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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決裂(二)

作者:樟腦球

決裂(二)

朱利安・索爾想想說:“一刻鐘前,我剛和這人簽了一份合同。”

傑羅姆・森特冷淡地說:“這樣一來,莊園主大人跟合同一樣,都是冒牌貨。”

讀心者檢查一下真正的比利・安德森,“死亡時間超過五十小時,死因是頸骨骨折造成的窒息,沒有掙扎的痕跡。”朗次搖搖頭,“時間太久,腦物質腐敗,取不出死前的記憶。扭脖子的手法很專業,屍體被挪動過,沒線索。”

“找他‘本人’問問,”傑羅姆冷笑說,“還用得著什麼線索?”

朱利安插話道:“不要輕舉妄動,我們不能確定他只有管家一個同夥。還有這些,”他指指衣櫥後面的密室,三面牆上的架子擺滿銀閃閃的武器,“有幾十件。看這些弩箭――全都是銀化武器,敵人意圖不明,最好還是多加小心。”

“他怎麼辦?”傑羅姆瞧瞧手腳被縛、暈倒在一旁的管家。

讀心者沒說話,朱利安表情陰鬱,開口道:“你抓住的,你善後。”

傑羅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讓我來?又不是我選的這混賬任務!我不是……”

“你不是。”讀心者帶著嘲弄的笑意,“你不是劊子手,也不是殺人犯,你所做的只是激怒他們,然後保護你自己。除了偽善者,你誰也不是。”

第一次,傑羅姆・森特在讀心者面前啞口無言,他被對方口中的事實駁倒了――真話通常比謊言更具殺傷力。

“森特,”朱利安用不含感情的聲音說,“你總不能把最糟的部分都留給別人。想想吧,你的工作不需要一個聖徒。”

“你們統一口徑針對我,”傑羅姆思量著,“什麼時候開始的?朱利安,我以為至少我還有一個……盟友。我錯了。”

“就事論事,你該明白……”

“我明白!”他憤怒的重複著,“就因為我他媽的不像某些人殺起人來心安理得!我不是聖徒,就算哪個**養的配得上這稱號,那永遠不會是我。我不是好人,不意味著我必須做違心的選擇,至少我還有的選。”

“你有的選嗎?”讀心者奇怪地看著他,屋裡的氣氛轉眼變得極度緊張,“你還有的選嗎?”

傑羅姆冷冷地和他對視,嘴上卻說:“朱利安,這些年我從沒對你提過什麼要求,現在,我請求你別動手――就三分鐘。”

讀心者對他聲音裡的自信感到震驚,雖然保持坐姿不變,傑羅姆・森特看上去已經計劃周密,在哪一劍、會以何種角度割斷自己的喉嚨。

他不是聖徒。毫無疑問。

朱利安似乎想說點什麼,就在這時,一個尖而高、好像撥動繃緊鋼針所發出的單音驟然傳來,玻璃器皿立刻化成碎片,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

聲音倏來倏去,仍保持完整的金屬製品,有幾件“嗡嗡”地跳動著,從放置的地方跌落下來。連骨骼接縫處都感到一陣痠麻,傑羅姆大張著嘴平衡體內壓力,鮮血上湧造成陣陣暈眩。

等餘波過去,不遠處傳來一片恐怖的尖叫。

“你們兩個保持克制!”朱利安恢復過來,大聲說,“先一致對外,再談其他!”

讀心者咬牙說:“他先出去!”

傑羅姆冷笑一聲,率先離開房間。尖叫在馬廄和會客室的夾角處傳來,等他抵達此地,正好見到苦修士起火的棚屋。

大部分修士在火場之外,莊園守衛也遠遠圍觀,火焰中還有幾個隱約的身影在瘋狂舞動。

“為什麼不救火?”傑羅姆問一個兩眼發直的守衛。

守衛提著水桶,呆滯地指向火場方向。傑羅姆仔細觀察,火場中共有三條人影,確切地說,現在只餘兩條――其中之一在淒厲慘呼中支離破碎。

然後他見到一頭野獸。

直立起來可能達到六尺高(近兩米),生有閃光利爪的上肢低垂至膝蓋,突出的嘴吻犬牙交錯,皮毛像冬天裡獵人穿的厚皮披風,覆蓋整個佝僂的背脊、全部下肢以及正面軀幹的一部分。

“那是隻狼人,還是我眼花?”

朱利安一言不發,旁邊的守衛卻大喊起來:“狼人!那野獸是隻狼人!”

這下帶來又一波恐慌和尖叫的浪潮,傑羅姆不客氣地抽自己一耳光,發誓下次即便天崩地裂,也不再多說一個字。臉頰火辣辣的疼,傑羅姆突然發現,很多疑點都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清晰的環。

據說,顛茄可以抑制變狼狂發作,他第一次嗅到顛茄氣味是在初遇苦修士的驛站裡。顛茄是慢性毒藥,有目的食用可能致死的劑量――白天所見的中毒修士就是例子――顯然不是為了好玩。除非他們試圖集體自殺,否則的話,這些人應該早知道自己感染了變狼狂!

至於惡魔僕從準備的大量銀化武器,看來是為防止狼人反噬自身。大量銀化武器,是否意味著苦修士中感染者眾多呢?同樣是據說,變狼狂會在“滿月”時發作――傑羅姆苦笑著想到,現在天空懸掛的半截月亮幾乎沒有正圓形的時候,何況光輝黯淡、毫不起眼,狼人和滿月的關係都是幾世紀前老掉牙的說法了。是什麼在今晚引發這場危機?和剛才的尖銳嘯聲有關嗎?換句話說,有人能控制發作時間……這種假設一旦成立,眼前的危險就不只是死幾個人那麼簡單……

傑羅姆飛快地瞥一眼幾十名苦修士:老弱病殘。

――有多少潛在的感染者?

十?他對自己說,還是二十?自己能應付多少狼人?五、六隻嗎?如果同時面對這麼多呢?

手心汗溼,心怦怦直跳,眼前已經出現血淋淋的幻覺。只要其中有三分之一染病,這些弱不禁風的男女馬上會變成所有人的惡夢。或者說,他們就是活著的武器?只要手法利落,惡魔完全可以在人流密集的位置製造大屠殺!

任何時候、由受害的女人,老人,兒童充當劊子手。

傑羅姆不由得一陣憤懣,戰爭原來還可以卑劣到這種地步?!

“把苦修士集中起來,可能還有許多感染者。你們立刻出發,尋找‘安德森’的下落。這人必須馬上停止呼吸。”

見到出鞘的短劍,讀心者尖聲嘶叫著。“不由你發號施令!你拔劍幹什麼?!我命令……”

不等他說完,傑羅姆已經施展完成“高等加速術”,縱身躍入火場。劍刃和利爪頃刻交擊十餘次,星花四濺中短兵相接,人獸間的距離此刻為零。

“不論如何,”朱利安表情極其複雜,低沉地說,“打起仗來,將軍才是主角……是時候去找‘安德森’了。”

朗次扭頭再看一眼傑羅姆・森特,熊熊火光中蒼白身影縱掠如飛,劍刃急旋掀起激射的血線。

讀心者慢慢露出妒恨和陰險交織的微笑。

“好一位英雄!讓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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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空氣中沒有一絲風。

人像行走在密閉的寢陵中,潮溼陰涼,汗水卻顆粒分明地粘著在皮膚表面,彷彿周遭的液體已經停止蒸騰。如果照明足夠,人們會在地面發現許多小飛蟲的屍體,夜色中傳來令人心悸的隱約迴響。高頻尖嘯轉化成忽遠忽近的“嗡嗡”聲,似乎正在積蓄力量,等待衝破最後一道堤防。

汗珠裡的鹽分讓傷口揪心地疼,紗布正緩慢滲透血水,整條右臂失去知覺,背後的創口還來不及被認真縫合。

他用鮮紅大氅把自己緊緊包裹起來,受到內心痛苦的反覆煎熬,憎恨和絕望幾乎已經擊倒了他。

既然勇氣無法戰勝面前的強敵,他對自己說,就讓憎恨來完成這一切吧!總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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