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2-2-

作者:莜欣

2-2-

海圓歷1517年7月

海軍第43支部附屬醫院

“最近重傷的病患怎麼那麼多,成打成打往醫院裡送,想累死我們啊。”夏其疲憊地打著呵欠,朝著房間走去,他已經連續做了兩臺大手術,接近45個小時沒睡,體力幾乎接近極限。

“據說海軍本部調來一位少將,好像叫赤旗・x・德雷克吧……”佩金錘著肩膀,一臉苦楚,他也在手術房呆了十多個小時的手術,憋尿憋得想插導尿管,他作為麻醉師必須時刻關注手術中的患者,保持其處於麻醉狀態。

“不會是被降級了就拿海賊出氣吧。”夏其惡毒地猜測,嘴角扯出嘲諷的弧度。

“這裡是海軍附屬醫院,你說話還是小心點好。”佩金無奈地提醒。

佩金不提醒還好,一提醒,夏其就像打了興奮劑,言辭振振地抗議:“海軍附屬醫院又怎麼了?我可是海賊,海軍跪下來求我,我也不來這裡當醫生!”

“真可惜,你已經在海軍附屬醫院工作一個月了。”佩金手一攤,道出殘酷的事實。

“我這不是誓死跟隨船長嗎……”夏其失意體前屈。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請心胸外科值班醫生立刻到二號緊急搶救室,請心胸外科值班醫生立刻到二號緊急搶救室……”

醫院的廣播忽然開始循環播放。

“不是吧,又來!”夏其急躁地從地上蹦起來,他就是心胸外科的醫生。

“現在不是你值班。”佩金意有所指地開口,“我記得現在值班得是船長……”

“對對,是船長……不對,是愛德華醫生。”夏其拗口地念著陌生而熟悉的姓氏,眼神狡黠地一轉,“佩金,我們也過去看看吧,我們很少有機會看見船長親自主刀呢。”

“嗯。”佩金點頭贊同,船長的手術技巧神乎其技,他相信沒有哪個醫生在見過船長的手術後還不為他折服的。

“佩金,你都不好奇?這座島上的人居然對船長的海賊身份視而不見,還對船長來海軍附屬醫院工作熱烈歡迎……船長明明姓特拉法爾加,愛德華什麼的……”夏其苦大仇深地垮下臉,難以接受海賊船長被廣大人民群眾當英雄一樣崇拜,亞尼薩蘭島的居民不會都是傻瓜吧?

“反正只在這座島而已。”佩金單手插入口袋裡,指尖觸到口袋裡的聽診器,“船長大概有自己的想法,我們還是不要過問得好。”

“好吧,反正也呆不長,現在還是去看船長的手術吧。”夏其打住了話頭,視線投向急診區的走廊,往來的醫生護士行色匆匆,口袋裡小型電話蟲的不時響起噗魯噗魯的呼叫聲,這聲音響起的同時,醫生護士還未來得及放鬆的神經又一次繃緊,因為這是發生出問題的病人傳來的求救信號。

插滿導管的患者正被送去搶救,高掛的輸液瓶左右晃動,茂菲滴管裡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藥液宛若生命的倒計時。從器械室出來的器械護士推著擺滿手術器械的治療車疾步朝著負責的手術室跑去,車輪碾過地面的發出令人心悸的軲轆聲,病房內患者的□聲,死者家屬悲傷的號啕哭聲揉合成高調低沉的死亡樂章。

“所以我才討厭醫院……”夏其低聲嘀咕,腳步又快了幾分,身影融入一群同樣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裡,再沒有海軍和海賊的區別。

“但是你看起來很享受這樣的氣氛。”佩金跟了上去,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入身旁的少年耳中,然後他聽見了少年不甘心的回覆。

“所以才更討厭……”

更討厭醫院和……他自己。

這個世界上,誰都不會是誰的救贖。

為什麼醫生要擺出救世主的嘴臉去揹負他人的生命?生命神聖論裡強調生命至上,可是生命這樣脆弱,珍貴得連怠慢都成了褻瀆。

誰又會了解,他成為醫生的初衷,不是為了拯救,而是為了享受。

“患者情況怎麼樣?”特拉法爾加・羅走進急診室,護士長艾芙娜正整理著病歷夾。

“醫生,這是急診資料。”艾芙娜恭敬地遞上最新的急診資料。

羅迅速將資料瀏覽了一番,患者姓名未知,性別女,頭部嚴重創傷,大量出血,身體多處軟骨組織挫傷,多處肋骨骨折,左上臂肱骨骨折,左側鎖骨骨折,內部組織挫傷,腹部器官損傷未排除,右臀部、大腿血管神經損傷未排除,創傷失血性休克……

“頭部創傷?”

“是的,患者應該遭受過強烈的撞擊,具體原因還不清楚……”

“胸腦部x光片和ct底片呢?”

“被腦外科醫師帶去搶救室了。”

“知道了,去搶救室。”羅大步朝著搶救室走去,艾芙娜緊跟其後。

剛進入搶救室,撲面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血壓下降過快,準備輸血,快!”

“病人呼吸減弱,加大輸氧!”

“馬上進行胸腔穿刺抽出積血!”

病房內的秩序井然,繃緊的氣氛讓人無法懈怠,腦外科的醫師艾伯特老道地指揮著搶救室內的人員,佩金正對患者進行麻醉,夏其正將粗大的針頭刺入患者胸口,血水迅速充滿針筒。

“血壓還在繼續下降!”

“脈搏也在減弱!”

“心電起搏,立刻!”

“阿托品1注射,快點!”

羅屏息走近手術檯,驚訝地發現患者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沾著血跡的蒼白身軀瘦小如蜻蜓,左耳的銀色耳環在無影燈下閃閃爍爍。

“愛德華醫生,發什麼呆,快點準備手術!”注意到遲來的羅,年邁的腦外科醫師連連催促,雖然他的資歷深,但畢竟不是心臟專科的醫生,多年的從醫生涯磨平了他畢露的鋒芒,他不會輕率地主刀剖胸。

“嗯。”透出口罩的聲音流露出沉悶的低啞,是屬於變聲期少年的聲音。

聽到少年的回應,已經進行完麻醉的佩金古怪地朝羅投去一瞥,似乎無法理解船長髮呆的原因,是的,船長居然看著患者發呆,遲遲沒有進入狀態。

“護士長,立刻給她清創消毒。”羅不動聲色地吩咐,他看著監測儀,病人的血壓正緩慢下降,“夏其,再加輸兩包血。”

“是。”收到吩咐的兩人立即照辦。

“有把握嗎?”艾伯特臉色沉重。

“未開始手術前無法確定……”羅搭著病人的手腕號脈,脈搏細弱如絲,是大出血之後的細脈。

已經戴好薄膜手套的艾芙娜將蘸著滅菌水的紗布敷上病人的傷口,經過擦拭,臉上的血塊被一點點溶解,露出一張精緻秀氣的面龐,稜形薄唇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

“夏其……”羅將手伸向病人裸、露的胸口,左手中指熟稔地按在肋間,右手中指叩擊左手中指遠端指關節,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的手術房內響起。

“怎麼了,醫生?”夏其側目,疑惑地望著似乎陷入沉思的少年,記憶裡船長的手術都是利落而乾脆,從來不會這樣認真地再次叩診確認。

“出血量多少?”羅收回了手,大腦飛快地整理診斷的病情,脈象細弱,叩診側胸顯實音,是胸腔積液的體徵,病人胸腔內正在大出血,最重要得是……羅凝視著女孩蹙起的眉,緩緩將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佩金。

“不到三十分鐘出血400ml。”夏其沒有注意到羅的異樣,依言報出數據,佩金卻被少年犀利的目光驚出一身冷汗。

“麻醉藥的量絕對夠了……再多會出問題……”佩金頂著壓力鄭重保證,作為專業的麻醉師,他對自己的判斷有絕對的自信,但是他無法理解這個女孩為什麼還會感覺到痛,明明這樣重傷深度昏迷的患者就算不打麻醉也不會對這種程度的壓痛而產生反應……

“病人血壓急劇下降!”關注著監測儀的護士焦灼地彙報情況。

“繼續輸血。”羅冷靜地下令,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

“病人對光不敏感。”站在一邊看著的艾伯特提醒道,眉頭卻深深聚攏。

羅沒有理會老人的提醒,從善如流地掀開女孩的眼瞼,打開手電筒,光照向眼睛,羅凝神察看,如果病人的瞳孔發生劇烈收縮並有意識地轉動逃避強光則說明病人的意識還未完全失去,這種時候的病人就像睡著一樣,有時候還能感知外界發生的一切。

觀察的結果如艾伯特說得,病人對光不敏感,她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愛德華醫生……”佩金囁嚅著唇,還想說些什麼,羅一揮手將他的話打斷。

“不必麻醉了,準備手術吧。”羅捲起袖子走出搶救室洗手消毒,艾芙娜盡責地準備無菌衣。

佩金心領神會地緘默不語,夏其輕手輕腳地挪到佩金身邊:“要給她打麻醉嗎?這孩子好像能感覺到痛……”

“給她注射麻醉藥量已經到極限了,不能再給藥了。”佩金堅持己見,“沒看見她對光反應不敏感嗎?她已經失去意識了,麻醉藥量超標,就算成功完成手術,她也會因為麻醉藥過量發生中毒,然後……死亡。”

“真固執。”夏其妥協地不再勸說,相信船長吧,夏其自我安慰地想。

重新走到手術檯前時,羅已經穿上無菌衣,戴好無菌的薄膜手套、口罩、醫師帽。手術檯上的女孩經過消毒,身上凝固的血塊都被化去,露出白皙的肌膚,第二性徵的發育處於起步階段,可是胸口卻要添上猙獰的刀痕,將由他剖開。 羅執起手術刀,環視手術檯邊的幾人,迅速決定好合作者:“這裡由我主刀,夏其,你當副手,護士長,你聽吩咐隨時幫忙,佩金,你注意病人情況。”

沒有分配到任務的老外科醫師理解地後退幾步留出空地,手術是一場與死亡的拉鋸戰,不僅需要高超的技巧,還需要合作的默契度,這個少年行事鮮少與人合作,若是真有人能讓他交託信任的人,他樂得退居一旁,給這群鬥志高昂的年輕人留出展翅的天空。

手術刀在無影燈下寒芒畢露,羅輕輕按壓女孩的胸口,手指指腹沿著胸骨滑至胸骨角,目測好下刀的位置,羅抬高執刀的手,刀鋒在女孩胸口比劃,血絲滲出細長的刀口,染紅乳白色的薄膜手套,一直平靜躺著的少女驀地抬手握住羅的手腕,蒼白的薄唇囈語一般張合著。

“痛……救我……”

“病……病人怎麼會有意識?!”

“麻醉師,快點麻醉啊!”

“不能再打麻醉了,她會死的。”

“可是病人渾身抽搐根本沒辦法繼續手術啊!”

“哪有那麼誇張?!”

……

手術室內一陣譁然,緊張備戰的醫生護士們因為麻醉師的不合作而手足無措。

羅沉默地看向抓著自己的手,他能感覺到病人求生的脈動,痛楚令她的面部肌肉發生扭曲,可是手腕處的力道卻如此堅定地祈求著他的救助,只要他拉她一把,她就能活。

如此激烈的求生意志……

羅倏忽一笑,他決定,救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