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6006.脅迫
6006.脅迫
雲嬈抬起一雙淚眼,小心往四周望了眼,而後掃過杯盤零碎的地面,紅唇一抿,趁著眾人紛紛錯愕怔愣之際,也不管眼下那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往前一步,手死死拽著安子淵衣裳不肯放,泫然欲泣眼眸含恨地盯著安子淵,眼眸深處隱隱帶著哀求,命都快不保了,還要這張臉幹嘛,更何況這張臉也不是她的 。
安子淵面上卻並無起伏,甚至是連望也沒望她,手覆上她揪著衣衫的手就要拍下,雲嬈暗裡一急,在他的手掌覆上手背時趕緊鬆開捂著肚子的手,也顧不得男女有別,急急地覆上他的手,指甲幾乎掐入他的肉中,死活不讓他將她給丟下。
如今她儼然成了眾人嘴裡的一道肥肉,真被扔出去,她不是被撕碎也是被生擒,被生擒的後果不過是多活兩日,無論哪種,都是她不願見的。
她要活下去,必須活下去,折騰了十年的破敗身子不是為著今日的死不瞑目的。
心裡這麼想著,拽著安子淵的衣衫越發的緊,手背已隱隱有青筋隱現。
安子淵終於回眸望向她,她亦望著他,淚眼朦朧的眼眸裡隱隱帶著哀求。
盯著她的黑眸似是恍惚了下, 被她緊覆住的手微微地動了下,她以為他要抽出,手又施了幾分力。
“救我……求你……”她望著他,紅唇微動,以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哀求,眼裡亦帶著渴求。
盯著她的黑眸似是又增了一分恍惚,似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靈魂,她微微擰眉,心底疑惑,他卻沒給她疑惑的時間,只是突然收了眸中的恍惚,而後意外地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了身邊,轉身向玉老爺子辭行。
安子淵的舉動令全場譁然,因為她方才情急下的哭吼,他這一舉動無疑是承認與她有染。
雲嬈即使低垂著頭,也能依稀聽到眾人惋惜咬牙的聲音,甚至有低低的啜泣聲,那天仙般的人物讓她給白白糟蹋了……
她在心底默默對安子淵表示抱歉,但眼下未脫險,她也萬萬不可能因為這份抱歉而向眾人承認她與他們的輕塵公子無任何瓜葛。
大不了,大不了改日她再登門致個歉。
心裡默默尋思時,被安子淵輕握著的手一緊,她人已被帶起,從人群中飄然而起,輕躍上屋簷,往大門飛掠而去。
“染染?”未及飛到大門處,一聲疑惑聲自下方響起。
雲嬈一時沒想起此時她正用著蘇染的身份,因而聽到這聲呼喚時並未有什麼反應,只是那略熟的嗓音讓她下意識地低頭往聲音處望了眼。
蘇炎!
她心驚了驚,不過一個閃神,腳下便一個趔趄,御風而行的身子便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安子淵雖是親自帶她出去,卻不知是為了避免流言蜚語還是有潔癖,只是握著她的手帶她飛離那是非大堂。
因而她這一趔趄,身子便是急急往下掉,完全沒有依憑之物。
流年不利,看來僥倖脫險了得好好拜拜菩薩!
心裡莫名閃過昨晚從屋頂滾落的痛楚,即使是在失控下落中,雲嬈竟還有心思劃過這樣的念頭。
倏地腰間一緊,安子淵及時摟住了她的腰,腳下幾個翻飛,便帶著她安然飛過玉家莊高大的大門屋簷,輕落在了玉家莊大門外的大街之上。
腳尖甫沾地,安子淵便收回了落在她腰間的手。
雲嬈趔趄了兩步才險險穩住了身子。
讓她多扶那麼一小會兒他也不見得會吃多大的虧。
心裡頗不以為意地腹誹完,雲嬈面上還是堆起笑,轉身向安子淵道謝。
“不用多禮,我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骨肉命喪於此。”
安子淵淡淡應著,意有所指地往她平坦的小腹望了眼,轉身即走。
雲嬈被冷不丁被噎了噎,差點沒反應過來,看他已離開,趕緊跟上,小心覷了眼古井般無波無瀾的俊雅面孔,若非方才親耳所聞,實在瞧不出這天仙般的出塵公子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那個,安公子,方才情急,冒犯之處,還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回頭我給您賠禮。”瞧不出來雲嬈也就乾脆放棄,賠笑著道。
“染染!”身後傳來蘇炎的聲音,蘇炎已從玉家莊追了出來,跟著出來的還有一眾等著看好戲的賓客。
方才還一眾要對她這偽冒的蘇小姐人人喊打,如今八方樓大公子一聲“染染”,反倒讓她這個蘇小姐真真假假起來。
雲嬈一看蘇炎追過來趕緊亦步亦趨地跟上安子淵的步伐,手又自動自發地黏上了他的衣衫。
她雖頂著蘇染的皮相,到底不是貨真價實的蘇家小姐,騙騙玉老爺子這種生面孔尚可,在人家大哥面前賣弄,無異於自找死路,跟何況後面還有一眾要逮她的人。
安子淵這次卻沒有救她的打算,只是側眸往蘇炎那邊望了眼,“你兄長來了,有他在,你還怕什麼?”
雲嬈摸不準他是真看不出她是一冒牌貨還是假裝不知,只得乾笑,“安公子,送佛送到西,日後我定重謝!”
安子淵掃了她一眼,許是被她纏得厭煩,連應都懶得應,直接將她揪著衣衫的爪子拍下,身形一移,便要離開。
雲嬈一急,脫口便道,“麒麟戒。”
清雅的身子略略一頓,安子淵終於回眸望向她。
眸心依然靜冷,卻看得她心底隱隱發毛,但眼看著蘇炎已經追了過來,也顧不得其他,硬著頭皮道,“安公子,您不是一直在尋找麒麟戒的下落?”
安子淵往蘇炎那邊望了眼,而後微微一彎腰,手落在她腰間,帶起她,暗暗運氣,腳下幾個翻飛間,很快便帶著她逃離了蘇炎及其他人的視線外,一直來到城外梅林處。
雲嬈剛被放下,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聽脆生生一句“公子”,轉頭,已見一書童打扮的少年迎了上來。
書童看著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卻也眉清目秀,看到她正打量著他,眼睛一瞪,“你是誰?”
雲嬈往安子淵望了眼,安子淵卻只是往那少年望了眼,喚了聲“無常!”
雲嬈只覺眼前碧光一閃,不過恍惚間,一根碧玉翠蕭已抵上了她的喉嚨。
“麒麟戒在哪?”他問,聲音依然輕輕淺淺無起伏,雲淡風輕。
被喚無常的男子抵在她脖頸上的玉簫卻是帶了殺氣。
雲嬈站在原處未敢亂動,望向安子淵,乾巴巴地扯出一個笑,“安公子,別傷了和氣,你這個……”
垂眸望了眼脖頸處的玉簫,“能不能讓您手下先拿開?被您這麼一嚇,我都忘完了。”
安子淵望她一眼,面色未動,無常抵著那玉簫也未動,只是冷冷看著她。
雲嬈忍著後背汗溼的衣衫,繼續幹巴巴地扯著唇不敢動,卻是說什麼也不鬆口。
安子淵終是先妥協下來,讓無常收回了玉簫。
脖間的殺氣一退,雲嬈身子便軟了下來,後背冷汗涔涔,體內紊亂的氣血又開始翻滾,不得不扶著旁邊的梅樹喘息,唇角又緩緩溢出了血。
安子淵只是在一邊靜靜望著,待她將氣息喘勻了,這才緩緩開口,“姑娘,你把麒麟戒還與我,我替你療傷,如何?”
雲嬈扶著樹幹緩緩站起身,也不顧此時的狼狽,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跡,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淺笑,“謝謝安公子。”
而後似是忘了方才的事般,往安子淵和無常望了眼,笑嘻嘻地道,“不知安公子是否缺個粗使丫頭?”
無常神色古怪地望她一眼,硬邦邦地道,“我家公子缺個暖床的丫頭。”
邊說著邊嫌棄地將她纖弱的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雲嬈窘迫地瞪他一眼。
安子淵也往無常望了眼,聲音隱隱帶著警告,“無常!”
無常乖乖閉了嘴。
“姑娘,我需要麒麟戒,你需要活命,你將它還與我,我保你傷愈,這於姑娘是個穩賺的生意。”安子淵望著她,淡淡道。
雲嬈笑了笑,不知是臉色太過蒼白還是其他,笑容有些慘淡,“可是我若現在將它還了公子,我便再也活不成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公子先護我一程,日後我再將它完璧歸還公子,如何?”
安子淵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清清淡淡地無常喚了聲,“無常!”
“安公子,”雲嬈喘了口氣,朝安子淵急聲道,“若我現在死了,您便再也找不回麒麟戒,而且我可不保證是否會有人利用它興風作浪,到時出了什麼事那便是你我不能預料的了。”
安子淵再次望向她,眸底的深沉墨意一點一滴地收攏著,再無邊無際地深沉下去。
雲嬈自那雙墨眸中看不到殺意,手心手背卻早已一片濡溼,後背也早已溼透,一陣陣寒風吹過,凍得她直打哆嗦。
安子淵的視線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停了停,終是望向無常,“無常,帶上她!”
雲嬈長長地舒了口氣,扶著樹幹的身子又軟了下來,心底到底是鬆了一口氣,拿麒麟戒作賭,她終是贏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