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96第九十七章 假痴不癲
96第九十七章 假痴不癲
唐韻神色突然一暗,疑問道:“染兒啊,你心裡可曾怪過姥姥心狠無情?”
“染兒不敢怨恨,姥姥是一門之主,又是長輩,不論怎麼處事,總有自己的道理。”唐染嘴角微微向上翹著,卻是帶著一抹苦澀的笑意,說至最後的道理二字時,放佛是不情願的被含在她喉嚨裡,然後才口齒不清的嘀咕出來的。
“你果然還是知理的,也不枉姥姥心裡疼你。”模模糊糊的聽見了道理二字,唐韻倒是沒甚在意,這世上的道理,本就不是一個人來制定的。
人們譴責第三者,因為自己不是第三者,人們憎惡同性戀,因為自己不是同性戀,人們壓迫少數,因為自己是大多數。而真正的道理,即是如此,讓人寒心。
唐染鼻頭一酸,牙關緊扣,微微搖頭道:“染兒知道姥姥心意,讓姥姥時常累心,是染兒的不對。”
唐染這些話,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聽的唐韻一時感概萬千,欣慰的很。她有些哽咽的輕輕拍了拍唐染的肩膀,才出了宗祠。
一時之間,唐染撐不住身形一歪,無力的癱坐在地,頓覺身心俱疲。恍惚間,她聽見唐韻在外面吩咐管家唐忠找人送自己回雲樓休息。
門外的唐忠應了聲,去找下人來,自有小丫頭打了燈籠,先送唐韻回竹園去。
“哎呀,姥姥可算是走了。”唐韻她們前腳才走,唐梓淇就忍不住叫出了聲。
“好在咱們站的遠,要是近些,你這動靜,還不都叫姥姥聽了去。”唐鈺忍不住瞪了瞪他,要是被姥姥發現,指不準又是落個家規懲處的下場。
唐梓淇衝著唐鈺訕訕的笑了笑,轉頭問唐玥,道:“大姐,咱真能帶染兒回去?”
唐玥也不說話,點頭就往宗祠裡去了。
“染兒。”唐玥打一進去,就見唐染虛弱的斜坐在地上,她心頭一緊就快步衝了過去。
唐染沒動,也沒回答,像是沒聽見似的。唐玥上前扶住唐染時,才發現唐染的眼神呆滯無光,愣著神。
唐玥也沒多說,抱起她就走。唐鈺和唐梓淇跟在後面,唐梓淇還一個勁的嚷嚷著,問唐玥要不要他來抱唐染回去。
唐玥放了唐染在床上,唐染的腿還是彎著,有些伸不直,想來早就麻木的沒了知覺。
在雲樓候著的鳴沛若和水雲去準備吃食,唐梓淇還沒在屋子裡站穩,就聽唐玥下了令:“你跟進來做什麼?這也沒別的事了,我們給她上藥,你先回去休息,要見,明個兒再來。”
唐梓淇伸著脖子看著唐染,擔憂著不願離去,唐玥轉身去拿唐鈺遞來的藥時見唐梓淇還在,眉頭一挑,微怒道:“你還在這杵著做什麼?”
“哦,那我回去了。”見唐玥上了脾氣,唐梓淇才訕訕的陪著笑走了。
“染兒。”唐染還是愣愣的,唐玥捋了捋唐染耳邊的碎髮,摩挲著她的臉頰,叫她的聲音很輕柔。
等了好半天,唐染才愣愣的轉過臉來看她,那神情,很是無助。唐玥和唐鈺一陣揪心,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唐染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又多了兩行清淚。二人心頭一顫,唐玥拿出帕子替她擦了眼淚,道:“你坐著休息會,跪得久了,這腿一時半會還伸不直,我們給你揉按揉按,待會恢復了知覺,你可忍著點疼。”
見唐染回過神點了頭,眼神也不再木訥,唐玥和唐鈺才放了心。唐鈺心裡,也是一番淒涼的說不出話來。她們低著頭輕輕的給唐染按摩著腿,她兩條腿都有些浮腫,兩個髕骨更是紅腫淤青。
不多時,鳴沛若和水雲送了吃的來,唐玥說唐染幾日都沒進食,只讓水雲喂她喝了小半碗清粥,免得再傷了腸胃。
唐鈺用烈酒給唐染揉按了兩腿的髕骨,上了藥,又看了看在身後寸步不離的兩人,水雲眼裡含著淚,鳴沛若額頭上暴著青筋黑著臉,她嘆了口氣,道:“明日一早,還這麼著給你家小姐揉按揉按。”
見鳴沛若不說話,水雲咬著嘴唇,忍著眼淚點了點頭,知她們是心疼唐染,對這處罰難免也有怨氣,可唐玥還是冷了聲音,道:“你家小姐好的很,該笑的笑,該鬧的鬧,別總哭喪著臉。讓別人瞧見了,還當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唐玥說完,也不再理會她們,又轉頭柔聲對唐染,道:“你幾日也沒休息了,急著趕回來早就體力不支,這會子就睡吧。有什麼事情,等養好了氣力再說。”
“我們先回去了,你且安下心,姐姐們明日再來看你。”唐鈺的手覆在唐染的手背上,用力的握了握,眼裡滿是疼惜。
唐染點了頭,始終是不說話。唐玥和唐鈺等水雲和沛若幫她洗漱完躺下了,才各自回了園子。
許是累極了,唐染躺下不多時,就昏沉沉的睡了過去。臨近破曉時分,她才從夢中驚醒過來。
她一覺醒來睜開眼時,僵著身子,狠狠的瞪著床上的幔帳回不過神來。眼淚從夢裡流到了現實,順著眼角沒入髮絲,沒了可尋的蹤跡。那淺色的幔帳,此刻在她眼裡,也似夢中洛雨菲身上那紅似火的血一樣,鮮紅的像那時嵩山的紅楓,搖曳在陽光下。而那鮮紅似火的生命,卻是在她手中一點一點的消失殆盡,直到沒有一絲生氣。洛雨菲薄潤的唇白的悽慘,可唇角流出的點點腥紅,也和那姣好的薄唇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直刺的唐染眼睛生疼。
聽到床上有動靜,以為是自家小姐醒了,在桌旁守了一宿的鳴沛若和水雲急急的衝了過去。水雲一見自家小姐眼睛死死的盯著幔帳,眼神中又滿是痛苦和無措,就急的低低叫了她幾聲,見她還是沒反應,又急的不知所措的要掉眼淚。
唐染瞪了幔帳半響,被水雲搖著叫著,突然間像是沒了氣力,兩眼一黑,又昏了過去。
鳴沛若到底是跑過江湖,處過事的人,遇事總比水雲冷靜心細的多。她先給唐染把了把脈,醫術方面她只是懂些自救的皮毛,可輕重還分的出來。待確定了唐染的身子沒大的問題,她才鬆了口氣,轉頭對水雲道:“沒什麼,想來是做夢魘著了。我去找七夫人來看看,總是要她們看過才能好起來,你趕緊把眼淚擦擦,我去請了七夫人來,還要去告訴大小姐和二小姐,等會子她們來了見你這樣,少不了又要斥責你心裡沒個好歹。”
水雲趕緊擦了擦眼淚,她其實是不想哭的,可見自家小姐都快沒了人樣,她一個小丫頭家的也沒經歷過什麼風雨血腥,不像沛若她們總在江湖上處理事情。所以,難免就忍不住心傷脆弱的很。
“我去了,你給小姐揉按揉按腿傷,把藥上了吧。”鳴沛若指了指桌上的藥,轉身就出了屋子,往七夫人那園子去了。
不多時,七夫人海薇拿著藥箱急急的趕過來給唐染醫治。等唐玥和唐鈺趕到時,七夫人已經收了藥箱,在桌旁坐下,沉默不語。
“七嬸,染兒如何?”唐玥坐到床邊看了看唐染,見她無恙,稍才放心。
“氣滯血瘀,怔忡驚悸。”七夫人微微一嘆,道:“我開個方子,吃幾帖藥便是無礙。可要去根的話。。。”
“那要如何?”唐鈺上前一步,急急問著。
“恐難上加難。”七夫人微蹙眉尖,語畢之後,又是一陣沉默。
“以七嬸的醫術,這樣的病症,還能絕不了根麼?”唐玥看著七夫人,生怕唐染的病症不似表象這麼簡單。
七夫人海薇,她可是姑蘇海家的小姐,海家世代行醫,雖是比不上醫聖醫仙和藥王谷的弟子,可其父海博霖也是個名醫,海家的醫術在姑蘇,乃至整個明國,那也是有不小名頭的。
可七夫人都說自己醫不了的病,這因,不得不讓唐玥起了疑心。
水雲在一旁也著了急,嘴快的說道:“就是就是,我剛才給小姐揉按了腿傷,七夫人那藥果然有奇效,小姐的髕骨已經消腫散瘀,也勉強能伸直了,氣血上的病,又怎麼能難得住七夫人的醫術?”
七夫人微微一愣,再一看見唐玥和唐鈺的眼神,想來她們是想的多了,轉而笑道:“染兒這病,可是真正的心病,憂積於內、鬱結難舒,鄔珍、孔庶都奈何不了,我如何能醫得?”
聽的七夫人如此一說,唐玥和唐鈺轉臉相視,她們心裡自然明白的很,片刻之後,唐玥又道:“如此心病,若是一世無醫,那可有什麼影響沒有?”
“心小人身瘦,心寬體長舒。”七夫人雖然不知道唐染這是為了什麼,可大致的病因她可明白。
“心脾兩虛,氣血俱虧,服了藥便能好,剩下的病症,可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治癒化解,你們可比我明白其中道理。”七夫人微微一笑,從溫家到碧幽宮的一系列事情,江湖上早是傳言如風,縱是深居簡出的避世之人,這些流言蜚語,也少不了能吹出些耳邊風來。
“多謝七嬸,玥兒明白了。”唐玥笑了笑,起身至桌前,親自倒了杯茶遞了與七夫人。
“謝什麼,莫不是拿七嬸當了外人?”七夫人看看唐玥,又瞅瞅唐鈺,抿了口茶,才笑道:“染兒這幾天要多休息,你們好生注意著,有事就來找我。”
唐鈺點了點頭,打笑道:“那是自然,我們姐幾個得罪了誰,也不敢得罪了七嬸不是,等回頭我們有個頭疼腦熱的討不來藥,那都是小事,就怕七嬸不高興,七叔也不給我們好臉色呢。”
“你呀,還就是這嘴不饒人,難怪小七在你這話都不敢多說。”看唐鈺過來拿方子,七夫人聽她說話,倒覺得她似恢復了往日的脾氣,不像這幾年那麼反常,現下一看這幾個常來往疼愛的晚輩,便寬心不少。
“誰叫他嘴欠,有了他,全唐家堡,就找不出第二個來。”唐鈺轉身將方子給了鳴沛若,嘴上還是沒饒了唐梓淇。
七夫人聽她越發得意,掩嘴一笑,道:“得,你可當心回頭叫你三叔三嬸聽見你整日的嘴上欺負小七,還不跟你沒完沒了。”
唐鈺還沒曾答話,唐玥就意味深長的一笑,道:“哎~,那她可真是不怕。”
唐鈺她們這三叔唐建清,可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不過只是因為性子急躁,才脾氣大些,倒不是人品不好。他也是個人面心善的,小時候孩子們都怕他那脾氣,可後來漸漸長大,倒是沒人怕了。唐染的父親唐建澤行五,脾氣是極好的,雖然是不善多言,可最招孩子們待見。
唐玥的笑,看的唐鈺心裡一沉,低頭又噤了聲。七夫人也怕影響唐染休息,便起身道:“我先回去,若是他們一會來看染兒,動作可得輕著點。”
七夫人又吩咐了幾句,走前心疼的看了看唐染,才回了自己園子。
唐玥和唐鈺閒著沒事,都在雲樓守著,果然沒多久,各個兄弟姐妹都過探望唐染。她們倒是不知道早上的事情,只當是昨天夜裡才免了罰,身子不好叫七夫人來瞧瞧那是自然。只是來的時候唐染睡著,又有唐玥在,就都守禮的很,也都不敢太過放肆,只輕手輕腳的進來看了看唐染,見她安好的睡著休息,便都放心的回去了。
唐染這一覺可是長了,一直睡到第二天響午時候才醒。她睡著時,水雲一直給她護理著腿部的傷,她醒來時,髕骨完全消了腫,只是還有大片淤青不散,倒也不怎麼疼了,只不過還是不太方便下床行動。
“大姐,二姐。”唐染才穿好衣服坐起來,就見唐玥和唐鈺收了鳴沛若的信,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才醒了可別急著亂動,叫水雲給你洗漱,先吃點東西,可別餓壞了身子才好。”唐玥才到床邊,見唐染想要下床,先就一把按住了她。
“可不是,你難不成是不想要這雙腿了麼?”唐鈺皺眉瞪了瞪唐染,轉身倒了杯水與她。
唐染衝二人一笑,道:“我哪有大姐和二姐說的這般柔弱不經事,睡了兩天,已經不礙事了。”
“你自己的身子,可不要想著來矇騙我們。”唐鈺見怪不怪的看著自家妹妹,多大的事情,她也總是自己放在心裡,瞞著別人的擔憂。
唐染心虛,不敢看她們的臉,低著頭說:“我知道。”
水雲給唐染梳洗完畢,又端了些清粥小菜來,將食案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唐玥就伸手接了粥碗。水雲見大小姐要親自給自家小姐喂粥,二小姐也在一旁坐著飲茶。倒是極有眼色的放下心,出了屋子,忙旁的事去了。
唐玥邊喂唐染吃飯,邊問道:“姥姥那晚,都和你說了什麼?可有、強迫你什麼?”竟然,能讓你第二天從夢中驚醒?
唐鈺聞言也看向了唐染,她心裡也是懷疑的,懷疑姥姥逼迫了染兒什麼事情。
唐染確定般的點點腦袋,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姥姥是逼問我和雨菲的關係,可我拒不承認,只說是有救命之恩,朋友情意。”
“姥姥信了?”唐玥手中舀粥的動作一頓,疑惑的盯著唐染看。
“她怎麼會信?”唐染笑的淒涼,聲音裡也透著悲哀:“姥姥自然不信,她嘴上是信了,可我知道,她心裡不信。”
唐鈺手中撩撥茶杯蓋的動作也是一頓,突然點頭道:“我看也是。姥姥這是別無他法,她是想逃避的,她也不想戳穿這層紙,聽見她不想聽見的真相。”
唐染點頭,道:“我既是這般說了,又十分肯定的死不改口。我說的話,於姥姥而言,就是一張口頭保證書。她要看的是我的行動,而不是隻聽我說的虛言假話。所以,她選擇了相信。”
唐玥不溫不火的,說道:“那你何必如此來贖罪?二哥他們何時怪過你,你要這般自責?”
“怕不全是為了二哥他們,才賭了這口氣的吧?”唐鈺勾唇,斜了一眼唐染,笑意不明。
唐染見唐鈺笑的頗有深意,咬著牙嗔道:“二姐。”
誰知唐鈺突然變了臉色,十分正經的教育她,道:“就算為了洛雨菲,也不能這樣傷害你自己,她若是知道了,難道就不會心疼?”
唐染一愣,唐玥餵了勺粥到她嘴邊,她木訥的張口含在了嘴裡,剛嚥下去,就聽唐玥又問道:“那你昨兒個晚上,夢到了什麼?”
“我夢見她不在了,和她在的時候一樣美好動人。”唐染神色一暗胸口一窒,心頭掠過一絲涼意,想到洛雨菲,想到那夢中的場景,她就覺得全身冰涼,連呼吸都不順暢了。可她的言語還很流利,一點都不支吾斷續:“她安靜的躺著,四周很靜謐。我心疼的窒息,可是卻無能為力。”
唐染的平靜,讓唐玥和唐鈺心裡十分不安。雖說這是個夢,可唐染這時候的平靜和她往日的淡定是不同的。她們真怕,怕如果洛雨菲死了,那她這妹妹,誰也留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有木有哪個童鞋,只要是在家,凌晨十二點還在被輻射的時候,家裡的太后就會讓人不敢直視的,說:“你再不關機,我就掐你電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