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諜傳奇 七十六、 教堂密會
七十六、 教堂密會
保姆回答:“是小姐的一個朋友,剛來沒多久。”
張乃仁進了女兒的房間,看見張雅蘭和她的一個朋友魏淑雲坐在床邊的沙發上正在說話。他說:“是魏小姐來了。坐吧,坐吧。”
魏淑雲還是站了起來,客氣地說:“張叔叔,您回來了。我是剛聽說雅蘭的事,所以特地過來看一看。您出去了?”
“是,出去辦點事。你們聊吧,我不打擾你們了。”張乃仁說著,出了房間,去了自己的書房。
魏淑雲撫摸張雅蘭胳膊上的鞭痕,不由咧開了嘴,“怎麼打得這麼重。”
張雅蘭也看著這些鞭痕,嘴唇就顫抖起來,“那個狗特務,那個狗特務,狠毒極了。她還打我的臉,左面打一巴掌,右邊打一巴掌,打得我,這邊栽一個跟頭,那邊又栽一個跟頭。狗特務,我真恨死她了。我真恨不得哪天拿一把槍,一槍打死她!”
魏淑雲拉著她的手,不由笑了起來,“你真是個小姐,這就受不了了?”
“你是沒見她有多狠呀,兩隻眼睛就是狼的眼睛!”
“雅蘭,”魏淑雲輕聲說:“你不能那麼幹。”
“我知道!”張雅蘭噘了一下嘴,“我就是這麼隨便說一說,心裡好受一些。”
“雅蘭,今後你就是隨便說一說,也不能說了。”魏淑雲的臉色已經有些嚴肅了。
張雅蘭注意地看著她,“怎麼了?”
魏淑雲小聲說:“上級決定,你將要承擔新的任務。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以後就是再看見你,我也會當作不認識你,你也不能認識我。”
張雅蘭有些驚訝,“為什麼要這樣?是什麼任務?”
“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這些。明天,你去聖保羅大教堂,會有人專門向你交待任務。我猜,一定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
張雅蘭驚訝地看著魏淑雲,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魏淑雲所提到的南京聖保羅教堂,在中山陵東側,地處太平南路。那一帶遠離市區,樹木蔥鬱,花草遍地,景色十分宜人,真可算是一片世外桃園。也讓過往的遊人心中寧靜祥和,如沐在上帝的聖光之中。
聖保羅教堂建於一九二三年,典雅精緻,屬哥特式建築風格。正門前,幾名基督徒面帶微笑,向過往的遊人分發傳單。
張雅蘭按照魏淑雲的指示,乘出租車赴約。她在距離聖保羅教堂不遠的路邊下了車,沿著長滿藤蔓的雕花圍牆慢慢向前走去。她穿著一身樸素的連衣裙,頭戴寬簷遮陽帽。南京雖只是六月,但陽光已經很強烈了。
教堂門前聳立著高大的聖保羅雕像。他身披長袍,右手執劍,左手拿著一卷展開的摩西律法。這個曾經手執長劍、依據摩西律法捕殺過無數基督徒的猶太人,後來卻成為上帝的使徒,向外邦傳播主的福音。
張雅蘭圍著雕像慢慢地旋轉著,觀賞著,也慢慢看清周圍的情況。這裡行人極少,如果有人跟蹤,她一定會看見。她轉身踏上臺階,進入教堂。
教堂裡光線稍暗,但仍能看清教堂裡的景物和三三兩兩坐在長椅上的信徒。張雅蘭仰頭觀望。房頂不是哥特式的尖券交叉拱,而是中國傳統的樑架結構,看上去少了許多宗教意味,但也更令人親切一些。
張雅蘭在最後面的長椅上坐下來。她看看錶,時間還有五分鐘。昨天,魏淑雲一再叮囑她,“你一定要準時。否則,你的任務就會取消。向你交待任務的人,需要的是一個絕對可靠的人。不僅僅是政治上可靠,還要求在一切細節上都可靠。”
坐在這裡,令人感到寧靜和肅穆。但仍難以平抑她心中的緊張,她難以判斷將要承擔的是什麼任務。但從魏淑雲的語氣中,她感到,那應該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務。
她再次看了看錶,時間還有一分鐘。她輕輕地站起來,順著牆邊的過道向前走去。坐在長椅上信徒們默默禱告,沒有人抬頭注意她。
她經過燭光照耀著的祭壇,繼續向角落裡走去。那裡有一條極短的走廊,走廊裡就是有著雕花門窗的懺悔室,或者叫告解室。她拉開門,無聲地走進去,並在木椅上坐下來。
她的旁邊是網狀的雕花隔板,她隱約看見那邊已經有了一個人。
“摘下帽子。”隔板那邊的人不容置疑地說。
張雅蘭急忙摘下帽子。她已經聽出來,隔板那邊是一個女人。但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微,她幾乎聽不清楚。她隔著雕花隔板,隱約能看見那個女人的眼睛,但臉的其他部分都被斗篷遮住了。那雙眼睛十分嚴厲。
“你的傷好了嗎?”那邊的女人繼續問,聲音仍然很輕。
“是,基本上都好了,只是還有一點痕跡。”張雅蘭也輕聲地回答。那個女人竟然知道她身上有傷。也許,她是看見自己臉上還沒有消退的鞭痕吧,她這樣想。
“你要聽清我說的每一句話,記在心裡,但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你的上級。”
張雅蘭有些驚訝。這就是說,這個女人並不是她的上級,卻在向她交待任務。
隔板後面的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聲說:“從今天起,你會有一個新的上級,唯一的上級。等你走出去的時候,你會看見他。”
“他是誰?我認識嗎?”張雅蘭冒然地問。
“不許提問!我不知道。”女人的語氣已經有些嚴厲。
張雅蘭不敢再開口。她聽到輕微的紙張的聲音。接著,她看見一張小紙條從隔板網眼中塞過來,還有一個打火機。
“紙條上是你的接頭暗號。你要把它背下來,然後燒掉。現在就燒。”
張雅蘭展開紙條,反覆默唸了幾遍。確認已經記住,就用打火機燒掉紙條。她把打火機又塞進網眼裡。
“你現在聽好了,你今後的任務,就是從我們一個潛伏在國防部的同志手裡,接收情報,然後秘密地傳遞出來。你的上級會告訴你,如何傳遞。”隔板那邊的女人停了一會兒,又輕聲說:“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這項工作,以前是由高茂林負責。”
張雅蘭一下子張開了嘴。她知道高茂林,她竟然知道高茂林。高茂林原來承擔的是這項工作。但是,從誰的手裡收到情報呢。她不敢問。
那個女人略略提高了聲音,“這位同志,是國防部作戰廳廳長郭重木,代號槐樹。”
張雅蘭再次張大了嘴。這位長官她經常見到,是一位威嚴的不苟言笑的長官。他竟是自己的同志,這太出她的意外了。
“我警告你。”隔板後面的女人貼近了隔板。
張雅蘭可以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真的十分嚴厲。張雅蘭的心不由揪了起來,這雙嚴厲的眼睛讓她恐懼。
“我警告你,無論你遇到了任何情況,你就是死,就是掏出你的心臟,也不能把槐樹的情況透露給任何人!這必須以你的黨性做保證!”
張雅蘭咬了咬牙,“是,我保證!”
隔板後面的女人,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只是用她嚴厲的眼睛盯著張雅蘭,似乎是在確認她的堅強程度。張雅蘭看著那雙嚴厲的眼睛,再次感覺到心中的恐懼。她就差靈魂出竅了。但她一絲一毫也不敢往下想。
隔板後面的女人終於收回她的目光,“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快走!”
張雅蘭慌忙站起來,推開懺悔室的小門,匆匆地走出來。教堂裡雖然有一點暗,但空間寬敞,空氣流通,她感到輕鬆了許多。她順著牆邊的過道匆匆地走著,她不敢回頭,害怕再看見那雙嚴厲的眼睛。
教堂外面陽光明亮。張雅蘭眯起眼睛向四面張望,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但一個人卻從她的身後走出來,輕聲說:“跟我走。”
他們一前一後地向教堂旁邊的花圃裡走去。那裡有一道圍牆,圍牆上爬滿了藤蔓。四周靜謐,極遠處有蟬鳴傳來。
杜自遠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下來,並示意張雅蘭坐在他的身邊。他回頭注視著她,“你是張雅蘭?”
張雅蘭慌忙點頭,“是,我是。”
杜自遠注意地看著她有點蒼白的臉,問:“你怎麼了?”
張雅蘭有一點心神不定,低聲說:“裡面那個女人……”
杜自遠立刻沉下了臉,“閉嘴!教堂裡面的話,一個字也不準再提!”
張雅蘭嚇得縮住嘴,連道歉的話也不敢再說。
但杜自遠心裡卻十分驚訝。他知道剛才是“魚刺”在向張雅蘭交待任務,但“魚刺”是個女人,卻是他從來也沒有想到的。他心中一陣恍惚,他手下的同志多次提到一個保密局的女特務,兇惡而精明。他眼前似乎有兩個模糊的影子,但這兩個影子卻重合不到一起。
杜自遠收回思緒,輕輕地說:“雅蘭同志,你今後的任務非常重要,你要非常非常小心和謹慎。我姓杜,杜自遠。以後需要的時候,我會和你保持聯繫,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和你見面,一切都是為了槐樹的安全。”
張雅蘭低聲說:“是,我明白。”
“你明天能上班嗎?”杜自遠問。
“能上,我已經都好了。”張雅蘭輕聲說。
“那好。明天上班後,可能會有一些人問這問那,你要想好怎麼回答。兩天或者三天後,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你開始和槐樹同志建立聯繫。”他從提包裡拿出一個紙盒,遞給她,“這裡面是照相機和膠捲,還有使用說明。這幾天裡,你要儘快掌握使用方法。你要記住,你做一切事都要萬分小心。”
接下來,杜自遠開始細緻地講解她將要做的具體工作和方法。張雅蘭排除心裡的其他想法,仔細地聽著。
當張雅蘭默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時,她忍不住會想到,這是以前高茂林曾經承擔過的任務。他落入了敵手。他沒有完成的任務,將要由我來繼續。只是,今後不知還能不能見到茂林。想到這裡,她心裡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