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32修文

作者:旻珉

32修文

雲氏很滿意的將六神無主的名炎送走,知道今天的目的算是達成了,他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丟了的簪子是在飛鸞手中,飛鸞握著那簪子,就是握著他最大的把柄,可是若簪子回到自己手上,這些天將一些不必要的東西都清理乾淨,到時候死不承認,想來憑他握有的權力,飛鸞也無法奈他何。

只是名炎既然沒有被飛鸞碰過,那麼以前的一些計劃便要有些變動了,就算嫡夫進門,若遲遲生不出女兒,自己卻越來越老,許多事情就將漸漸脫出掌控,一發不可收拾。

紫雲見名炎走了,附在雲氏耳邊輕輕道:“侍主子剛剛和公子說話,叫奴才想起一件事來。”

雲氏閉著眼睛躺在軟考上道:“說吧。”

紫雲道:“今天中午奴才帶著人去抄南樓的時候,雖然只是個名頭,不過後來奴才也細細問了上樓去抄的人,說到名炎公子的首飾夾子裡飾物極少,有哪些什麼樣我都打聽清楚了,絕沒有侍主子剛剛說的那個雞血石的簪子。”

雲氏斜著眼睛看了紫雲一眼道:“你倒機靈。”

紫雲笑道:“奴才可不敢居功,只不過盡心為主子辦事罷了。”

再說名炎回到飛鸞後院裡的南樓,妥兒一路扶著他,可心裡也不比他清明多少,自然也沒有什麼話能勸。名炎道:“你不要管我,容我躺一會,好好想想。”

妥兒忍不住道:“公子,主子已是不待見咱們了,那事做與不做都是一樣,只要小心點便好,可是倘不做,恐怕日後常侍主子那裡也要得罪……”

名言擺手道:“你出去。”

妥兒見狀不敢再說,悄悄的放了一杯熱茶在床榻邊的小几上,掀簾子出去了。

名炎也不脫衣裳,便那樣和衣往床上一躺,連被子也不蓋,只盼著說不定這樣就病了,病了就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必想。

男子嫁人為侍,便與母家再無瓜葛,管你在家中是金尊玉貴的嫡出公子還是受盡冷眼的庶出兒子,生死榮華都只因妻家的地位和妻主的看重,自然萬事都該以妻家的主子為尊,背妻的事,且不說被妻主發現了會有什麼懲戒,即便妻主恩寵什麼話也不說,一個“吃裡扒外”的帽子也足以壓死人,名炎自幼讀書,禮儀之事一直都是他的行為準則,即便無人知道,他心裡這道坎也是過不去。

可是……妥兒說的也有道理。

名炎想起那晚溜進房中的黑衣女子,那人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大半夜的鑽進男人的房裡竟然只為說一句話,還用他那銀鐲子換了自己的素銀簪子——男女定情時才互換飾物,若是明媒正娶,那也只有嫡夫可以享受這個環節——真真半點也不受世俗禮教的束縛,何其快活。想到那女人竟然對著他笑著說一見鍾情,仔細想來,笑中更無惡意,更沒有隨意說說的敷衍,名炎突然一陣臉紅心跳,接著又是無限懊惱,自己一個已經嫁人的男人,竟然會躲在房間裡偷偷的想別的女人——名炎暗恨自己放縱,難道得不到妻主的恩寵,自己便對其他女人蠢蠢欲動起來,難道自己竟是如此放蕩之人?

名炎這些日子流淚極多,這麼想了一會兒,眼淚又是不自覺的流出來了。雲氏說的沒錯,不得妻主的寵愛原是怪不得任何人,艾飛鸞是朝廷封的永定公,世襲罔替,整個嶺南事務,上至朝廷稅收徵兵編伍,下至民生經營商業管制,幾乎都在艾家手上,一如侯門深似海,可是又有多少男人想要踏進這個院子,享受一番公侯家眷的錦衣玉食。

飛鸞不肯親近自己,只怪他放不□段去討好,不然難道還要怪做主子的人不主動麼,這世界上,又有幾個女人肯放下架子對男人表示愛慕的。

這般想著的時候,腦中不自覺的又跑出那個黑衣的飛賊來,“在下蘇晴,對公子一見傾心,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那時她是這麼說的吧,一見傾心,他不知道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一見傾心,書裡描繪過的故事都沒有結局,而他還沒來得及對誰傾心,便已經被定下了終身送進飛鸞的院子成了一個暖床的小侍。

名炎突然很怕,明明已經有了妻家卻一再的想著別的女人,這般的放肆無恥如何使得?

“妥兒?”名炎猛地起身大叫道,“取家法上來。”

妥兒一直守在樓下的樓梯旁邊,聽見名炎的聲音立即上樓,走了一半卻又聽見要傳家法,心裡一緊,他剛剛的確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攛掇著公子去做那背主求存的事,他知道公子一向是最守禮的,必不能容,自然也知道是自己該打,並沒有想到別的,更不敢辯解,應了聲便去小庫房取家法。

所謂家法是實則不過是一段拇指粗細的藤,西南地區一向最多的。大戶人家的公子犯錯,不能和下人一般去了衣服進刑房受罰,便由家中的長輩用藤條教訓,一則是懲罰,二則是訓誡不許再犯的意思,等到男子嫁人,這藤也是陪嫁的一部分,意思是自此管教男子的權力便從母家的長輩轉移到妻家的主子或者長輩手上,如今飛鸞尚沒有娶嫡夫,家法也不曾統一管制,都在各人的小庫房裡。

妥兒不敢拖拉,去了藤條用鹽水細細擦拭過,又將手柄緊緊扣上,才快步小跑著上了樓。

名炎傳家法卻不是要打妥兒的意思,妥兒雖然是個下人,卻是從小伴著他長大的,幾乎沒在名炎手上受過懲戒,他是覺得自己總想著那女飛賊的事著實放肆,該得些教訓提醒自己,所以妥兒進門之前他已經自己去了上衣伏在床邊,耳聽得簾子一響,也不給妥兒詫異的機會道:“你打吧,二十下。”

妥兒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腳下一軟遠遠的跪了道:“公子你這是做什麼?大冷的天,病了可怎麼是好?”

名炎道:“你不必管,按我說的打便是了。”

妥兒哪裡敢動手,公子的身體豈是誰人都可以懲戒的,莫說現在是在妻家,沒有主子的話,便是在母家,也是長輩主子才有這資格。

名炎見妥兒不動,回頭怒道:“你還不動手,是要我去刑房裡領這罰麼?”

妥兒哭道:“公子這又是為了什麼,主子不待見咱們,可在咱們也不必這般作踐自己啊。”

名炎黯然道:“我該得的,沒有什麼作不作踐,你打吧,非要逼得我說出為什麼,你是嫌我還不夠苦麼?”

妥兒不敢再說,跪行幾步上前,端著藤條卻不知道如何動手。

名炎道:“你起來吧,這姿勢如何用力,你什麼也不用多想,我受了懲戒,自己知道該做什麼,若你不肯用力,我便立刻下到刑房裡去。”

妥兒從地上站起來,知道這公子的性子,一旦有了主意那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多說無益,咬著牙舉藤條打在名炎背上。

妥兒並不敢如何用力的,畢竟伏在床邊的是他的公子,可是藤這東西被用作家法戒條,就是因為它撕皮膚,根本無需大力便能叫人得到教訓。

名炎嘴角溢出一絲輕哼,隨即道:“你真的要我去刑房裡嗎?”

妥兒一驚,再一下已是用上了力氣,名炎開始只覺得背上一麻,接著才是鋪天蓋地的疼,那感覺直透過皮膚往肉裡鑽去。妥兒見那道子先是一紅,片刻間竟然滲出血印來,接著腫起來的地方才漸漸轉了黑色,頓時哭起來,若叫他捱打也就罷了,怕歸怕,身上也是痛,可總比在公子身上留下這醜陋的疤痕好。

名炎半晌才呼出一口氣。

妥兒幾次握了拳,卻終於下不去手,跪下爬到名炎身側道:“公子打我吧,妥兒嘴快亂說話,公子罰我好了。”

名炎看他道:“與你沒有關係,我自有該打的地方,如今不是在母家有長輩教訓的時候了,妻主不肯管,難道我便要自己放肆起來了嗎?”

妥兒搖頭道:“便是公子做錯了,妥兒是公子近身伺候的人,沒能好好勸著公子才是有錯,替公子受罰原是應當的。”

名炎搖頭扶起妥兒道:“你別說那麼多了,快快打完,我冷得緊。”

妥兒見名炎這般,再有什麼話也說不出,一手抹著眼淚另一手上的藤條刷刷的抽過去,不敢看藤條留下的印子是如何,只盼著快快結束了就好。

二十下打的快了也不過似一眨眼的事,道妥兒停手,名炎背上早已經橫七豎八的排了許多青紫痕跡,名炎被這一陣狂風驟雨般的藤條抽得唇色發青,半點聲音也發補出來,只是眼淚並冷汗不停的向外冒出。在母家的時候受過最重的教訓也不過是這樣了吧,忘記了開始時因為什麼事,總之那時出言頂撞了長姐,是父親親自動手罰的,也是二十下,說過要他記住,男人這一輩子靠著女人生活,無論是家裡的姐妹還是妻家的主子,都不可以頂撞,她們的行事無謂對錯,因為她們是主子,身份,就是道理。

妥兒蹲低身體幫名炎吹著背上的傷,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可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名炎緩過一口氣來,也不起身,淡淡交代道:“再打二十吧。”

妥兒一愣,眼淚流的更兇道:“這又是為什麼?”

名炎笑道:“不為什麼,你打吧。”

妥兒不敢再說,取了藤條咬牙抽下去,再二十下,許多印子便落在一起,看著叫人越發心驚。

名炎一手撐著床,由著妥兒扶他起身坐下拿熱帕子擦拭傷口,那傷剛剛打出來的,本已是火辣辣的疼,如今用熱帕子一沾更是難忍,名炎一聲驚呼,隨即死死的壓住聲音。

妥兒也是抖著手,可傷的這般重,不擦拭乾淨上藥,恐怕要感染,天氣剛剛回暖,若是再害了病,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收藏神馬的不是掉就是不動,桑心,是我寫的太慢了嗎?還是文中的感情推進的太慢了?

可是我總是不自覺的要給每一個人的心理活動和感情找依據。。。好吧,我自虐。。。

然後真的要謝謝呂漢童鞋滴番外文俢賢確實是本文一個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可是卻不是和飛鸞並駕的那一個,想要多用文筆,又覺得這樣會讓整篇文的中心發生變化,好在呂漢童鞋站出來鳥,愛你,文文一定要幸福啊,一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