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4004.相見

作者:清楓語

4004.相見

臘月十九,大安京城有“藥仙”之稱的玉家莊玉老爺子六十壽誕。

臘月十八時,前來賀壽的賓客已開始陸續而來,整個玉家莊門庭若市。

雲嬈稍作易容,備了份厚禮,拿著從蘇炎身上搶來的請柬,以八方樓大小姐蘇染的身份作為受邀上賓前去祝壽。

八方樓是江湖情報組織,玉家莊是京城名醫世家,平日交集不深,與八方樓素來只聞其名的大小姐蘇染更是未曾見過。

玉家莊會親自發帖相請,不過看在八方樓的江湖地位上,因而云嬈以蘇染身份攜帖而來時,玉老爺子並未察覺其中不對勁,與她一番寒暄後便命家童領她去專為遠道賓客安排的西苑客房休息。

雲嬈道過謝後便隨家童往西苑客房而去,不動聲色地留意四周景緻,並暗自記下路線及機關位置。

若不是略懂些五行八卦,乍看下還真以為這玉家莊與普通侯門別苑無甚區別,但這其中裝了多少機關步了多少陣也只有玉家莊人知曉。

玉老爺子長於歧黃之術,秘製丹藥更是江湖人垂涎爭搶之物,偏他的藥量少價高,且將藥賣與誰端要看他老爺子高不高興,也因此,玉家莊在江湖中地位雖高,卻也樹了不少敵,若不在這山莊裡做些文章,只怕整個玉家莊早已遭人血洗一空。

如今藉著賀壽前來的賓客間有多少人像她一樣衝著玉老爺子家的秘製丹藥而來雲嬈是不得而知,她雖有心去尋藥,卻也知欲速不達的道理,未探清莊裡機關,冒冒然闖進來,她雖命短,卻也沒想著就這麼把自家小命給葬送於此。

安靜隨著家童回到客房,家童叮囑了些別隨意走動之類的話後便先行退下了,雲嬈也就安心地睡了個好覺,養足了精神。

入夜,四下都安靜下來時,雲嬈換上夜行衣,蒙上黑巾,悄然推開房門,暗自運力,不著痕跡地輕躍上房簷,藉著整個莊裡高點燈籠光,查探這莊內佈局,暗自在心底記下。

幾近爐火純青的輕功讓她在各苑屋簷間來去自如而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暗中的機關。

為免觸動機關引起騷動,雲嬈每一步走得極為小心。

原以為以她的輕功修為,被人發現的幾率微乎其微,不料似是自信過頭。

輕巧的身子方從西苑掠到東苑,悄無聲息地在各廂房屋簷上急掠而過,甚至連風都刮不起半絲,雲嬈原以為並不會驚動任何人,也未驚動任何機關,卻不想剛在最東的雅苑屋簷停下,還未得及看清這方圓佈局,“嘶”一聲細小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兇猛襲來。

雲嬈反應極快地一璇身,避開那不知是何物的暗器,腳跟未及站穩,兩隻膝蓋便陡地被類似石子的物什擊中,膝下倏地一軟,身子便已控制不住地往一側倒下,滑溜的屋簷讓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人已如同沙包般從屋簷上滾落。

雲嬈面色因著突然的意外遽變,下意識運氣,胸中悶痛卻陡然襲來,體內氣息一紊亂,人已無法施展輕功逃開,“咚”的一聲巨響,雲嬈已從屋簷滾落在地,雖勉強運氣護住五臟六腑,從如此高的地方摔下來,雲嬈還是摔得頭暈眼花,眼冒金星,體內紊亂的氣流亂撞,喉嚨底部腥甜湧起,臉上的黑巾又沾了溼意。

這身子整天被這麼折騰居然還安然活到了今日。

雲嬈苦笑,一手撐著地板一手捂著胸口,也不急著逃離。

因為已經逃不開。

一雙象牙白底錦靴已經自她從屋簷滾落時已緩緩向她而來,步態緩慢沉穩而優雅,雲嬈雖未抬頭看,卻也知道來人武功內力遠在她之上,且可能身份不俗,與其垂死掙扎,倒不如隨機應變。

那雙錦靴在她面前停了下來,他蹲下%身子。

“姑娘好雅興。”清雅淡冷的嗓音在頭頂淡淡流轉,嗓音溫潤悅耳,如清泉滑過冷澗般,淡冷無波,略略的熟悉。

她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僵,但很快便隱去,緩緩抬起頭,望向他。

九重天仙。

盯著眼前這張陌生的清雅俊龐,雲嬈腦海裡莫名劃過這個詞,飄逸脫俗,氣質高潔出眾,倒也襯得起他美玉般溫潤淡冷的嗓音。

在她望向他時,盯著她的靜冷眸心似是掠過一絲類似於疑惑的情緒,但很快恢復方才的靜冷無波。

“你是誰?”他並未伸手揭她臉上的黑巾,只是盯著她的眼睛,突然問道,聲調並無起伏。

雲嬈眼裡閃過困惑,卻並未應,也應不了,也不知此時開口,喉嚨強壓下的腥甜是否將眼前這天仙般的男人噴得一身狼狽。

他望她一眼,手抬起,雲嬈往那隻手望了眼,果然天仙般的人,連一雙手也如玉般修長白皙,似是不沾紅塵。

那玉般好看的手落在她臉上的黑巾上,指尖捻著黑巾,靜冷眸子凝向她,似是徵詢,她未應也未掙扎,已無氣力掙扎。

他收回視線,捻著黑巾的指用力一掀。

“蘇染?”淡冷的聲音在黑巾掀起時終於有了些許起伏,隱約帶著意外,以及一絲疑惑。

原來與八方樓大小姐蘇染舊識。

雲嬈暗自鬆了口氣,強壓下喉嚨的腥甜,輕咳了聲,以著似是久咳的低啞嗓音喚了聲,“安公子。”

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跡。

他望她一眼,神色似有古怪,卻什麼也沒說,遞了塊乾淨的方巾給她,“擦一下吧。”

雲嬈默默伸手接過,也不管那潔白如新方巾是否被弄髒,接過便將唇角的狼狽血跡狠狠擦去,反正是他多事將她害至如斯,不過一塊方巾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借用蘇大小姐這張麵皮還是用對了的。

“半夜不睡為何會在此?難道你不知道這玉家莊……”後面的話隱去,他盯著她,沒再說下去。

雲嬈看不懂他此時眸中神色,隱約覺著蘇染在他心裡有些分量,雖摸不準這分量到底是多少,卻也知道只要自己頂著這張蘇姑娘的麵皮不露餡便不會有事。

“我代我兄長來給玉老爺子祝壽,夜半睡不著,聽聞這玉家莊佈陣奇特,便想來看看,所以……”

聲音慢慢弱了下去,雲嬈適時地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偷眼覷了他一眼。

安子淵淡淡掃了她一眼,已起身,“研究佈陣雖是好玩,但若是連命都玩完了……”

又是將後半句隱去。

雲嬈也聰明地不去追問,只是撐著站起身,起來時腳步打了個顫,身子晃了下,幸而沒有像兩日前又沒用地倒下。

安子淵微微眯眸,望向她,朝她伸出手,“把手給我!”似是要替她把脈。

雲嬈把手往身後一擱,乾笑,“安公子,男女授受不親。”

安子淵又是望了她一眼,那古怪的神色讓雲嬈暗暗心驚,想來這蘇大小姐與安子淵關係不菲,她這聲“安公子”一開始便喚錯了。

心裡暗暗叫苦,如今敵我未明的也不敢再胡言,臉上扯著笑道,“那個,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您……早點歇息。”

話完不敢再做絲毫停留,趕緊轉身,體內翻湧的氣血讓她腳步踉蹌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急急抓住窗欄才穩住了虛晃的身子,卻不敢回頭,身後那兩道探究意味十足的視線讓她頭皮發麻。

暗暗運氣調了調息,穩了穩心神,雲嬈一刻未停地趕緊離去,好在安子淵沒有跟著過來,方才一路探路過來,她也大致摸準了這一路來的機關,總算安全回到了客房。

身上有傷,卻也是不敢再去探路,不得不暗自飲恨睡去。

第二日,玉老爺子壽宴。

作為玉老爺子邀請的上賓之一,雲嬈自然不可避免地被安排著與玉老爺子同坐一桌,抬頭間,便看到了坐在玉老爺子旁邊的安子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