位公人,那公人說是正月初四,爹爹到新街口的一家小賭坊中賭錢,與一位叫索文峻的賭客起了爭執,互相廝打,爹爹牙被打落一顆,那索文峻被爹爹推倒在地磕破了頭,當時被眾人勸解開,各自家去。哪裡想到昨日那索文峻竟死了。他家人因此具狀去提刑司衙門將爹爹告下,今日一早提刑司行牌來將爹爹提走了。”
蘭香聽完便有些著急的道,“這可怎好?爹爹一向愛去賭坊中賭錢,你說賭就賭罷,如何惹人廝打,如今竟出了這人命官司?”
蘭安卻站起來走到沈天福跟前跪下磕頭泣道,“姐夫,都說你與那提刑司衙門的上下人等有交情,此番便求姐夫去將我爹爹救出來。我爹爹是老了的人,如今冬寒時月,再放到監裡,就死罷了。”
姐弟二人都看著沈天福聽她怎說話。沉吟良久,沈天福方說,“此事待我去先見我結拜大哥,看到底此事與我岳丈有甚關聯,關聯深否,再做區處。”又說,“蘭安,你先去解當鋪上幫忙去,這裡的事有我去打點,待事情有些眉目了,我自會令小廝來與你傳話。你先去罷,且別哭了。”
蘭安趴在地下又磕了好幾個頭,方才起來擦了淚,沈天福又摸了幾兩散碎銀子與他,叫他先回去靜候佳音。蘭香在一旁也安慰他一會兒,沈天福便吩咐小廝慶兒送他出去。
等蘭安走後,蘭香便不由得氣忿忿的抱怨道,“在兄弟跟前我不好說他的,這一世為個賭錢,我娘跟人跑了,又將我賣進院裡,兄弟也送去當學徒。自己個兒顧不上溫飽不說,隔三差五的還要來我每這裡搜刮。如今倒好,賭來賭去,竟是打死了人,惹上了人命官司。想起來,我倒真是不想管他,叫昊天爺收了他去,死在牢裡算了……”
說到最後,蘭香禁不住落下淚來,拿絹子不停拭淚。沈天福在旁看了不免嘆氣,想來也是姐姐想起了以往的傷心事,說出些氣話來。蘭香的為人,沈天福最清楚,她是想又得勞煩自己去為岳丈在提刑司衙門上下打點,故而如此說。
“姐姐,快別哭了。何苦說那些氣話,他再不濟畢竟是你親爹爹,也是我岳丈不是?俗話說只有這一世的父母,哪有下一世的爹孃。你先進裡面去歇著,我這就去提刑司衙門去求見我大哥,順帶去監裡瞧瞧岳丈。”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懶大山人”又一顆地雷,嫩太客氣了:)
感謝“simour”又一顆地雷,嫩又破費了:)
昨兒夜裡也不知哪位手賤之人去舉報了,這廝是隻管自己吃肉,不讓別人喝湯啊。
好在俺和專審有些交道,所以鎖了很快又解鎖了,想來手賤之人失望極了罷。
其實呢偶的文又不靠肉。上一章後面那點連一百字也不到吧,何苦把俺盯得那麼緊啊。
切記,與人方便也是與自己方便。
有一句話咋說的,人在做,天在看。
那個別以為沒有誰知道。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