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傾城 七十六
七十六
同心宮自從當今皇帝大婚之後,就沒有這麼熱鬧過。皇帝居中坐定,臉色陰沉,幾名宮女哀泣出聲,如喪考妣。秦淑妃坐在皇帝右側,早上剛剛傳旨讓她掌管後宮,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出了這樣的事情。死得是皇后,嫌疑人是貴妃,心中一陣激動,強行壓制住。
宣召的公公匆匆趕來,卻沒有帶來凌雲宮的那位主子。秦淑妃看著皇帝一臉陰沉,只得開口問道:“貴妃娘娘怎麼沒來?”
“回皇上,娘娘,奴才到的凌雲宮,貴妃娘娘已經暈過去了,說是吐了好大一口血。正急著宣御醫呢。”公公跪下回道。
“這……”淑妃一時不知該怎麼辦,嬪妃們神色驚疑,皇帝依然面沉如鍋底一般。她只好硬著頭皮道:“貴妃娘娘身體不豫,她身邊的人呢?”
太監請示道:“貴妃娘娘身邊的人都在呢。”
“你去把貴妃娘娘身邊服侍的宮人宣來問話。”
太監猶疑道:“所有人都宣嗎?”
“是。”看到周圍的目光,偷瞄皇帝一眼,皇帝似乎無動於衷,心中正要鬆口氣。
“小安子,你帶孫愛卿走一趟。“皇帝驀然吩咐道。
眾人一時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召喚太監還跪在地上,一時不知該如何行事。
皇帝卻不再開口,淑妃此刻深感痛苦,只得硬著頭皮道:“皇上,既然貴妃娘娘身體不豫,要不改日再……”還沒說完,看到皇帝冷厲的眼神,頓時不敢再說下去。
“愛妃認定此事是貴妃所為嗎?”皇帝突然開口道。
淑妃心裡七上八下,回道:“臣妾不敢。”
“既然如此,愛妃怎麼都不先審問一下同心宮的奴才,就要貴妃前來問話?”
淑妃霎時如墜冰窖,她得寵至今,聖眷不衰。當時貴妃就已經被禁足,後來又生病,在後宮幾乎如同隱形人。兩人只見過一面,印象中是一個病弱蒼白的女人,也就沒放在心上。現在傻皇后遇害,後宮傳言是病貴妃所為,她剛剛執掌鳳印,得意之時竟忘了,貴妃的品級是在她之上的,即使是個隱形人,若沒有證據,她也沒有權利審問貴妃的。她是聰明人,馬上意識到自己做了蠢事,趕緊跪下泣道:“臣妾該死,臣妾一心只想查明真相,一時忘了尊卑,懇請皇上恕罪。”
眾嬪妃也一齊跪倒在地,異口同聲道:“請皇上恕罪。”
皇帝冷漠的掃過各懷心思的嬪妃,淡漠道:“都起來吧,朕也想知道,什麼人竟敢在朕的後宮毒殺皇后。淑妃可不要讓朕失望。”
淑妃回坐,額頭已經有細密的汗珠滲出。第一次意識到和自己親密纏綿,蜜語甜言的男人竟有如此冷厲的眼神,她緊緊地捏著帕子,,鎮定的開口問道:“研畫,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在皇后娘娘身邊的?”
叫研畫女子看起來已經有二十四五了,是同心宮的大宮女,此刻一臉悲慼,卻強忍著回道:“奴婢八歲起就跟著皇后娘娘了,至今已經有十六年了。”
“這麼說,你是皇后一起長大的?”淑妃問道。
“是。”
“皇后娘娘的飲食都是你負責的嗎?”淑妃平靜的問道。
“回娘娘,皇后娘娘的飲食一直是奴婢親自負責的,絕對沒有問題。”研畫再也忍不住哭泣出聲。
“胡說,既然飲食沒有問題,皇后娘娘怎麼會中毒?”淑妃斥道。
“奴婢不知皇后娘娘為何會中毒,但是奴婢敢發誓,娘娘的飲食絕對沒有問題。望娘娘明察,也早日為皇后娘娘報仇。”研畫雖然悲慼,卻毫無懼色。
淑妃問道:“伺候娘娘的人都是從姜府帶來的嗎?”
“回娘娘,除了幾名使喚公公,奴婢等人都是從姜府跟皇后娘娘進宮的。奴婢敢保證,她們都不會有害主之心。”研畫的語氣太過肯定,,不由人不信。
“哦,你為何如此肯定?”淑妃也有些納悶。
“回娘娘,奴婢幾人都是姜府的家生奴才,從小就服侍小姐。小姐雖然很孩子氣,但對奴婢等人卻像親人一般依賴。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賤,配不上,所以一直盡心服侍小姐。就是小姐嫁進宮,奴婢幾人也是自願進宮,終身服侍小姐的。”
如果是一個美貌的婢女說出這番話,一定會讓人嗤之以鼻,以為是有所圖謀。可研畫幾人相貌平平,皇后雖說腦子不中用,卻是個小美人,這幾個婢女就是天天目睹龍顏,也不會有什麼機會,是以,竟沒人懷疑反駁她的話。
淑妃不再看研畫,抬頭問在坐御醫:“皇后娘娘到底是中了什麼毒,眾位大人可有結論了?”
幾名御醫相互看看,躊躇了一會兒,最終一名中年御醫出列道:“回娘娘,皇后娘娘所中之毒極為古怪。臣曾遊歷南疆時,聽苗人說過一種毒與此症頗為相似。”
左右人都精神一振,那御醫猶豫道:“其實也不是毒藥。是南疆的一座山上的池水,和一種藥草共同食用之後,人就會大量嘔血。”
“荒謬。”淑妃斥道,“你說的是南疆的池水,宮中怎麼會飲用?”
所有人都深以為然,那御醫顯然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結結巴巴解釋道:“臣也覺得荒唐,聽說那藥草是用來制寧神香的一種材料,很多人用也沒出什麼事。可是皇后娘娘這狀況……”
“你說什麼?”皇帝突然開口。
那中年御醫很是後悔做出頭鳥,擦擦額頭的汗,顫聲道:“微臣胡言亂語,皇上恕罪。”
“那藥草是做什麼的?“皇帝的聲音很陰沉。
“回皇上,那藥草用來制寧神香。”御醫的恨不得自己是啞巴,幹嗎說起這茬,自己也是聽說。再說,那南疆的池水怎麼會跑到京城來?
“宮裡用的寧神香是那種藥草做的嗎?”
“是。”可憐的御醫已經站不穩了。
“退下。”御醫立刻如蒙大赦,皇帝轉頭對淑妃道:“朕也乏了,這裡的事情就交給愛妃,希望愛妃儘快查出真相,給天下一個交代。”
“臣妾遵旨。”淑妃低眉道。
皇帝起身,一片“臣妾(臣)恭送皇上”聲中步上御攆,出了這麼大的事,朝野都已驚動,還得去安撫那些老頑固。
林清越在一陣刺痛中醒來的,剛睜開眼,看到一個男人坐在床邊拿著針刺自己的手指頭,本能的手一縮,狠狠地將人推出去。
“哐當”一聲,大家都驚了,看著摔倒在地的孫御醫,再看看一臉驚恐呼吸不暢娘娘,難以想象剛剛還病得半死不活的人居然將孫御醫一個大男人推倒在地。
只是一瞬,很快採兒等人奔過來扶住林清越,喜極而泣道:“娘娘,你終於醒了。”
小安子上前扶起孫雲,林清越疑惑,他不伺候皇帝,在這幹什麼?不過她剛剛那一推,耗盡了力氣,靠在靠枕上調整呼吸。
孫雲拍拍袍服,上前道:“娘娘,讓微臣再給娘娘把一下脈。”
林清越動動手指,採兒將她的袖子擼起,手腕擱在脈枕上。孫雲搭指沉默,林清越注意他的神色,不由喪氣,每次診過脈都是這副表情,似嘆息似疑惑。
林清越無力問道:“孫御醫,你老實說,我的病能好嗎?”
孫雲低頭道:“娘娘放寬心思,不要思慮過多。”
林清越慘然一笑,醫生對得了絕症的人,就是這麼安慰的。小安子帶著孫雲退下,林清越問道:“皇后娘娘怎麼樣了?”
“回娘娘,皇后娘娘已經薨了。”
林清越心地湧起兔死狐悲的憐憫,無力道:“都下去吧。”這就是皇宮,連皇后那樣毫無傷害的人都會遭到這般厄運,不知道會不會既皇后的葬禮之後,是否就是她的了?只是現在朝野內外傳的沸沸揚揚,恐怕她連病死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