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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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如洗,送報鳥攜著報紙辛勤地劃過天際。
塞琪站在船樓上,撐著扶手凝神眺望,粼粼的海面卷著小浪拍打船舷,海風拂動桅杆上方的海賊旗幟,是個寧靜的午後。沒有像平常那樣有海軍接二連三的出來,度假一樣的安逸反而讓塞琪不自在,她垂下頭端詳手裡的海圖,腦海裡浮現出海賊船爬山的場景。
難以想象……
塞琪抽抽地趴在扶手上,還是無法理解船會爬山的原因,雖然在海軍支部學過一些航海的知識,德雷克先生曾經也告訴過她,去偉大航路的方法只有三種,一是向政府申請通行證,通過紅土大陸前去偉大航路,可是弊端就是必須捨棄船隻而且費時間;二是闖過無風帶,可是這個方法太冒險,無風帶有很多危險的海王類;最後一個方法也就是這張海圖上標註的,跨越顛倒山到達偉大航路。
他們現在能選得無疑就是第三種,但是塞琪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船爬山的場景。
果然不可能的吧……
塞琪軟趴趴望著大海發起了呆。
“你骨頭被抽掉了?”羅從船樓中走出來,他走到塞琪身後,輕鬆地將她拎起來。
“想象源於實際,船長,你是不是經常幹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比如說肢解了人後抽掉他的骨頭再將那人身體拼接起來。”塞琪軟趴趴地耷拉著肩頭,也沒理會自己正像只軟腳蝦被提著,她還在糾結船該如何爬山,不過真意外這句船長她越喊越順口了。
“你對我真瞭解。”羅將海圖從塞琪手中抽走。
“你就不會做噩夢啊,把人砍成那樣子。”塞琪抬起手困難地將提著她衣領的手指扒拉開,她的脖子被衣領勒得難受,“如果沒有能力,他們已經被你殺了吧……”
“很在意?”羅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與身旁的小姑娘對視,菸灰色的瞳孔隔霧一般捉摸不透,塞琪抿了抿嘴唇,平靜地搖頭。
“不是很在意。既然選擇了當海賊,我就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沒有那麼多人像船長一樣還能接納一個原海軍吧?”塞琪揹著扶手後仰,長髮如同瀑布傾瀉,“而且……我的人生經不起多次重來……”
“能下手殺人嗎?”羅的問題來得突然,塞琪頓時繃緊了神經。
“……沒殺過,不知道。”
“當時為什麼不下手?”羅顯得咄咄逼人,“你不是很恨他嗎?”
“不知道,大概是下不了手。”塞琪仰望著天空,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暖融融的陽光讓她睏倦地眯起眼,她知道船長說得是那個傷害了賴恩的副部長,只是她可以喊著要殺人,卻從來不敢下手去殺,這也是她莫名其妙地和眼鏡蛇雷格落海的原因吧,明明給他一刀就能幹掉他了,可她卻在關鍵時刻停手。塞琪感到不甘,她沒來由地想起腦海深處不屬於她的記憶,然後話就那麼無意識地說了出來,“我從小就想當醫生,我以為只要用心就好,相信愛如拯救,只要用心去救了人就不會死亡……我是說,在小時候。”
“……真幼稚。”羅用一種相當憐憫的目光看著塞琪,輕巧地掩去一閃而過的詫異。
“別告訴我你從小就想著去肢解人體……”塞琪哼了一聲,卻沒想到少年很認真地搖頭。
“我小時候還沒想到肢解人體,不過青蛙老鼠兔子倒解剖了不少。”羅的眼神無聲地表達著我小時候也是很純潔滴娃=_=||
塞琪向下摔:“……”
……臥槽!這丫死後一定下地獄!
“塞琪,把眼睛閉上。”羅將摔倒小姑娘拉起來。
塞琪下意識地閉上眼,嘴裡咕噥道:“有什麼事?”
“好好冷靜一下再睜眼。”羅雙手抱胸,目光聚在少女疑惑的臉龐上,一個月前還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現在雖然依舊偏瘦,但卻不再有剛甦醒時的那種弱不禁風的病態感,身體機能也漸漸恢復正常,應該是沒問題了……
“可以睜開了嗎?”見耳邊遲遲沒有吩咐她睜眼的聲響,塞琪開始催促。
“可以。”羅靠著扶手,眺望海天的盡頭,也許在今後的某一天,他所遙望的海域會成為他的踏足之地。“看見了什麼?”
“唔……大海。”塞琪遲疑地說。
“還有呢?”
“太陽……”塞琪忐忑地回答,她想了想,又加上幾項,“島嶼、天空中的鳥……還有天空和白雲……夠了嗎?”
“差不多了。”羅點點頭,又問,“你昨天看到了什麼?”
“……我能回答和我今天看到的是一樣的嗎?”
“可以。”羅的唇邊泛起笑意,“出海的這段時間你每天都看見了什麼?”
“都差不多啊。”塞琪莫名其妙地皺起小臉。
“感覺也一樣?”
“不一樣。”塞琪回答得很快,她瞅著少年問,“船長,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
“你看見的太陽、海、天空,在你出生之前就存在了,在你死後也依然存在。雖然你每時看見它們的感覺都不一樣,只要閉上眼再睜開就能輕易轉換感覺,但是這些景物本身不會變,說到底會變得只是人主觀的感覺。”羅講到這,微微停頓了下,“人的生命也一樣,如果你殺了那位副部長,他就只是你殺得第一個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不過是一個人,你不會因為他的死去而改變,只要你不給自己壓力,那麼你還是你,就像太陽、海、天空,一直都沒變,害怕的話就閉上眼讓自己冷靜。”
“……你在教我殺人?”塞琪直視著這個眼神冷漠的少年,瞳孔發生細微的收縮。
“不。”羅露出微笑,“我在教你學會殘忍。”
“可是你也沒殺過人……”塞琪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覺得身體發冷。
“我敢殺人,而你不敢。”羅糾正塞琪話中的錯誤,他們之間巨大的差距被如此輕易地揭示出來。“塞琪,你可以選擇不殺人,但是你必須要敢殺人。”
“……船長,你死後一定下地獄。”塞琪死魚眼地瞅著殘忍的船長大人,衝他扮了個鬼臉,轉身就想跑。
羅一伸手將她逮回來:“塞琪,看來你要學得還有很多。”
“我討厭聽大道理。”塞琪鼓起腮幫子,不甘心地別開頭,她絕不承認自己和這個少年有那樣大的差距。
“那你想聽什麼?”
“……教我醫術。”塞琪癟癟嘴,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不教就算了,我很難得才肯學的……”
“我教。”羅失笑地伸手撫摸小姑娘的腦袋,塞琪傻愣地看著少年臉上似有若無的笑容,嘴角的一點勾起透著玩味,眼神裡的愉悅卻又近乎誘惑,這是一種很隨意的神情,像是在包容一個孩子的任性。
塞琪感覺耳根子發燙,她別開頭,低聲嘟囔:“就算你長得帥,我也不會被你勾引……”
“可你臉紅了。”羅故意附在小姑娘耳畔提醒她,小姑娘羞赧的模樣讓他想逗逗她。
“臉……臉紅又怎麼樣!”塞琪退後幾步,瞪著羅,“勾引未成年少女,老天爺會唾棄你的!”
“報告,前方發現一大片雨雲!那下面肯定是暴風雨!”
“船長,老天爺真唾棄你了!”塞琪激動高聲一喊,話音未落,頭頂就捱了一頓暴慄,塞琪捂著頭頂熱騰騰的小籠包齜牙咧嘴,“你幹嘛揍我……”
“因為你欠揍。”羅轉身走進船樓,塞琪鼓著腮幫子跺了跺腳,也跟了進去。
·
雨很大,濤聲響亮。
船樓內,羅召集了紅心海賊團大部分船員,將標繪著偉大航路路口的海圖攤在桌上,指著四海運河的匯聚點開口:“你們應該很清楚偉大航路的路口在山上,不過前往偉大航路的過程中,有一半的海賊會遇難。”
羅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氣氛在一瞬間凝重起來,羅望著船員們面面相覷的神情,輕描淡寫地問:“怎麼?你們怕了?”
“絕對沒有!”
“對啊,船長!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誰會害怕啊!”
“有危險才有挑戰性嘛!”
“船長,你下指令吧!我們隨時聽著!”
……
氣氛變得熱鬧起來,船員們熱火朝天地爭相解釋,試圖改變他們在船長心目中軟弱的形象,簡而言之就是在喊,不就是讓船去撞山嘛!撞吧撞吧,撞撞更健康!
“既然不怕就去做好準備吧。”羅的嘴角揚了揚,開始分配工作,塞琪瞅著少年鎮定自若的神態,沒來由得竟覺得他們一定可以通過顛倒山。
她從來沒有這樣安心過,塞琪不由自主地問:“船長,既然你清楚這一趟有多危險,為什麼都不害怕?”
知道得越詳細,身上的擔子也越沉,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趟的危險性,可是這個少年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鼓動了一船的人。
“因為我是船長。”羅沒有猶豫地給出回答,塞琪怔了怔,少年理所當然的話語撞疼了她的耳膜,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去相信一個人。非常、非常地想。
“船長,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塞琪揚起笑臉,等待少年的吩咐,她做了兩年只相信自己的海軍,現在她想做相信船長的海賊。
船長是一個海賊團的支柱,是他們這群船員的天,她沒有理由再一意孤行。
“等會可能比較亂,運河路口由你來找。”羅拿起望遠鏡交給塞琪。
“沒問題。”塞琪接住望遠鏡,這個任務確實適合她,體力是她的弱項,但是她的感官卻比普通人好上幾十倍。
海浪翻滾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息,船忽然發生大幅度傾斜,掌舵的夏其踉蹌了兩下,差點沒法站穩。
“夏其,好好掌舵啊!”同樣還呆在船樓裡的佩金毫不客氣地衝夏其吼。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們都快來幫忙!克拉威爾(操縱桿)突然變得好重……”夏其咬緊牙關,使勁維持著操縱桿的平衡,“海流也太強了……”
“佩金,貝波,你們都去幫忙。”羅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塞琪,現在應該能看到紅土大陸了,你注意找運河入口。”
“嗯。”塞琪拿著望遠鏡跟著走出去,暴風雨還未停止,船樓的門在打開的一瞬,傾洩進來的雨水像石子一樣砸在臉上,塞琪舔舔唇瓣,舉起望遠鏡觀察,瀰漫的水霧遮擋視線,她不得不眯起眼。
這時,呆在瞭望臺觀察的心理師科威特的聲音傳遍了整艘船。
“看……看見了!是紅土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