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昆古尼爾>天災(三)

昆古尼爾 天災(三)

作者:樟腦球

天災(三)

無聊的傢伙們湊成一堆,長夜在漫無邊際的閒聊中度過。與此同時,城市一角騰起旺盛火光,盜賊公會街的幾棟建築化為冒煙的殘骸。大量積雪消融,小溪般載著不少灰燼流入地勢更低的貧民窟。

第二天清晨,一個早起拾柴的貧民、發現冰面下凍結著無數閃光的銀幣,嚇得火把掉在當地,禁不住大喊起來――他也成了哄搶和踩踏事件的首位受害者。

鑿子、改錐、鐵鍬和榔頭紛紛上陣,不顧凍掉手指的惡寒,挖掘銀幣之人阻塞了整條道路。手中的硬物先是充當鑿冰器具,等刨出來的銀幣落到各人手裡,這些器械也就順理成章的、改往其他人腦袋上招呼。幾名治安官趕到時,發現自己正面對數百名持械暴徒,冒著熱氣的鮮血沒流出多遠,就成為冰凍溪流的一部分。

後來的發展超出所有人預料。根據倖存者的事後描述,一個沒醒過酒來的治安官,不過“輕輕鑿穿”幾名暴民的腦袋,搏鬥的矛頭很快便指向王國的執法者隊伍。

狂怒的人群輕易吞沒這幾人,趁著餘怒未消,一個小幫派的頭目登高一呼,還沒受傷的精壯男人們,就一窩蜂湧向持有更多鑄幣的地方――建在下城區的“貴金屬聯盟”分會。

一路打家劫舍,大部分沿途商鋪皆遭洗劫,這群衣衫襤褸的烏合之眾,搶走了所能找到的一切食品財物,連厚實的門板都給拆下來劈成柴火燒掉。所幸“貴金屬聯盟”的分會依照小型堡壘樣式建造,在冷酷的指揮下連續幾輪齊射,就讓這群人知難而退,反倒成了少數倖免於難的場所之一。

到這一步,劫掠與暴怒產生的額外熱量已消耗殆盡,進攻一失敗,小頭目再也控制不了場面。不知誰最先開始嚷嚷:“衛城駐紮的軍隊即將開進市區”,驚恐主宰了剩下的人,暴徒們把失敗的首領穿在矛尖上哀號,然後一鬨而散,將無組織的犯罪散播到每條暗巷――危害甚至比剛開始的集群行動更嚴重。

天未放亮,下城區已經給翻了個底朝天。

衛城守軍派出小股隊伍,慢吞吞趕到時,大部分受害者已不需要救助――幸好軍隊原本也不擅長施以援手。輕易捕獲三十幾位劣跡斑斑的“知名罪犯”,豎起集體絞架,宣讀臨時杜撰的“陰謀紀要”後,一股腦吊死在小廣場的枯樹前,還井然有序地提供戮屍服務:隔著圍欄吐口水免費,用牛耳刀刨割三次二十銅板……

這類息事寧人的做法沒收到多少效用,受害者家屬和商鋪業主強烈呼籲懲辦真兇,不過按照軍隊指揮的說法:“我總不能吊死所有人”――其實講得不無道理。參與者甚眾,不留情面的嚴懲會使人人自危,造成更大的亂子也說不定;倒不如先暗示過往不究,再分批秘密捕捉,到時事態就完全處於掌控之下。

就算以上考量理由充足,局勢惡化的速度仍舊出人預料。事件的直接後果有三:治安官隊伍裡出現不少軍人,裝備也從不起眼的榔頭換成刀劍弓弩,令氣氛越發緊張;半夜的搜捕遭到強烈抵抗――不同於商盟對密探的肅清,針對男性平民的武裝行動,常見婦孺拉扯痛哭的場面,行動的評價只能在“很糟”和“更糟”之間遊移不定;天災接著人禍,有點門路的都想一走了之,偏偏此時增設關卡,嚴格限制市民離城,也就招來了大量不滿。

當大部分人怨聲載道,把目光投向軍隊的舉措時,還有人正對整個事件的起因感到困惑不解。

“雪天發生嚴重火災,難道不覺得古怪嗎?”把玩著一枚銀幣,傑羅姆?森特皺著眉頭說:“我問過貴金屬的人,這枚鑄幣是王國南部鑄造廠新近的產品,誰會把一大筆錢老遠帶來,再拋進雪水裡呢?”

“盜賊可不管錢是哪來的!”懷特聳肩道:“是賊髒也說不定……你今天不是專程來說閒話的吧?我這邊可冷的很。”

環視一眼天文塔內的環境,傑羅姆不由搖搖頭:“我正想到下城區瞧瞧,順路來探望你們,帶來一些花生醬……小女孩跑哪去了?”

“老樣子,睡覺呢。也太懶了!不知道她父母怎麼教出來的。”

傑羅姆心不在焉:“醒著也是添麻煩,只要沒生病就好。”

懷特說:“幸虧我提前搬家,下城區最近很不太平,到那去最好多帶雙眼睛。要是沒必要,儘量別亂跑,那邊除了停屍房,五六個人站得近點都會惹來當兵的。花生醬倒不錯,商盟的門路就是廣……”

“如果有的選,我會馬上走得遠遠的。你不也說過,準備看形勢換地方嗎?”傑羅姆盤算著。雖然逃到哪都不安全,歌羅梅最近的局面卻也太出格了些。是不是該做好趁早開溜的打算?

懷特若無其事地說:“我有這樣講嗎?老了,不像你們年輕人,說走就走。等你有了點不動產,腿腳又不大利落時,就明白我的處境。”

“有道理。我得走了,要是順利的話,可能去你的店面看一眼。好像出事以後你還沒去看過吧?最近很忙嗎?”

“關節炎,忙著難受呢。至於店面嘛,反正只剩空房子,發現裡面擠滿流浪漢的話,幫我問候一聲就好。”

“沒問題。”

步行半小時,傑羅姆感覺風雪雖然稍止,氣溫卻更加要命。

下城區果然一片狼藉,從破落的貧民窟找起,地面上還殘留著事發當天的遺蹟――黑的是菸灰,紅的是凝血。門戶緊閉,看不到幾個活人,煙囪冒煙的很少,不知是僅剩下空屋,抑或缺乏取暖的燃料。

順著雪水流經的路線往回走,很快來到通往盜賊公會街的橫巷,等他把目光從地面轉移到牆壁,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先確定四下無人,這才走到近前仔細觀看:兩個扒手被巷子裡的陷阱宰掉,兩天一過,倒沒留下什麼痕跡。傑羅姆此時被巷口牆壁上劃痕構成的圖案所吸引,摘下手套,用指尖來回觸摸著。

對“傷痕女士”的印記,他再熟悉不過。杜松習慣在所到之處留下這類記號,也有不少傭兵信仰這位神祗。雖然說明不了什麼?此時此地見到這一徽記,卻令他產生微妙的感覺。

――若不是巧合,難道會有個老相識就在附近嗎?

望著風中飄舞的餘燼,傑羅姆停止思索,邁步朝巷子盡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