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111第一百一十二章 鸞愁孤影
111第一百一十二章 鸞愁孤影
愣了那麼一愣之後,唐梓淇才抬步過來,動了動唇角,扯出抹僵硬的笑來,“以後,要記得常到雅筑留口信給哥哥姐姐們。”
這種時候,唐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點了點頭,看皺著眉的唐梓淇眼中有些溼潤,她張口和哥哥姐姐們道了別,便一路縱馬揚長而去。
唐染一路奔至下山,都沒曾回過頭,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唐家的束縛再多,也終歸是從小生長的地方,有著雲樓,有著至親的人在。這一走,怕是再回不來了。
可離了唐家,唐染既不知道洛雨菲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尋她,甚至連洛雨菲是生是死,也只是大家的一個美好的認為罷了。
一夕相許,執念成痴。那些人前難訴的哀愁,唐染偽裝的堅強,在洛雨菲眼裡,卻總是能輕易被看穿。莫失莫忘、不離不棄,都鼓足勇氣說出了口,卻始終做不到完滿,而藏在柔軟的心房。縱然有心如那十五夜月,此時也只奈何天涯路遠,相尋陌路。
唐染幾乎是沒目的的停停走走,竟連半點鳴沛若的消息也沒有了,離開唐家時,唐染將水雲留在了唐家,託付大姐給她找個好人家,心性單純的小丫頭,人生也只要過的很平淡,就會覺得很幸福吧。
時間倒是過的極快,轉眼間,唐染已經從西到東,從唐門到嵩山,又順道一路縱馬南下。這時已近六月,不知道怎的,她就一路往杭州去了,興許是覺得總要親自見一見榮瑾瑜,才能了了心事,那個自己尋尋覓覓著想知道又怕知道的答案,總不能逃避一輩子。
進了杭州城,唐染就有些心不在焉了。美好的女子,翩躚的少年,永遠是江南的溫柔情懷。而江南的天氣,還是和孩子的脾氣一樣,說變就變。江南的雨,也依舊下的纏綿譴慻,一如江南的女子,向來溫柔多情。
她一路走去,不覺間在一處宅院前停了步子,她企圖隔著那堵矮牆望向裡面。可這顯然是有些難度的,一時之間,就有些憂傷的失了神。綿雨的季節,有多少人在思念裡回憶著離愁?她固執的死死盯著那堵矮牆,看起來生生是要把所有的回憶,通通從裡面救贖、釋放出來似的。
漸漸起了風,天空又下起了迷濛細雨,經過的路人無一不是步履匆匆的往家趕,急著要回到那一方能遮風擋雨,溫暖人心的歸宿去。家裡總有親人愛人在等候,那種等至親至愛歸來的心情,既擔憂又甜蜜,是種能讓人心牽絆著的複雜感覺。
可唐染還是愣著,看起來,她是無家可歸了,當然,連她自己也是這麼覺得。因為她不知道,洛雨菲帶著她的心,去了哪裡?她在尋找,可是還沒有找到。她覺得洛雨菲就在江南,並且離她不遠,可又毫無線索、沒有頭緒。也許,是心還連著,所以,就算隔著千山萬水,也才不會覺得很遙遠。
倒是有個匆匆而過的少年,路過唐染身邊時,不免多看了她兩眼。因為唐染站在那條不太寬的小路中間,看起來絲毫沒有半點要回家的意思,或是在避雨的樣子,倒是有些清風細雨的黯然傷神。他走出去了幾步,還是覺得困惑有些不忍,又從前頭跑了回來,十分好心的對她客氣的說:“姑娘,這雨稍後可就要下的更大,你若是沒帶傘,我的可以借你。”
唐染的眼還看著那堵矮矮的青牆,見她沒有回應,引的那少年也好奇的望去,可牆還是那堵矮矮的青牆,少年什麼都沒有看出來,他又看了看唐染,卻突然發現面前這女子的周身,竟散發著股子極溫柔的氣息,像是和眼裡的哀傷完全扯不上半點聯繫。
耳邊響起了聲音,好半天才將唐染的思緒從很多年以前拉扯回來,她微微偏頭,眼裡還有一絲疑惑,竟張嘴就沒來由的問了一句讓人覺得不相干的話:“公子有沒有聽見,有人在撫琴,低聲的吟唱著一曲鳳求凰?”
江南的薰風細雨,恰似戀人眉眼間深蘊的溫柔,帶著思念的風,有溫馨的暖意。唐染輕輕抬手,將一縷被薰風撩撥到散亂的髮絲捋到耳後,神情有些期待。
那少年微微睜了睜眼睛,伸著脖子豎起耳朵聽了好半天,居然認真到連呼吸都屏住了。可他什麼也沒有聽見,只好無奈的衝唐染搖了搖頭,他還想說什麼時,唐染的眼神暗了暗,有些滯澀的將眼光轉了回去。
“誰都聽不到,那是她從心底對我吟唱的思念。”這不是對那少年說的,而是對她自己說的。唐染的音色語氣,連帶著神情笑容,也跟著越發的低迷且溫柔了。
那少年一愣,他聽見了唐染聲音低低的言語,就以為這女子是想念著離別的心上人才會如此憂慮神傷,不覺間倒有些羨慕起那個從不曾存在過的男子來。
唐染旁若無人的十分隨意,抬了步子緩緩上前去敲了敲那扇有些老舊的紅漆木門。隔了好一會,門開了,裡面探出來半個身子,有一個十分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問是誰在敲門。
唐染沒有答話,那開門的老者也認了出來。幾年前,這姑娘曾帶著另外幾個姑娘租下了這個院子好久,可沒住了幾天,就離開了。自此後,這院子倒是再沒租出去過。
唐染衝那看門的老者點了點頭,給了他些銀子,說要在這住上幾天,請老者去與東家付了銀子順便請人來打掃一番。
老者得了銀子,自然歡喜的去了。唐染進了院子就往後面的園子裡去,那裡的模樣還是一點沒變,一如當年。
唐染緩步走向迴廊上的涼亭,路過曾經被自己想要修剪的青藤時,跌進眼底的盡是柔柔的淺綠,朦朦朧朧。像及了那一年,那一抹青翠的綠,散著的溫柔愛意。
此時又是滿牆新綠,多情向誰訴,離恨卻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園子還是舊時模樣,髮間的碧釵,腰間的青雨也還是舊物,只是唐染知道,回憶長,陌路遠。青藤攀過了灰白的牆朽,像是將刻骨斷腸的愛戀,深藏在,青與白之間委婉的表達著遺憾。
恍惚中,時光停滯,歲月靜好,宛如六年前。唐染望著隔壁園子裡的花叢,一時失神,又跌進了回憶的漩渦中,攪的纏綿一片紛亂。
“我倒真想知道,他們日後,會是如何?”唐染還記得,洛雨菲那時玩味的笑,是認真到讓人心發涼的聲音。
枕函香,□漏。依約相逢,絮語黃昏後。時節薄寒人病酒,鏟地梨花,徹夜東風瘦。掩屏,垂翠袖。何處吹簫,脈脈情微逗。腸斷月明紅豆蔻,月似當時,人似當時否?
月似當時,人似當時否?現在?現在會是如何?是往事少年依約,又或是不見薄情郎?六年了,也不知道那時的懵懂少年和青澀少女,是否能穿過重重阻隔成家立室,現在能否在人前身披羨慕的眼光,並肩攜手而立。
可隔壁園子裡,總有種蕭瑟的淒涼感,唐染現在才明白過來,洛雨菲那時玩味的笑容,是透著嘲笑和譏諷的意味。其實,她是早就猜到了結果的。知道那些山盟海誓,休慼與共的誓言,九天為正,皓月為憑的過往,也只不過是滄桑的成長,終究是沒有幾人,能在這紅塵世間,為了愛情執著到肯拋棄所有。
天色漸漸昏暗,雨倒是半點要停的意思都沒有,被派來打掃的丫頭們來亭子裡請唐染下去休息。還是那間屋子,裡面的傢俱陳設也都沒有半點變化,只是床榻上都換了新的被褥,也沒了半點人氣。
打發走了丫頭們,這園子裡,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細細回想起來,這些年的時光,總是靜靜的。唐染就總是在這靜靜的時光中,回想著洛雨菲的美好,一點一滴,慢慢被時間侵浸到了骨子裡。
唐染耳邊又似迴響起的琴音,淺斟低唱的還是那一曲鳳求凰,隱隱約約,越來越聽不真切,她一陣心慌,便吹奏青雨隨琴聲附和。流轉迤邐的曲調,是唐染這些年來,日夜吹奏的成果,她將自己所有的思念和愛意全都融進了這惆悵的曲調裡,堪堪是能讓聽到的人,潸然淚下。只這一曲,只會這一曲,心裡便十分滿足了。
淅淅瀝瀝的雨,真的逐漸下的大了起來,伴著清冽的笛聲,淋溼了人心。曾經雨水沿著簷漏滴答在青石板的地磚上,此時也聲聲滴在了心坎上,暈開傷心一片。
長夜未央,微微的輕寒中,是誰帶著羞怯,在將相思輕唱?時光在指尖上紛飛錯落,你低吟淺唱,而我在天涯符合著你的琴音,聽你在海角的淺吟低唱。淚,不覺間已溼了衣裳。
一聲聲,摧心肝。一聲聲,斷人腸。滴碎金砌雨,敲碎玉壺冰。聽,盡是斷腸聲。
唐染抿了口酒,入口時有些苦澀,入喉時又有些辛辣,嚥下去之後又直燒的心裡發酸,有些悶疼。多喝了幾杯之後,唐染的眼神,也越漸迷離起來。
離別前,洛雨菲那悲慼的眼神,纏綿到讓唐染心碎。那時伊人莞爾,淺笑似錦,江南的煙雨掩映著多少樓臺?現如今,更深人遠,更深人遠。千滴淚,萬種柔情,無從訴,無從訴。
一個人的時候,唐染總是沒什麼睡意,耳畔總是傳來那低低的吟唱聲,到了江南更甚,像是牽引著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總帶著一陣陣的心悸讓她覺得不安,卻又想靠近那求之不得的聲音的源頭。
流年怨無疆,燈寒夜未央。殘酒難消,情濃難化,歲月如歌,荏苒往復。
第二天一早,唐染還未曾去顧府,倒是唐鸞就尋了來。
“小姑姑。”見到唐鸞,唐染心中自是歡喜,聽說小姑姑嫁到了顧府,倒是讓她大為吃驚,卻也真心高興。
對於唐韻後來的作為,唐染心裡多少有些明白,卻也並沒怨恨過她。也許這門親事的真相,姥姥怕是知道的,卻也無力反抗,才導致了她將心火全數轉加到了二姐和自己身上。
唐染看了看唐鸞身後,西門澤雅沒來,小姑姑是一個人來的,唐染收回眼神,才發現小姑姑的髮髻倒是盤了起來。過了這幾年,早已沒有新婚時的喜悅掛在臉上,可神情中也不再是舊時模樣,少了分淡漠疏離,多了親近柔和。想來,這才是小姑姑最真實的一面吧。曾經的淡漠疏離,也只是因為真實的情感壓抑的太久,不能對任何人訴說,有著莫名的懼怕所致。
“染兒來了杭州,怎的也不去顧府看看姑姑?”唐鸞嘴上嗔怪著,面上的笑意卻多了幾分。不過見唐染瘦了不少,而微微皺了皺眉。
“染兒是昨日才到了,尋了地方住下,原就是想今日再去顧府的。”唐染微微一笑,又說:“小姑姑成親時,染兒沒能送親,心裡可是好生的遺憾。”
唐鸞拉著她的手尋了地方坐下,才微微一嘆:“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我的事情能如此圓滿,從前也只是奢望。”
“想必你姑母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吧?”唐鸞突然問起這事,見唐染微微點了點頭,唐鸞又道:“論年齡,我大不了玥兒幾歲,那時也是懵懂,再後來,知道了五姐的事情,心裡也是畏懼的很。畏懼唐家,可更畏懼的,還是心愛之人的安危。所以會逃避,也會想如何才能周全。”
唐染微愣,又想起了一句詩來: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而這詩,是唐染在九重天發現的,就深深的刻在雪白的牆壁上。唐染知道,那是姑母唐碩用心去刻的,用她心裡的恨意和愛意,用她的生命將愛恨都烙印在了唐家。
那刻痕的深度,是那樣的用盡力氣,卻又和牆壁一般蒼白,顯得那樣無力。人未老,心先衰。一夜之間,就像老了幾十歲。唐染能明白那種情緒,那份情牽延綿無緒,像陰霾而失去陽光的天空,誰能知曉那份日夜令人惆悵的孤愁,漸漸變成了繞指柔,竟纏的人心,也沒有了呼吸的氣力。而被唐碩揉碎了的痴情,終成曇花而綻,沒有如曇花一現,而是如曇花綻放出最美的瞬間,被永遠的刻錄了下來。
唐染知道,姑母要對心愛之人訴說的話,散落在漫長的歲月裡,終是無跡可尋,沒了聲息。可那叫蘇瑤女子,她是那麼的與姑母心意相通,唐染想,她一定知道姑母最想對她說的是什麼,也許,不外乎是對她們感情的一句雖死無恨,也許,會是一句她們相許時的約定,又或者,她們之間,已經不需要言語,只需要一個眼神交心就足夠了。而姑母在執筆之間,那些種種前塵往事,也終於散若雲煙。到最後,也只與她們一起碧落黃泉,化作了一捧黃土。
當時在九重天思過的唐染,就越發的想明白了。愛,其實有很多種,有像娘那樣默默的接受反抗不過的命運,放在心底最深處思念的愛,還有姑母那種,既然是兩情相悅,就要拼死在一起的愛。一種是譴慻長久的愛,一種是轟轟烈烈,生死相許的愛。
既然都是愛,誰又能說鳳若錯了,或者唐碩錯了呢?不同的人生,就有不同的選擇。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因為各自的身不由己,所表達的方式不同罷了。像是自己,像是二姐,都只是因為愛無法兩全,才不想去傷害罷了。
唐染也是捨不得看著洛雨菲去死的,不是怕死,而是不忍心。可她卻總自私的忽略了,洛雨菲會是如何選擇的,她總是自私的為這生死,做了決定。洛雨菲不會安靜的等死,她會用盡一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比如,算計劍門,比如,算計唐門,再比如,和鬼門和榮瑾瑜的交易。她可以放棄碧幽宮,她可以放棄任何身份,但,唯一舍不下、放不了的,是和唐染的情。
所以關於唐韻的死因,唐玥沒有對唐染提起過,是怕她心生芥蒂心裡會有所自責,而為難自己。可唐染心裡明白,那次正面交鋒是兩敗俱傷。自己想保住洛雨菲,可又不能讓她傷著姥姥,夾在中間最疼的,只能是她自己。
洛雨菲那樣淺淡的心性,其實只有唐染看的懂。知道她需要什麼,不過是一個和自己相依相守的機會。可就這樣一個機會,唐韻也要抓著不放,又因為自己,才逼的洛雨菲下不了狠手,只能用她自己做賭注,用時間來拖延。這樣用心用情的洛雨菲,像是對劍門的事情一樣,自己如何能忍心怪她?
唐染回過神來,就看向唐鸞笑了笑。難怪,小姑姑和西門澤雅的感情,會隱瞞到最後一刻,也沒有被人發現過。小姑姑和二姐一樣,都因為姑母的事情,望而卻步了,她們都選擇了不同的處理方式,想減少傷害,可這種方式,最折磨的人,卻是她們自己。
唐鸞和唐染說話,說了好一會,才拿出一封信來遞與她,說:“這上面,有你最想知道的消息。是少爺給的,錯不了。”
唐染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潮溼,手也忍不住有些顫抖,將要面對的是好是壞,讓她莫名產生了恐懼感。竟是連接過信的勇氣,都沒有了。
唐染伸出的手頓了頓,像是怕觸碰到紅爐火般的有些畏縮,唐鸞的的手倒是做著遞信的動作等著,唐染心裡的憂慮她是看出來了,可是洛雨菲究竟是生是死,她也不清楚。成親之後,她倒是為了唐染而追問過西門澤雅,可西門澤雅也只道是聽從少爺吩咐,帶她離了唐家之後,自己就被派去忙別的事情,再不知曉了。可西門澤雅卻十分肯定自家少爺的醫術,從而堅信洛雨菲沒死。
見唐染很是猶豫,唐鸞心中一嘆,收回手拿出了那封信。
“木蝴蝶,獨活於生地,不知思念否?石上藕斷絲還連,知卿思仲,半夏甘遂紅絲線,念卿當歸。雙花忍冬望江南,兩面針,救必應,甜遠志,路路通,三七正是西河柳。苦遠志,紅花瘦,重樓鎖淚千張紙,願卿早茴香,免教青黛自消蓉,夜夜當合歡,不做白頭翁。”
唐鸞讀完之後,就多了絲疑惑,她看向唐染,道:“這麼說來,她沒死,可是在蜀中,還是在湖湘?”
唐染收回去的手垂放在身體兩側,緊緊的握成了拳,神經也緊繃著。聽到唐鸞這問話,才頹然般的鬆了口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道:“不,她在江南。茴香,是指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鄉。”
“她在古滇。”唐染接過信紙,一字不漏又反覆的仔細看了兩遍,才開了口。這許多種藥材全國各地的均有生長,可甜遠志、苦遠志、千張紙、紅花、重樓、三七等藥材都是產自滇,她一定在那裡。
作者有話要說:、顏薄涼是受,是抖m。。。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