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傾城 二百一十六
二百一十六
奐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然數年恆不一見。孫公子禹年與同人飲樓上,忽見山頭有孤塔聳起,高插青冥,相顧驚疑,念近中無此禪院。無何,見宮殿數十所,碧瓦飛甍,始悟為山市。未幾,高垣睥睨,連亙六七里,居然城郭矣。中有樓若者,堂若者,坊若者,歷歷在目,以億萬計。忽大風起,塵氣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風定天清,一切烏有,惟危樓一座,直接霄漢。樓五架,窗扉皆洞開;一行有五點明處,樓外天也。 層層指數,樓愈高,則明愈小。數至八層,裁如星點。又其上,則黯然縹緲,不可計其層次矣。而樓上人往來屑屑,或憑或立,不一狀。逾時,樓漸低,可見其頂;又漸如常樓;又漸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見。又聞有早行者,見山上人煙市肆,與世無別,故又名“鬼市”雲。
被稱為“鬼狐有性格,笑罵成文章”的一代志怪宗師生動形象的將數年恆不一見得山市描繪的讓人望而興嘆。然則,如此美景,在世人眼中,卻有鬼市之稱,其敬畏之心可見一斑。
可以想象,一座以“死亡”命名的山谷中驟然出現一座鬼市,會引起目擊者何等的恐慌。當山谷中同時響起驚恐的尖叫時,種族顯示出強大的力量。在面對不可知的鬼神之際,人類自然而然的團結在一起,共抗鬼神。
鬼市冷清,只見屋舍零落,四月芳菲,落英繽紛,多情飄落,瀑布飛濺,無情流逝。青磚瓦黛,卻是渺無人煙。隱隱浮木順水漂流,又有粉衣佳人臥於其中,闔目安神,容顏清雋,粉練輕飄,恍若九天仙子誤落凡塵。
雖然是在安眠,卻讓所有人的精神都放鬆了。人的恐懼多源於無知,既然沉睡中的人神態安詳,不管是碧落還是幽冥,似乎都沒有那麼恐怖了。只是,帶頭的黑衣男子在看到浮木上的人時,瞳孔驟然收縮,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然而那熟悉的眉眼早已刻入骨髓,只是一個輪廓,也足以讓他肯定。來歷不明的人,難道真得是精怪狐仙,誤入人間?
“天哪,是娘娘。原來,娘娘真的是神女啊!神女娘娘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尖細的聲音打破了山中的寂靜,面白無鬚的宦官虔誠的跪拜。盲目中的跟風是毫無理智可言的,當第一個人跪倒之後,隨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不過瞬間,站立的人竟然之神下眉頭緊皺的黑衣男子。鶴立雞群,或許會引來雞群臣服,可又有誰肯定,不會招來群雞攻擊呢?思量過後,黑衣男子也伏下了挺拔的身姿。
微風輕拂,抬頭間,屋舍依稀,佳人不現,唯有飛絮飄散。眾人神色驚疑,相顧探尋,是自己神思恍惚間出現了幻覺,還是真的見到了神仙?
神仙之地,豈是等閒之輩可以覬覦?在場之人不管心中作何想法,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卻是不敢輕舉妄動,在相互試探與相互監督中,龜行下山,一步三回頭,希冀能的神仙青睞,再見聖境仙容。可惜,只見微風中飄絮漫天,仙境不復。
在科學尚書奇技淫巧的時代,天子通過代表上天履行神的意志,對愚昧的凡人有著至高無上的威懾。親眼目睹過聖境仙容更是幾世修來的福分,豈能不高調示人?眾多人相互印證,死亡谷實乃神仙地的消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南北。那位沉睡的仙女也與不久前流傳於象城周邊的飛天神女不謀而合,數不清的冒險者進入死亡谷探險,以圖神蹟,毫無例外,沒有一個人活著出來。成千上萬的信徒走上死亡谷頂禮膜拜,不過一個月,一座稱不上輝煌但絕對*的廟宇出現在死亡谷。信仰的力量,讓生活在邊界水生火熱中的百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們一致的維護這個驟然出現的新神,希望她給他們帶來太平安康。
事實上,他們的祈禱似乎也得到了神靈的回應,就在死亡谷的飛天廟落成不過半月,原本緊張的邊境關係驟然緩和下來。景明與赫勒簽訂了象城盟約,赫勒向景明稱臣,景明冊封赫勒的尹羅可汗為天命可汗,並將宗室女榮成公主下嫁。赫勒來勢洶洶,讓邊境風聲鶴唳,一個冬天逃亡者不計其數,現在以和親的方式結束,對老百姓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百姓不會關心這份盟約有什麼樣的內幕或者陰謀,他們只知道不打仗了,他們可以安心的過日子了。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飛天的信仰在這塊土地上受到空前絕後的擁護。
一切似乎都平靜了,沒有戰爭,沒有殺戮,至於荒草掩蓋下的枯骨,誰會在意呢?日出日落,花開花謝,時間如白駒過隙,一眨眼,三年過去了,這三年,赫勒似乎收起了利爪,除了偶爾的打草谷,邊境再無烽煙。景明一片歌舞昇平,朝堂上多了很多年輕的面孔,似乎也給這個王朝帶來了勃勃生氣,三年時間,足以讓很多人忘記很多人,比如曾經權傾朝野的權臣,比如寵冠後宮的寵妃。人生榮辱,或許到頭來,不過是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