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 愛情婚姻家庭(2)
十 愛情婚姻家庭(2)
然而,認識她,純屬偶然,也是個例外。
1992年初,我還在計經委黨委辦公室上班,兼管企業政工人員職稱評定。海紅軸承廠西安分廠的一位女工,曾經管理過該廠的計劃生育工作,當時已經調到了單身宿舍樓當管理員,其條件在模稜兩可之間,為了職稱評定,她多次找我通融。我以為,政工職稱不像經濟、技術序列,須得具備一定的專業知識、技能與資歷,況且不與工資掛鉤,本來就是黨和政府為了穩定企業而採取的一種平衡措施,就本著與人為善的思想,評定了其初級職稱。其人感恩圖報,將該廠子弟介紹給我,不想竟成為一段孽緣。
我們認識時,她剛高中勉強畢業,升學無望,待業在家。她高挑的身材,白皙的臉蛋,梳著一對羊角辮,一副清純可人的模樣,不嫌棄我這個“第一代商品糧”,我便有了好感。那時,企業效益下滑,就業形勢嚴峻,其父母是普通工人,沒有別的門路,海紅軸承廠為了照顧職工子弟,內部招工,她便進了廠勞動服務公司,做了一名集體所有制工人。
我們見了一面,彼此感覺不錯,就延續了來往。我本性誠實,不忍心蒙人騙人,在正式確立戀愛關係之前,告訴她我自己的企業身份。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她未主動找我,我去找她,也以種種理由推託,如此這般,漸漸地中斷了來往。
不久,我隨副局長下海辦實體,工作繁忙,無暇顧及個人小事,此事就慢慢淡忘了,熱心人也開始給我物色別的對象。忽一日,她來找我借書,我驚愕:
“以往看見書本就頭疼的人,是不是晚上失眠,怎麼突然想起了讀書?”
驚愕歸驚愕,書還是求之不得地借了,如此多次。叔本華、尼采、弗洛伊德、劉再復……兩三天一本,除了專業書籍,我都懶得去動,凡是能夠瞧得上眼的逐個翻了個遍。
我問她有什麼心得,她回答說有的地方讀不懂。
後來,她說感到自己知識很貧乏,想利用業餘時間去西安某夜大學學習《英語》、《公共關係學》,晚上獨自一個人騎自行車害怕遇見壞蛋,希望我能陪伴她。我暗自高興,卻想吊吊胃口,裝作很為難的樣子,因為企業裡確實很忙,但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這樣一來二往的便加深了感情,確立了戀愛關係,見過雙方父母親屬,很快就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恰在這時,我去新疆出差,原以為很快就回來,沒想到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婚事就擱置起來。
我從新疆歸來,已逼近年關。過完年,其父邀請副局長保媒,從老家請來了我的父親,在飯店預定了酒席,雙方的父母第一次坐到了一起,婚事正式提到議事日程。正要確定吉日,新疆的廠家來陝回訪,不得已,又延誤了不少時日。
到了五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轉眼即到五黃六月,確實不能再耽擱了。我覺得自己“車子、房子、位子和票子”一樣都不具備而能得此淑女,已經心滿意足,不能太過委屈了她,於是由著她的性子,大操大辦,金銀首飾一樣不少,進口家電一應俱全。其時,我手頭僅有一萬餘元,家裡也幫不上忙,一時間打躬作揖,求神拜佛,債臺高築。《周易・繫辭上》“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心想,一輩子就這麼一次,誰都有個虛榮心,且由著她,只要兩人幸福美滿,努力工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1994年是她的本命年,按照習俗,本命年勒紅腰帶辟邪,不論婚嫁,但我已二十八週歲,一眨眼就到了而立之年,確實不能再耽擱了。為此,一向不信神不信鬼的她的父親,破例前往西安八仙庵求籤問卦,求破解之法,選擇黃道吉日。
其間我們發生了一點小摩擦。那天去西安購物,已經大包小包買了六千多塊錢的衣物,我實在提不動了,要不是怕人笑話,差點兒僱個挑夫幫我扛行李。最後她又相中一件旗袍,商家眼睛有水,一看就知道是個冤大頭、挨宰的主兒,索價一千八百元,當時我每月的工資才二百六十元,況且當時腰包只剩下不足一千元,就勸她別買,反正到時候只穿一天,結婚時租賃一件禮服也是一樣。可她死活不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拗不過她,掏完了身上僅有的九百五十元,商家才照顧情緒似的優惠給我們。那件旗袍就結婚當日穿過一天,以後再沒有沾過身,太鮮豔了,扎眼,花大姐似的,誰穿?
依照陰陽大師的推算,五月二十八是我們大喜的日子。那天副局長親自主婚,全局職工過來操持,所有親朋都來道賀,好不風光,好不排場!婚宴上局長勉勵我們:
“幹好國家的事,過好自己的日子。”
也許局長口中有毒,日後竟成反語,國家的事幹得丟掉了飯碗,自己的日子過成了孤家寡人,極具諷刺意味。
我白白把書唸了許多,思想一點也不開化。在骨子裡,我的封建意識很濃,新婚之夜,我發覺她已不是處女,嘴上傻瓜似的裝作不知,心裡便起了雞皮疙瘩。此前,我有多次偷嚐禁果的機會,如兒時吃葡萄,先揀最綠的、最小的吃,把最紅的、最鮮的留到最後,這樣,越吃越甜,越吃越有希望。總想將最神秘最寶貴最美好的留給洞房花燭夜,未曾想卻拱手讓與他人,心中有種被賊偷、被人欺騙的感覺,別提有多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