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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諜傳奇 八十三、 尋票

作者:聞繹

八十三、 尋票

屋裡黑暗、靜謐,如張開的虎口,將她吞噬進去。她打開燈,細細地打量著房間裡的景物。她可以確信,沒有人進來過。

她脫下外衣掛在門後的衣架上,隨手打開收音機。她進入廚房,但並沒有開燈。她站在黑暗裡,靜靜地觀望著外面。

樓房的後面是一個大雜院,有人家,也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左少卿逐一打量著,觀察著。牆角後,樹木下,雜物旁,還有那些黑暗的窗口。這是她每天晚上都要觀察的。至少到今天為止,沒有發現異常。她知道,遲早有一天,她會需要一條悄然離開房間的路徑。也許,今天晚上就需要。

她回到堂屋裡,靜靜地在沙發上坐下來,細細地思考。

她送走張伯為時,終於從他那裡弄明白,他為什麼要給她打電話。問題要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首先,那是一筆鉅款,是平民百姓無法想像的鉅款。籌集這筆鉅款一定不容易。無論落到誰的手裡,都是黨組織的巨大損失。

其次,沒有匯票,軍火交易就無法進行,這也是損失。今後,也休想再做軍火方面的交易。地下組織的信譽不可能再恢復。

最後,匯票由張伯為背書。如果匯票落到特務手裡,則張伯為一定受牽連,並且暴露。如果張伯為暴露,那也將是她截止的日期。

梁吉成逃跑,她已經感覺到葉公瑾要處理她,雖然她並不知道葉公瑾會怎麼處理她。但葉公瑾後來竟臨時變卦,放她一馬。這已經讓她大出意外。但這一次,張伯為如果暴露,葉公瑾一定不會再變卦了。

她知道的另外一點是,張伯為正在安排她的撤退路線,可能就在這幾天裡。她一定要多爭取幾天時間,更要保護張伯為。

但怎麼才能幫助他呢?她心裡非常猶豫。

這個時候,杜自遠坐在家裡,和李林頭挨著頭,低聲商議著。

杜自遠已經從中央醫院得到消息,趙廣文在送往醫院的路上,因為氣胸,外加體內大出血,已經死亡。他被送到中央醫院後,立即被送進手術室解剖。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被除去,沒有發現任何近似於匯票的東西。

他和李林仔細討論,得出共同的結論,匯票應該還在黃楓林那個房間裡。但會在什麼地方呢?

“老杜,”李林輕聲說,“我當時就坐在地上,看著特務們檢查那個皮包,但皮包裡什麼也沒有。趙廣文一定把東西藏在什麼地方了。老杜,我想晚上去看一看,如果那裡沒人,我就想辦法進去找一找。就是那麼大的兩間房子,只要東西還在屋裡,我就一定能把它找出來。”

杜自遠思索著,一時還沒有下定決心。

這個時候,杜自遠就非常猶豫。他很擔心李林尋找匯票的時候,再出問題。

在一陣寂靜中,他們都聽到外面有人輕輕敲門。杜自遠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林文秀。杜自遠急忙讓她進來。

林文秀向李林點點頭,就回頭看著杜自遠,“老杜,是老李一定要我來一趟。他很急躁,眼睛都紅了。我給他測了一下,心跳很快,血壓也高了。老杜,那個東西還沒有找回來嗎?”

杜自遠讓她坐下,拍拍她的手,“那個東西,我們必須找回來呀。我們正在商量,一定要找到那個東西。你要照顧好老李,叫他安心。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把匯票找回來。”說到這裡,他咬緊了牙,那是一筆鉅款呀,損失不起呀。不管落到誰的手裡,都將是一場災難!

林文秀輕聲說:“老李已經派人去了趙廣文的家裡,反覆找過,沒有找到匯票。又派人在沿路打聽,也沒有任何消息。會在哪裡呢?”

杜自遠點點頭,“有可能,還在那個房間裡。”他抬頭看著李林,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東西沒找著,再把人搭上。你明白嗎?”

李林站了起來,“我明白。”

杜自遠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了,“那你就快去吧。”

李林站起來,向杜自遠和林文秀點點頭,轉身走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幾乎與此同時,坐在家裡的左少卿也靜靜地站起來。她明白,丟失的匯票,事關鉅款安危,事關軍火交易,也事關張伯為的安全。她應該去看一看,也許能盡一點力,這是她特長。她再次思考一下,心裡主意已定。

她很快換了一身黑衣服,並把一條黑紗巾圍在脖子上。她找出一個黑色的帆布包,背在肩上。裡面裝了一雙膠底鞋,一件換裝用的外衣,一頂軟帽。她從抽屜裡的衣服下面,取出一把帶皮鞘的匕首,掛在腰間的皮帶上。又取出一個工具包,也放進帆布包裡。她估計自己可能要對付門鎖。

最後,她從床底拖出一隻帆布箱,從中取出一支大手槍。這是一支m1911a1柯爾特進攻型手槍,殺傷威力強大。

它的殺傷威力究竟有多強大?看看以下數據就知道了。同樣為美國生產的著名的魯格手槍,後來曾被德軍和日軍大量仿製,它的口徑有兩種,分別為9mm和7。65mm。抗戰時期,國內大量生產和使用的中正式步槍,其口徑則為7。92mm。小日本生產的三八式步槍,其口徑也小,為6。5mm。但這支柯爾特手槍的口徑,是11。43mm。它的殺傷力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

左少卿檢查了手槍,並在槍裡插入彈夾,頂上子彈,再關上保險。她把手槍也放進帆布包裡。

她站在屋子中間,四面看了看,伸手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一點。然後轉身進了廚房。她站在黑暗的窗前,再次向樓房後面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推開窗戶,貓一樣鑽出去,沿著窗臺的邊緣攀下樓房。她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也是在夜裡十一點的時候,黃楓林仍如以前一樣,悄悄進了葉公瑾的秘密住所。他和葉公瑾也是頭挨著頭,低聲交談。他們都察覺到,他們在無意中觸到了地下黨的痛處,並因此引起共黨的激烈反應。

但是,是什麼呢?他們不知道,只能靜靜地思索著。

在這樣一個時候,葉公瑾的秘密住所裡就很安靜。窗外的風拂動著窗簾,隱約送進來街上的車聲。一盞落地燈放在牆角,柔和地照耀著沙發上的兩個人。

坐在沙發上的葉公瑾和黃楓林,雙肘都支在膝蓋上,側著臉,互相注視著,眼睛裡都閃著精明和狡猾的光芒。

錢玉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上的笑容裡藏著譏諷。今天的事,不幸而讓她言中。她心裡對黃楓林頗不以為然。

葉公瑾輕聲問:“你確實認為張伯為和那個趙廣文,是同夥?”

“是的,肯定沒錯。”黃楓林也輕聲回答,“三天前,他們在小旅館裡見過面,這一點我可以肯定。但今天上午在我家裡時,他們卻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葉處長,這一點很能說明問題。如果張伯為和這個趙廣文表現出認識的樣子,互相打招呼,我反而不好確定了。”

“所以,你認為,這兩個人都是共黨,對嗎?”

“是的。首先,他們的關係不同尋常。其次,他們之所以是共黨,從後來的槍戰中可以得到印證。否則共黨為什麼要突襲我家,還打傷了我的兩個弟兄?”

葉公瑾點點頭,“這個事,咱們一會兒再說。先說張伯為。他和左少卿之間,有關係嗎?說過話?或者兩人之間交換過眼神?”

黃楓林想了想,“這一點倒不太好說。在我家裡,他們確實沒有說過話,似乎也沒有太多的表示。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請您想一想,是張伯為打電話通知左少卿的呀。我感覺,張伯為是想通過左少卿來擺平這裡的事。”

葉公瑾笑了,“楓林兄,問題又回來了。你那裡究竟有什麼事,需要左少卿來擺平呢?保護趙廣文?但你是救他,並沒有威脅到他呀。”

黃楓林沉默了,不由嘖了一下嘴,“葉處長,您說到關鍵了。張伯為通知左少卿,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出了很嚴重的事。後來共黨小分隊來突襲我家,可能也是因為這個事。可是,到底是什麼事呢?”

葉公瑾笑著說:“楓林兄,你身在其中呀,我相信你有很強的觀察力,你好好想一想,會是什麼事呢?”

黃楓林沉思著,“感覺起來,我們好像在無意中觸到共黨的痛處。”

葉公瑾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感覺的。所以,你要好好想一想。”

黃楓林垂下頭,仔細思考了一下,“首先,我感覺,這個趙廣文不是一個重要人物,肯定不是。這是個年青人,您也看見了。他就是一個跑腿的,頂多是傳遞……”黃楓林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注意地看著葉公瑾,“趙廣文身上會有重要情報嗎?他有可能是一個傳遞重要情報的人,卻偏偏落進我的圈套裡?”

“他向誰傳遞情報?”葉公瑾問。

“當然是向張伯為傳遞。他們曾在小旅館裡見面,也許就是為了這個事。”

葉公瑾想了想,“不對,方向不對。如果說,是從張伯為那裡向趙廣文傳遞情報,或許還說得通,但怎麼會從趙廣文那裡,向張伯為……等一下,等一下,他也許不是向張伯為傳遞情報,而是要傳遞給別人,無意中落入你的圈套。但是,還是不對,張伯為怎麼會知道他要傳遞重要情報呢?他既然不知道,怎麼會需要左少卿來擺平呢?你說是不是?”

黃楓林也承認這一點,便深深地垂下頭,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葉公瑾端起咖啡遞給他,“楓林兄,怎麼樣了?”

黃楓林終於說:“有一個情況,我剛剛想起來。”他的眼睛裡閃出尖銳的光,聲音極輕地說:“昨天夜裡,我把趙廣文帶回家時,他手裡一直抓著他的皮包,抓得很緊。我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曾想把皮包拿下來,但他不肯鬆手。夜裡睡覺的時候,他放沒放下來,我不清楚。但今天上午,那個皮包就放在沙發邊上,他沒有再抓在手裡。左少卿還檢查過那個皮包。可是,***,皮包裡什麼也沒有呀。”

葉公瑾輕輕地說:“也許,那個趙廣文已經把那個東西拿出來了,會嗎?”

黃楓林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葉公瑾,“也許……也許是在夜裡,也許……是今天早上,我出去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把什麼東西拿了出來,藏在……沙發裡,或者……其他什麼地方……會嗎?”

葉公瑾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有這個可能。”

黃楓林一下子站起來,“我要打個電話,讓他們去找一找,也許真的有什麼東西。”

他迅速地走到桌邊,抄起電話,給住在許府巷招待所的手下打了一個電話。叫他們趕快到他家裡去,“裡屋,以沙發為中心,好好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特殊的東西。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一定是個很特殊的東西。你們快去,趕快去找!”他對著電話喊道。

黃楓林並沒有想到,他打電話的這個時候,他家的門外,已經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