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32寫意良緣
32寫意良緣
“小小年紀,操心這些幹什麼?”蘇雪意一怔,輕輕地敲了敲他的頭,“趕緊考個秀才出來才是正理。”
蘇仁意輕笑:“姐姐不好為自己打算,我確實要為姐姐打算的。在西北若不是姐姐護著我,我也沒可能變成現在這樣。姐姐的恩情,我是記在心裡的。”
蘇雪意去揪他的耳朵:“說得這麼老氣橫秋幹什麼,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才好。”
蘇仁意任由他揪著,只是沉默地看著她,反而讓蘇雪意下不了手來。
良久,她看著他長嘆:“你長大了。”蘇仁意輕輕一笑:“如果還不長大,怎麼護住姐姐。”
蘇仁意知道一件事,在祖母考慮著是不是出賣利益將自己記成嫡子的時候,是大姐一句“庶子身上流著的也是父親的血,那些過繼過來的,也不是父親的兒子”讓祖母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也許她只是為了自己考慮,但是對當時的蘇仁意來說,這樣的一句之恩大過天。
有了這一句,才有了現在在京城的書院裡能夠聽比西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的啟蒙塾師的教導的蘇仁意。
所以,他堅定地想,他一定要回報大姐。
至少,給她一個可能幸福的未來。
蘇雪意對蘇仁意的這種心思有些無奈,又有些欣慰。見他對自己的心念堅定不移,她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起他身邊發生的事情來。
蘇仁意也識趣地說起書院中發生的一些趣事,京城中的點心鋪子,哪家書社來了新的志怪小說這些話題來。姐弟兩人聊得很是暢快。
沒過一會兒,蘇欣意來了。
見到她,蘇仁意遲疑了一會兒,就開口道:“二姐,白大哥到京城了。”
好長時間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的蘇欣意,居然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蘇仁意所指的白大哥是誰。
她咬著唇,橫了蘇仁意一眼:“他來不來京城,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仁意就笑嘻嘻的,過了一會兒,就見蘇欣意忍不住過來問了:“他來這裡幹什麼?”
面對蘇欣意期待的眼神,蘇仁意毫不客氣地答道:“春闈要開始了,他來京城趕考。”蘇欣意的目光陡然就黯淡了下去,好一會兒才重新閃亮起來。
“也是,他的舉人功名已經到手,也是時候到京城來參考了。”喃喃自語著,蘇欣意走神了。
片刻之後,她忽地又問:“他,什麼時候到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仁意就慢慢地說來。
白維皓到京城已經有半個多月了。而且一到京城,他就拜訪了鎮國侯府,想要見一見蘇家的人。結果想見的人沒有見到,也沒能搭上鎮國侯府的關係,有些黯然地離開了。
蘇仁意和他的見面是在蘇仁意回府的時候,知道了他的拜訪之後,專程找上門去的。
面對蘇仁意這個一開始不被他放在眼中的庶子,白維皓顯然有些不適應,調整了好一陣才讓自己能夠用正常的態度來面對蘇仁意。
因為這一點,蘇仁意對他也沒什麼太大的好感,並且在對著蘇欣意轉述的時候,毫不掩飾地表露了出來。
蘇欣意不滿地對他鼓起臉頰:“弟弟!怎麼可以背後說人壞話。”
蘇仁意扭頭:“我才不會說他壞話,我說的都是實話。他對我沒好臉色是真的,考試前還跟著別人出去玩也是真的,我為什麼要騙你?這一次科考,他絕對會考不上的。”
“仁意!”蘇仁意剛剛說完,蘇雪意就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蘇仁意低頭認錯:“對不起,我不該詛咒他考不上。”蘇雪意嘆息著摸摸他的臉頰:“就算心裡再不喜歡,也別表現出來。一旦漏了痕跡,有時候就是仇怨。何必平白給自己增添麻煩呢,你說是不是?”
蘇仁意輕聲應是。
三姐弟在殿中沉默了一陣之後,各自開始唸經。
晚上的時候,蘇仁意過來拜訪蘇雪意,見到她屋內多了個丫鬟,十分嘴甜地叫了聲珍珠姐姐,又拉著她的手求她好好照顧自己的姐姐,千萬不要讓她再生病了。
蘇雪意好笑地看著這一幕,等到蘇仁意將珍珠也打發出去了,才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坐到自己對面來。
“有事?”她問。
蘇仁意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來,一樣是一盒子的傷藥,另一樣卻是一卷紙。
蘇仁意先將傷藥遞過去:“這是我特意找人求的傷藥,聽說對刀傷格外好,大姐你試一試。”等到蘇雪意帶著笑意將那盒子接過去了,他又將那一卷紙遞過去:“這個……”
蘇雪意一邊接過來,一邊隨手就翻了翻:“什麼?”話音未落,那捲紙就落在了地上。
“大姐,”蘇仁意彎腰去撿那一疊紙,說著,“你看看,看中哪一個,我必定給你拐過來做你的夫婿。”
他抬頭,笑臉得意:“這些可都是書院裡天字班的精英,每一個都很不錯的。”
蘇雪意卻只想敲他的頭。
“這種東西放在這裡,你不怕萬一被人發現,你姐姐我被當做□然後被拖出去沉塘嗎?”她沒好氣地看著蘇仁意,“畫像這種東西,不能亂放啊。”
“我沒有亂放,”蘇仁意答道,“我只是拿過來給姐姐你看一看。”
蘇雪意看著他再度將那一疊畫紙遞過來,嘆息著搖了搖頭:“仁意,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
蘇仁意臉上就露出受傷的表情,手直愣愣地戳在那裡,看著蘇雪意。
蘇雪意和他對視,一點都不退讓。
過了好一陣,蘇仁意終於放棄,一甩袖子出去了。
珍珠這才從外面進來,臉色奇怪。蘇雪意看也不看她一眼:“我知道你聽到了,不過,無論如何,這件事不能說出去。”
珍珠應一聲是,過了一會兒,說道:“其實,小少爺是真心為了小姐好呢。”
“是啊,可惜還是個孩子,有些事想不周全。”蘇雪意淡淡地回答一句,將珍珠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過了幾日,蘇老夫人也到了寺裡,然後就是持續三天的大法事。
最後看著在佛前供奉了幾個月的往生經在火焰中化為飛灰的時候,蘇雪意心中陡然間生出的,是“終於結束了”的輕鬆。
下一刻,她啞然失笑。
怎麼是輕鬆呢?回到鎮國侯府要面對的,可就不止是這麼簡單而單純的關係了,明明應該是覺得壓力大的。
但是她無法否認自己從心底透出來的愉悅,這幾個月的寺廟生活,對她來說既是休息,也是一種束縛。
平安無事地回了鎮國侯府,看著重重門廊,蘇雪意漸漸地平靜下來。
文夫人被奪了權,蕭夫人要舉起自己的旗子,這侯府中現在必定不安靜。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熱鬧,她看定了。
回府之後自然是有一場接風的宴會。
林綺萱發現了她脖子上還沒有完全好的傷痕,一陣大呼小叫,一疊聲地問著她疼不疼,目光關切。蘇雪意含笑回答了,待她不近不遠。
蕭夫人遠遠地坐在屋子的那一頭,看著這一幕,笑容雲淡風輕。
文夫人因為病著,自然是沒有出席。林家老大林正業卻出現了,對著蘇雪意的脖子看了好一陣,才平靜地說:“只是皮肉傷,不礙事。”
確實只是皮肉傷,而且已經快要癒合了,蘇雪意才敢將傷口敞露在外面。
雖然林正業這話實際上是關心,但是聽起來不知為何,就讓人覺得他心中有些不滿,在不快地強調“只是皮肉傷,你們不用那麼關心”。
蕭夫人正欲開口,鎮國侯在上面咳了一聲,讓她閉了嘴。
鎮國侯只是簡單地說了兩句場面上的話,就安靜了下來,蕭夫人卻不敢再說什麼了。
一場接風宴從那個時侯開始,就變得安靜下來,最後生生演變成了沉默的宴會。
然後,等到大家都吃完,立刻就散了。
蘇雪意跟著蘇老夫人出了門,走了不多遠,就被攔住了,鎮國侯身邊的管事站在她面前,笑容和藹可親:“表小姐,侯爺有請。”
蘇雪意看著前方已經遠去的蘇家三人,心中輕嘆,抬頭對著管事一笑:“還請前頭帶路。”
珍珠和銀鈴默默地跟上,管事卻又是一攔:“這位不是鎮國侯府的姑娘,就不必跟過去了。”
和他對視兩眼,珍珠轉頭看向蘇雪意。後者沉默了一陣,點頭:“珍珠你就先回去吧,我去去就來,你先回去幫我整理整理。”
珍珠行了一禮,答應著去了。
鎮國侯的書房距離內院並不遠,但是蘇雪意卻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大概是因為投筆從戎的原因,他的書房自有一種肅穆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
“坐吧。”聽到蘇雪意進來的聲音,鎮國侯平靜地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
蘇雪意對著他行了一禮,坐下。
“在蘇家,你可曾覺得委屈?”
蘇雪意一凜,片刻之後輕聲答道:“不曾。”
“你遲疑了,”鎮國侯說,“那麼,就是委屈的。”
一陣沉默,蘇雪意的聲音又響起來:“並不曾。在蘇家,我過得極好。”
“既然是極好,那麼,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
蘇雪意抬頭看去,愕然看見自己派人送出去的繡品被鎮國侯捏在手中,丟到了自己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河書的六個地雷~~
開了現言新文,求多支持
如果可以,葉千雪寧願自己從來不知道真相。
但是死後,她知道了那讓自己哭泣的現實。
一眨眼,她回到了十六歲的夏天。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讓歷史再度重演。欠了她的,她必將一一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