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橫 44第四十三章
44第四十三章
柴冠允活到現在少說也出入醫院上百次了,但有沒一次像現在這樣心驚膽顫、形容失色。
他是在四樓拐角的地方找到她的,那時她的意識還很清醒。剛扶她起來便見她小腿上有絲絲血跡,柴冠允從小就在打打殺殺的環境下長大,砍過人也被人砍,血腥場面是見慣了的,但這次卻嚇得險些失聲驚叫――這種情況下見血不是個好情況。
易素卻是十分冷靜地說道:“沒有劇烈疼痛,應該不會有事。”
他急得跳腳,“你說沒事就沒事?你又沒透視眼!”立刻將人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抱下樓放到車後座去。
馬尾巴在邊上聒噪著說120馬上就到了讓她忍耐一下,被他一嗓子吼過去:“等那車到黃花菜都涼了!”當下就發動車子一路狂飆,不到十分鐘就將人送到醫院來。
現在人被推進急診室,也不讓他跟著,他就只能在這裡晾著乾著急。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也越發焦慮。
忘記了自己還在醫院裡,他習慣性地從兜裡摸出煙來正要點上,陪同來的馬尾巴立刻嚷嚷上了:“這是醫院,醫院!禁止吸菸!”
柴冠允擰著眉毛瞪她一眼,悻悻地將煙收起來。這馬尾巴叫什麼?劉洋還是朱洋?哦,記起來了,是朱洋。
嘖,這爹媽怎麼給取名的,不是豬就是羊。柴冠允腹誹著:就算沒文化不懂吧,那找有文化的人取名字也好啊。就像他爹媽也是大字不識幾個,但是肯砸銀子找相術大師給他取名。
這姑娘是不是攤上後爹後媽了?
朱洋不知道柴冠允心裡正鄙夷自己,見他收起煙來還覺得這人挺受教的,於是問:“你是她什麼人吶?”
柴冠允本不想搭理她,但想到她是易素的房東或許以後可以搭得上話得上,便老實答道:“她是我大哥的老婆。”
朱洋倒吸了口冷氣,“那你是她小叔子!”
柴冠允額上耷拉下幾條黑線,“也,也可以這麼說吧。”
朱洋馬上不給好臉,“哎,我說你們一家子真是太過份了,她是孕婦,孕婦啊!就算你們有家庭矛盾吧,可也不能不聞不問地把人一個人丟在外面啊。”
柴冠允差點沒衝口而出:你懂個屁啊。但礙著現場情況,他硬忍下這口氣,解釋道:“我大哥也不願意的。再說,他又不是沒來勸過。問題是勸不回去啊。”立刻就開始發牢騷,“女人就是麻煩,孩子都有了還瞎鬧騰。我大哥都認錯了,她還不依不饒地,簡直沒完沒了了……”
“那肯定是認錯的態度不夠誠懇。”朱洋說,“要不然人早心軟了。”
柴冠允橫眉怒目,“我大哥只差沒跪下來求她了,她還想怎麼樣?哦,我看她的心肝就他媽是鐵做的,捂都捂不熱。”他生性粗魯,說起話來更是葷腥不忌,“沒見過這種女人,整個一蹬鼻子上臉。”
朱洋翻了個白眼,不再與他就這問題繼續爭執下去。男人和女人的腦回路本就有區別,何況在分析問題的時候總會習慣性地站在同性的角度上去理解,這種思想上的差距是不可調和的。
有護士從急診出來,柴冠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扯住:“那女的怎麼樣了?孩子有沒有事?”護士約是見慣這種人,挺不耐煩地別開手,“現在著急了?都這麼大月份了也不小心點,準備進待產室了。”
柴冠允打了個激靈,“現在還沒足月吧,能生嗎?”
“預產期提前的情況常常有,是動了胎氣,但還沒破水呢。……哎,費用交了沒?交了就成。”護士見他還要再問,便喝道:“得了我這裡還有事呢,別擋著。”
柴冠允覺得這事鬧大發了,趕緊給許慎行拔了電話,“哥,趕緊地過來。我大侄子說不定今天就出來了。”本以為對方會反應激烈,但得到的卻是長長的沉默。柴冠允急性子耐不住:“哥,你該不是真聽她的。她不准你來,你就真的不來?可不能這樣啊。”
“我已經答應她。”
柴冠允簡直要發瘋:“她根本就是無理取鬧啊,哪裡有不讓老子見兒子的?再說,現在情況這麼緊急,我怎麼敢隨便作主。”
“你什麼意思?”
柴冠允這時才記起自己話只說了一半,趕緊補充道:“人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流了一地的血。這離預期產還有倆星期呢,也不知道……總之你趕緊來吧,到時候要家屬簽字我可頂不上用啊!”也沒等對方回話,直接掛線。
朱洋湊過來,“勞駕,可以借下手機麼?我想打個電話回家。”柴冠允將手機扔給她後就轉到外面抽菸,可剛吸兩口便被嗆到了。他從窗外翻進來,一把搶過手機吼道:“你膽子夠肥啊,居然敢用我的手機給那死警察報信!”
朱洋愣愣地看著他,一臉無辜,“範警官走時有囑咐過的,而且裡面那位也同意的啊。有什麼問題?”
“那奸――”柴冠允氣得直打哆嗦,可也不敢大庭廣眾下‘姦夫’長‘姦夫’短的,只能遷怒地拔了手機電池,呼一下扔外面。
“要你多事!”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她知道這其中的艱辛不易,也知道生育過程中的種種兇險。哪怕現代的醫學昌明,生育對女人來說依然是道生死坎。
從她入院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四個小時,從起初的緩悶疼痛到後面的陣痛,她被折磨得精疲力竭,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醫護人員進進出出,每隔十分鐘為她監測一次胎心。她在劇痛中努力保持鎮靜,聽胎心儀發出陣陣敲小鼓的聲音。開始還能忍著,等到了後面她已經被疼痛折磨得連話也說不完整。
她嘶啞著聲音問道:“為什麼不安排我進產房?”護士在她肚上按了按,又探下摸了摸,“宮口才開兩指,再等等。”
她能感覺到小傢伙已不耐煩呆在他的小小宮殿,急切地揮舞著手腳想要來到她的世界。肚腹內像是燒著一團火,五臟六腑似被人攥在手裡狠狠捏住。她疼得話也說不完全,顫聲問道:“……還要,還要多久。多久……”
“看個人情況啊,”護士含糊道,“你身體的各方面指標都很好,應該會很快。”
她從牙縫間哧著冷氣,壓根不相信情況會像對方說得那麼樂觀。陣痛間聽到隔壁床的產婦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太疼了……嗚嗚………我要剖腹產,受不了了……”護士上前按住她,安慰幾句後說:“你這都開了四指了,再堅持堅持。”
產婦眼淚鼻涕一起下來,哭得滿面通紅,“受不了了,真……受不了了。給我剖吧,給我個乾脆啊。”
“哪有這樣的?明明可以順產怎麼非得剖宮產?剖宮產對身體沒好處。”護士勸她,“你看你前面都熬過來了,現在就再堅持一下。”
產婦疼得嘶吼起來:“我實在是忍不了了啊!……我都疼成這樣了還不給剖,都快疼死了……哪還有力氣生!”
“那也得家屬同意啊。”護士提高嗓門,“這不是你說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那好,我,我找我老公來。”都說快疼死了,現在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起身下地,“我讓他給我簽字!”
護士沒料到她有這舉動,想攔已經來不及。待產室外站著三三兩兩的家屬,很快一個瘦小的男人被產婦拖了出來:“去給我簽字!……疼死我了都。還不快去簽字,去簽字!”這時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有了發洩的出口,一巴掌一巴掌地呼過去,“……我疼得要死,你還站在這兒這麼悠閒,啊!……我辛苦生孩子,你就在邊上看著。全是你造孽,都是你造的孽!”
男人一邊抱頭躲避一邊求著護士,“我簽字我簽字,給她剖吧……她這樣這我也受不住啊。”產婦越發憤怒,一巴掌蓋在男人臉上,“打你兩下受不了,……換你來生孩子,看你會不會疼得去跳樓!”
護士都被逗樂了,“把打男人的勁拿出來,這孩子早生好了。”
在這樣壓抑沉悶的環境裡鬧這麼一出確實有松馳神經的作用,易素也想笑,可還沒等得及咧開嘴喉嚨間就迸出一聲慘叫。身下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直接擊垮她已經十分脆弱的神經。
她自成年後就很少哭,就算要哭也絕不讓人看到。可是現在卻再無法顧及形象地痛哭失聲,她也快受不了了。可是她不像那個產婦,她不像身邊的每個產婦一樣身邊都有孩子的父親陪著。
當然如果他敢來,她不會給他耳光而是直接插他一把手術刀。
同樣是兒女債,男人不過十秒痛快女人卻得經歷孕育生產之苦,老天實在不公平。
她忍著劇痛,拉住經過的護士顫聲問道:“如果受不了……我,我可以……可以自己給自己簽字嗎?”護士剛被鬧了一通,臉色有些不好看:“怎麼能自己自己簽字?亂彈琴。家屬呢?直系親屬才能籤。”
她正欲開口卻被突如其來的尖銳疼痛奪去聲音,很快額角便有細細的汗珠滲了出來,漸漸匯聚成流滑入發中。她覺得自己就是一隻被炮烙的魚,被放在鐵板上煎熬輾轉得死去活來,偏偏得不到一個痛快解脫。
陣痛越來越頻繁,間歇的期間肌肉仍然緊繃著等待著下一場的疼痛來襲。呼吸越來越急促,神識也開始模糊起來。當又一波的劇痛來襲時她已經連抓緊身下床單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一味苟延殘喘。
但這一次的劇痛卻與之前不太一樣,有熱流不受控制地從腿間湧出。她還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麼便聽到護士的聲音:“……這個破水了,趕緊地趕緊地……”
她在昏昏沉沉間被推進產房,雪白的手術燈照下來時她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大概是先前的疼痛將全身的觸覺神經摺磨到麻痺了,真到這一刻卻沒有一點感覺。
她想睜開眼,可無論她怎麼努力眼前都是一片模糊。聽得到身邊有人來來往往地走動,也聽得到細碎的說話聲與金屬的碰撞聲,但她卻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將那些瑣碎的聲音拼湊成完整的場景。
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洶湧來襲。
手術燈投映下冰冷的光線,她的四腳開始發冷,最後僵硬得連小拇指也動不了。甚至不必照鏡子,她能想像出自己毫無血色的臉是什麼模樣。
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意識中還殘存著一絲地清醒。聽到尖銳的金屬碰撞聲時她覺得自己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沒有任何商量妥協的餘地。
就在這時臉上忽地傳來一陣溫融暖意,帶著些許的水氣。略有些粗糙的掌心在她臉頰上來回撫摸,繼而輕輕地搓揉著想要給她些許熱意。
即使她閉上眼、即使她的靈魂也將要沉睡去,她卻清楚地知道來人是誰。哪怕她疼痛得失去三神五感,她依然能分辨出他的氣息。
到底是來了。
她早該知道他不是個守信用的人。除了出爾反而之外,他更擅長趁人之危。她不該對他殘存一絲信任,以為他會在心懷愧疚下對自己謹守諾言。她甚至曾為他說的那些話輾轉無眠了幾夜,而現在回頭想想只覺得自己蠢。
他怎麼會放棄?
他在她耳邊說話,說了許多許多。她根本聽不清,她也一點都不想聽。感覺到他的唇印在自己臉頰上,她下意識地想扭頭躲避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他的唇在自己臉上游走、親吻。
他的唇齒間有鹹澀的味道,從舌尖滑到舌根,濃濃的苦味蔓延開來。
趁著最後一絲清醒尚未抽離身體,她拼盡力氣抓住他的手,嘶啞著聲音說道:“別碰他。你別碰我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舅舅到底是忍不住來了,近四十才得了這麼個寶貝,可勁地造吧你……
昨天碼到凌晨兩點多才碼出一半,想早上碼好上新結果被叫去加班。
咳,討厭吶!
然後這章裡那位搶鏡頭的產婦確有其人,當時的情景真是讓人哭著笑,然後笑著又流淚。
妹子們看了不要怕,各人的疼痛等級不一樣的。這就和痛經似地,有的疼得要死有的卻只是和蚊子叮似地一下就過了。
需要指出的是如果不是特殊情況,正規的醫院都是鼓勵順產的,剖宮產的話不僅僅是家屬同意就行,要看各項的指標。至少我這裡是這樣的,真是好折磨人啊。
所以當媽多不易,真是受老罪了。五月的母親節要好好愛媽媽哦。
也不知道小mo會送我什麼禮物噯,送我一套王八拳?
otz……
明天沒有更新,後天晚上更。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