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八 分流下海(2)
八 分流下海(2)
工業局的一把手是位化工高級工程師,對化工行業情有獨鍾。按照領導的旨意,接著我們籌建化工廠。鑑於前兩個企業只是一個概念,沒有實質性的內容與任何科技含量,這次,領導們下定決心,要在科技含量、產品附加值上下大力氣,設想要將未來的化工廠建成公司的龍頭企業。為此,專門在西安軸承廠抽調了一名懂技術的同志,叫秦xx,協助我們工作。我們輕信了領導們的信誓旦旦,在一無所有的條件下,艱難地開始了化工廠的籌備工作。
20世紀90年代,報刊、電視都大肆渲染:這是一個信息的時代,誰擁有了信息,就掌握了主動權。那段時間無論讀報還是看電視,我都一改以往瀏覽新聞的習慣,而把最煩人的廣告作為每天的必修課。領導也常常告誡我們:要勤走走,多看看,時刻掌握市場動態,注意捕捉有價值的信息。
一日,我與秦xx漫無目的地在西安街頭溜達。走到小寨,看見一群人聚集在軍人服務社前,好奇心促使我們前去探個究竟,原來,相鄰的寧陝縣武裝部,開發出了“具有世界領先水平”的仿瓷塗料,在軍人服務社前大肆宣傳,並櫥窗展出。我們如獲至寶,欣喜若狂,向工業局領導彙報後,副局長、我、秦xx連夜奔赴寧陝縣,唯恐別人捷足先登,搶佔了先機。
我們以消費者的身份來到了寧陝縣武裝部。廠長不在,工作人員很熱情,帶我們參觀了展室,看了產品說明。我們提出進廠參觀,工作人員一口回絕。看來沒有商量的可能,只有見到了廠長,另想辦法。於是我們以價格太高為由,留下電話,告辭而出。
回到招待所,我們設計了幾套方案,又都一一否定。正飢腸轆轆,拿不定主意之際,電話過來,廠長回來了。我等靈機一動,何不發揮我的專業所長,在酒桌子上想辦法,說不定廠長會不勝酒力而酒後吐真言。
我們與廠長在一家飯店見了面,寒暄了一番,酒菜便上來了。副局長放下領導的架子,充當了一回“酒司令”的角色,使勁地給廠長斟酒、勸酒,同時令我作陪,希望藉著酒力,能從廠長口中套出有用的情報。豈料這位廠長十分篤信,酒量也非同凡響,兩瓶汾酒下肚,一邊作陪的我已經開始語無倫次,胡說八道了,而廠長卻身醉心不醉,仍然守口如瓶,顧左右而言他,頗具外交家的風範。
實在套不出有價值的東西,副局長孤注一擲,據實以告,提出要購買此項技術,而且出價不菲。廠長此時已吐字不清,但還未被酒精衝昏頭腦,擺手搖頭,絕無迴旋的餘地。總之,盤桓數日,白白扔掉了幾百元寶貴的資金,無功而返。
愈神秘的東西,愈刺激人們的慾望。寧陝之行,給仿瓷塗料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使我們牽腸掛肚,欲罷不能,最終成為我等創業道路上挫折的開端。
世界有時真他媽的小。
說起來很湊巧,活該我在仿瓷塗料上栽跟頭。寧陝之行的影子還縈繞於腦際,我還在苦苦思索著能使該廠長改變主意的良策,細心的局長又從《科技日報》上得到消息:北京通縣博大化工廠已開發出同類技術。鑑於我對北京情況比較熟悉,領導們一商量,當即決定,委派我前去探路。因經費緊張,領導的小車都因無錢購油而停放在車庫,非常時期,勒緊褲腰帶過緊巴日子,差旅費先由個人籌措。臨行,副局長硬塞給我兩條“紅梅”香菸,以備急用,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目睹領導們的神情,我還能再說什麼。匆匆到銀行取出幾年的積蓄,共計五千元,懷著激動而複雜的心情,踏上了赴京的征程。
在人們的經驗中,出公差應該是輕鬆、愉快的,而我的北京之行卻是另一番情景。
為了節省經費,我選購了硬座車票。當時列車還沒有提速,從西安到北京要乘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入夜,燈光昏黃,列車晃晃悠悠地開著,我不知不覺中迷糊過去。夢中,又回到闊別已久的母校,與在京同學相聚一堂……一覺醒來,口乾舌燥,想喝水,一摸口袋,驚出一身冷汗――糟了,錢包不翼而飛,趕緊摸摸腰間,鼓鼓囊囊地還在,提到嗓子眼的心方才又落進肚子裡,謝天謝地,小偷只竊去了我上衣口袋裡的零錢。臨行,虧我多長了一個心眼,錢分兩處存放,順手處只裝了幾十元零錢以備路途上零用,把整錢則做了一個布袋,縫在腰際,這是《江湖八大門》中教我的一招“錢財不能露帛”。整錢倖免,誤不了大事,也算不幸之中的萬幸,至於那區區幾十元,權當手氣不佳,打麻將輸了,或者摸了福利彩票,為殘疾人做點貢獻也是應該的。如此想著,心裡坦然了許多。
因列車晚點,本該下午四點五十分抵達的列車到達北京站時已是晚上六點,招待所極不易找,賓館酒店價格驚人,非我等尋常百姓所敢問津,當晚就借宿於北大,與讀博士的同學擠了一宿。
與同學吃飯時瞭解到,北京通縣博大化工廠的仿瓷塗料,採用的是清華大學一個下屬公司的技術。因北大與清華僅一牆之隔,次日早晨,我直奔清華,與清華大學有關部門幾經交涉,終因技術轉讓價格太過離譜而無法接受。當時,清華方面索價十萬,不開發票最低也不能少於八萬。在洽談中,多次提到通縣博大化工廠效益如何云云,待問到“博大”具體地址,他們又諱莫如深,不肯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