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八 分流下海(4)

作者:陸步軒

八 分流下海(4)

為了緩解下海的人員多,能辦事的人員又少的矛盾,經過一段時間實際考察,經領導同意,將秦xx由臨時抽調正式借調到機關,協助創辦實體。“抽調”與“借調”概念不同,抽調是臨時性的,工資仍在企業,機關只管用人不解決福利待遇;借調則不同,是機關急於用人但缺乏編制或指標的過渡性手段。這樣,秦xx與我一樣,成為工業局機關正式借調人員。領導承諾,一旦實體辦成,產生效益,便委以重任。

西安軸承廠原屬西安市冶金局,廠址在灃峪口,為了管理方便,1989年整建制移交給長安縣計經委,即後來的長安縣工業局。計經委接管後,借鑑許多軍工企業從山區搬至平原的經驗,尊重職工願望,順應時代潮流,將西安軸承廠整體搬遷至縣城韋曲,兼併了業已停產的原長安縣縫紉機架廠。搬遷後的西安軸承廠,企業負擔沉重,經濟效益下滑。

秦xx1988年畢業於四川建材學院,機械工程專業,分配至大山裡的長安縣白水泥廠,為了照顧家庭,1991年調入西安軸承廠。他學有專長,年富力強,為創辦實體曾立下汗馬功勞。後來不幸實體倒閉,因其在西安軸承廠有一定的根基,又回到了西安軸承廠,廠子破產以後,曾去蘭州做生意,生意不景氣,現在西安某建築工地給人打工,管理工地。

臨出發時,領導們又得到消息,石家莊某研究所也面向社會,公開轉讓仿瓷塗料技術,好在要去北京,石家莊也是順道,就臨時改道石家莊,順便考察考察,多走走,多看看,比較比較,諒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我們一行三人,由副局長帶隊,依然購買硬座車票,踏上了北上的行程。

臨行,我們考慮到副局長年齡大了,又有一定的級別,要給他買臥鋪車票,哪怕硬臥也行,我與秦xx兩個人年輕,身體好,硬座票就蠻好。而副局長死活不肯,說他睡覺“擇鋪”,在火車上“咣裡咣噹”睡不著,買臥鋪也是浪費,不如三個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互相也有個照應。我們知道困難時期,他想節省幾個經費,但我們拗不過他。由此聯想到某些人因公出差,軟臥都不願意坐,嫌浪費時間,而要乘大飛機,安全、迅捷而又舒服,便愈感到副局長的可親可敬了。

上次單獨赴京,陽春三月,乍暖還寒時,而這次時間抓得挺緊,緊趕慢趕已到了鮮花盛開的五月,如楊志賣刀,秦瓊賣馬,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由此可見,在一個貧窮單位,要幹一件事是多麼艱難!

我們一行三人,一對半的菸民酒鬼,坐在硬座車廂,掀開窗戶,一邊欣賞窗外勝景,一邊抽菸喝酒,陣風襲來,涼意颯颯,神情振奮,談笑之間,抵達石家莊,近二十個小時的車程,也不覺得過分勞頓與沉悶。

直到現在,我還納悶兒,石家莊距離北京如此之近,而與北京之物價水平真乃天壤之別,飯菜如此價廉物美。我們三個人飽餐一頓,酒足飯飽,花了不過區區三十幾元,是老闆算賬有誤,無意之中,讓我等外鄉之人揀得便宜?還是石家莊市場物價走低,作為吸引外地人投資、旅遊的手段?因為人們往往注意的是自己所熟悉的商品價格,而飯菜是人們再熟悉不過的了。

找到那家研究所,產品似乎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名稱不同,叫做“瓷漆”,可轉讓費卻絲毫不含糊,至少也要四萬元。副局長把手一揮:

“走,上北京!”

石家莊到北京,不足四小時的車程。長途跋涉,我們已經厭倦了火車,於是改乘長途汽車,心想一邊感受京石高速的舒坦,一邊沿途觀賞風景,瞭解風土人情,權當假公濟私,到此一遊。

但在長途汽車上,所見所聞,大煞風景。

中巴車為了逃避收費,放著寬闊平坦的高速公路不走,專走早已廢棄的老路。汽車一路顛簸一路險權且不論,強佔座位的、潑婦罵街的、玩三頁牌行騙的、明搶暗偷的,與首都北京的稱號大相徑庭。我們印象尤深的是,某國家級運動員,為了搶佔門口座位,依仗五大三粗的身材,將另一乘客老鷹抓小雞似的拎將起來,拋在一旁,自己理直氣壯地坐下,被拎者不滿,白了他一眼,嘟囔幾句,便招來一頓拳腳。滿車的乘客,無一人挺身而出,見義勇為,雖然心中憤憤不平,卻唯恐惹火燒身,敢怒而不敢言。

人常言:“十年修得同船渡。”大家出門在外,誰都不容易,理應互相理解,互相關懷,而不應仇人似的,爾虞我詐,恃強凌弱,使本來愉快的旅行充滿擔心與敵意,弄得大家都不舒服。

我等自作自受,活受了幾個小時的洋罪,傍晚時分,終於抵達北京。

那時的京城,旅館不像現在這麼多,又值旅遊旺季,各旅店、招待所人滿為患,連澡堂子都擠滿了客人。星級酒店住不起,又找不著便宜的住處,倘只有我一個人,到學校與任何一同學擠一宿,即使找不著同學,天又不冷,路邊、簷下、地鐵站,流浪漢似的,天當房子地當床,哪兒都能湊合一晚,還省卻了住宿費。可這次不同,副局長跟著,他上了年齡,幹了一輩子革命工作,又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太過委屈。於是,大街找不著,就鑽小衚衕,從城南到城北,跑得腰痠腿疼,最後來到海淀,終於找著一傢俬人小旅館,只有兩張床位,每人五元,而且沒有發票,我們不滿意,還要繼續找,副局長照例把手一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