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風雲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1907年11月17日，對於東京的外港、日本最大的海港之一橫濱來說，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海港內旌旗遍佈，迎風獵獵作響，士氣高昂的軍樂隊排成了一個整齊的方塊，高奏著海軍進行曲，響徹雲天。橫濱港洋溢著一片節日的氣氛。
今天，日本『政府』在此處舉行聯合艦隊的第一次升旗儀式。
水面上，平時難得一聚的戰艦，現在正整整齊齊的排列在港內。除12艘戰列艦與5艘戰列巡洋艦外，還有巡洋艦、驅逐艦等大小共47艘，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座鋼鐵鑄就的島嶼。這種壯觀的陣容，給人們帶來了一種無限的安全感。
碼頭上，已經擠滿了前來觀看的人群。橫濱人對中國軍艦早已司空見慣，但屬於自己國家的鋼鐵鉅艦卻是首次目睹。望著這些軍旗飄揚、威風凜凜的鐵甲戰艦，他們的臉上充滿了狂熱的情緒，彷彿要將歷年來所受的委屈與不滿全部都發洩掉似的，一個勁兒地揮手歡呼著。這些情緒，伴隨著日本朝野長期宣傳的軍國主義思想，最終將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在觀禮臺上，新任日本首相出羽重遠從一開始就一直含笑看著這一切。夢想中的願望終於實現了，誰也無法形容他此時的心情！良久之後，他忍不住了，指著艦隻的停泊處，興奮地說道：“這實在太好了！諸君，你們看！這才是我們‘世界無敵’的大日本海軍！才是我們日本民族的大和之魂啊！”
“是啊，閣下！”眾人紛紛附和著。
眺望著停泊在海港的艦隻，他的豪氣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向站在身旁的一名海軍將領說道：“上村君，這比之中國如何？”
那名海軍將領就是剛剛接掌海軍軍令部的上村彥之丞海軍大將，他中等身材，結實，有著肥厚的胸膛與健壯的肩膀，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海戰專家。對於首相所提的問題，他感到十分重大，不敢貿然作答，沉『吟』片刻，他才開口說道：“單從理論上講，聯合艦隊的戰鬥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中國海軍現有的戰鬥力。因為就目前而言，中國海軍並沒有大量裝備戰列艦，他們所依仗的只是大批的巡洋艦而已。嗯……打個比方吧，如果兩國再次交惡，這樣的艦艇在海上對決中並不能對我聯合艦隊構成任何威脅……”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聯合艦隊足以保證我們的本土安全！”未等上村彥之丞講完，一名陸軍大將就急急地打斷了他的話聲。
“純以戰力而言，我想這決沒有問題。”點了點頭，上村彥之丞說道。
“胡說……”那名陸軍大將還想再說什麼。
“山口君，你先等一等！”聽出了其中的問題，出羽重遠揮手製止了他的繼續問話，開口對著上村彥之丞問道，“上村君，你說理論上可行？這是什麼話？你先說清楚！”
“沒錯，這僅僅只能存在於理論當中！”上村彥之丞緊盯著首相，沉聲說道，“據我所知，中國海軍目前還裝備有一種叫做‘航空母艦’的水面艦艇。”
“航空母艦？我好像有點印象！”對於上村彥之丞所說到的艦艇，出羽重遠依稀有些感覺，但他似乎又記不起來了，因此，只好不解地問道，“上村君，它的火力很強大嗎？”
“正好相反！”上村彥之丞一邊搖頭，一邊說道：“根據我們間諜的回報，這種水面艦艇本身並沒有配置任何的大口徑火炮……”
“哼，那有什麼好擔心的！正如你所言，聯合艦隊的強大火力足以摧毀它們！”山口素辰（那名陸軍大將）冷笑著說道，“長久的安逸，該不會讓你的膽子變小了吧！再或者就是聯合艦隊根本就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有用！”
說實話，他不喜歡上村彥之丞這個人！在他眼中，海軍的存在純粹是在浪費國家財政；也正是基於這種原因，為組建他的海軍部隊，『政府』才不得不裁減陸軍部隊。現在，陸軍實力大減，全國的常備軍已經不足八萬人、預備役與後備役也分別只剩下二萬人和九萬人，這在日本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這已經動搖了國家根本。同時，他認為，海軍的這種擴張行為是向陸軍挑戰，也是傳統挑戰，是自己所不能容忍的！
“首相閣下，您應該不會忘了小川又次與永野修身是怎麼失敗的吧！”沒有理會山口素辰的冷言冷語，上村彥之丞正容地說道。
“他們倆？啊……你是說那些飛……”出羽重遠終於醒悟了過來。
“是的，那些飛機……嘔，就是我們所說地那些可怕的飛行器，它們就是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
他的話音剛落，觀禮臺上全部寂靜了下來，眾人的臉上全都蒙上了一層可怕的死灰『色』，彷彿末日已經到來。在他們的腦海中，那種恐怖的空中轟炸完全可以與太陽神的懲罰相娉美！對於高高在上的飛機，他們簡直是束手無策。
“如果兩國再次交惡，他們的航空母艦完全可以最大距離的靠近我國本土，轟炸我們的基地、軍營乃至我們的城市，而我們所唯一能夠做的只能選擇……放棄！”上村彥之丞繼續悲觀地說道。
“我們不是也有海軍嗎？你不說以聯合艦隊的戰鬥力完全可以保證我們的本土安全嗎？既然如此，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試著也去轟炸他們的沿海城市呢？”很顯然，山口素辰還沒有死心。
“他們敢於把這些戰艦大膽交於我們使用，就足以說明了他們並不在乎這些！”這時，上村彥之丞以一種凝重的語氣緩緩說道，“從他們交付軍艦時所流『露』出的態度就不難看出，他們的航空母艦應該還有一些不為我們所知的秘密，或者是，他們還擁有一種可以輕鬆對付我們戰列艦的武器裝備。”
“上村君，這太荒謬了！”山口素辰冷冷地說道，“我不覺得眼前除了戰列艦以外，還有什麼可以給它們自身造成致命打擊的武器存在！”
“有……那就是航空母艦！”一個沉穩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不能輕視他們的作用！要知道，英國人所引以為自豪的無畏艦就曾經敗在了中國飛機的手下，而這些飛機就是從航空母艦上面起飛的。”出羽重遠現在終於想起來了，在前些日子，他收到間諜奉命蒐集的一些關於中英戰爭的情報，裡面就專門提到過英國艦隊失敗的緣由。
“原來如此！”上村彥之丞輕輕唸了一聲。
山口素辰這回似乎沒有去反駁，觀禮臺上又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首相閣下，我個人覺得這種所謂的航空母艦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可怕！只要戰術得當，我想應該還是有機會取勝的。”一種與現在環境極不和諧的聲音冒了出來。
“哦，前原君，你是這麼認為的嗎？”未等出羽重遠有所表示，上村彥之丞就驚喜地望著自己的參謀長前原衛明。要知道，現在軍令部內大部分的決策都是出自他的規劃並最終實施的，上村彥之丞一貫非常倚重這位足智多謀的幕僚。
“是的，根據我的觀察分析，這種艦艇本身並沒有什麼攻擊能力，它所依賴的僅僅只是飛機的空中轟炸並最終依靠護衛艦艇的保護。一旦對方艦隊獲悉他們的位置並『逼』近那裡，對他們整個艦隊來說，就將是滅頂之災！”前原衛明不緊不慢地說道，“諸君，你們一定不會忘記歐洲大戰是如何爆發的吧！沒錯，關於航空母艦的這項弱點，英國人和德國人已經分別用他們的艦艇說明了這一點！也許是連續的勝利使然，中國人到目前為止還處於一種無動於衷的狀態……”
“不錯，我們完全抓住他們過度的自信與盲目的自大，利用他們！”上村彥之丞領悟到了他的意圖。
“是的，這就是他們存在的弱點！”前原衛明很堅定地說道。
此時，眾人也已逐漸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一掃之前的頹廢，紛紛朝著他點頭。
“如果他們在近期內改進了這種弱點呢？”山口素辰依舊不死心地問道。
“問題是現在他們並沒有正視這一個弱點！或許他們並不認為我們可以做到這一點。”說到這裡，前原衛明在微微一頓後，才繼續說道，“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麼十全十美的物品，任何一種事物都存在有它們自身的缺陷；只是有些東西的缺陷，目前還難以發覺罷了！”
“前原君不愧是我們海軍部的第一智囊啊！”出羽重遠微笑著說道，“對於這些，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我建議儘快從對我們友好的國家那裡取得高『射』火炮的技術，並仿照英國皇家海軍的做法，加強戰艦自身的對空防禦；同時，一旦獲得此種火炮技術，要立即在沿海各重要城市展開部署，以減少再次出現類似於神戶港事件（曾被中國空軍大規模空襲）的發生！”
“前原君說得十分有理啊！”上村彥之丞也在一旁附和著說道，“不過，依我看，我們還要再做好兩手準備：第一，試著向中國尋求飛機的製造技術；第二，如果要求被拒絕，那麼就要命令我們的間諜儘量加快從各國竊取飛機的製造技術。而且，我們還要加派一些國內‘志願者’前往各國學習這方面的知識，以期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形成我們自己的空中力量並擺脫對中國技術的過分依賴。”
“在沿海城市部署高『射』火炮似乎有些不妥！我們要慎重行事，尤其是靠近壹歧島方向的城市！”有人反對道。
“不妥？”山口素辰跳了出來，冷冷說道，“巖倉君，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並不代表什麼意思！”面對他的質問，巖倉一誠的臉上沒有出現絲毫的驚慌，只是以一種不冷不熱的語氣對著他說道，“我只是擔心而已，因為那裡的上空經常有中國飛機在飛來飛去，一旦誤傷，勢必又將給國家帶來一些不必要的外交糾紛。山口君，這個責任你負擔得起嗎？”
“好了，你們所提的建議都很中肯！我們需要回去以後再行商議。”出羽重遠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拍了拍山口素辰的肩膀，說道，“山口君，你對大日本帝國的忠心我完全明白，但在目前，你必須約束好自己的部隊，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與中國產生任何的爭端！要知道，中國不論是在人力還是物力上，都勝過我們國家很多，就算我們得到了他們再多的武器裝備，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擊倒對方，而且，我國有限的資源也經不起長期戰爭的拖累！也許，我們可以採取奇襲的方式打敗他們駐守在橫須賀的海軍艦隊，甚至全殲他們；但總體來說，我們的軍事力量要比中國小得多，一旦他們集中力量，並截斷對我們的軍火供應，那麼，我們在初期所取得的一些優勢就將『蕩』然無存！最後失敗的一定會是我們！因此，在現階段，我不希望有人得罪中國『政府』！當然，各位！其實，我也明白中國人這一次並沒有安什麼好心，但不可否認，我們的國家現在需要他們的援助！也許，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一種遊戲，而我們只是他們棋盤上一顆普通的棋子……哦，我想你們沒有必要因羞愧而臉紅，因為這就是強者！弱者通常是無法抗拒的！但對我們而言，這卻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機遇，一個能夠讓我們再次崛起的機遇！現在，中國的援助使我們重新擁有了一支強大的艦隊，而日本又急需一場戰爭來擺脫目前的困境，但我們不能再走老路了，因為歷史已經用我們的血與淚證明了‘北進--征服亞洲’的戰略是錯誤的！眼前，只有東進戰略才是我們最理想的選擇！既然中國可以用武力欺壓我們的子民，榨取我們的財富，而我們卻又無從反抗，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能也去試著壓榨別人？用武力去掠奪他們的財富呢？現在，世界各國都在為忙著奪取世界霸權而進行著永無休止的戰爭，在這個時候向東進軍，也許正如那些中國人所言，我們的勢力會遍及整個東太平洋地區甚至整個美洲大陸！自始至終，我都堅信，只要能夠奪取美洲大陸，再以諸君的能力，歷史的車輪就將按照我們的意志轉動，而我們也完全有可能建立一個超越英國人的日不落帝國……”他手舞足蹈，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興奮，不由得再次向上村彥之丞問道，“上村君，能不能用我們的聯合艦隊去奪取夏威夷群島？”
聽了首相的問話，上村彥之丞立即用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看著出羽重遠，就像是在聽天書一樣。此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首相的腦袋是否發熱了？
的確，按照一個正常人的思維，沒有誰會願意冒著被發現與被殲滅的危險，奔襲數千海里，在海中顛簸幾近二十天去攻擊已經開始嚴密戒備的美國太平洋艦隊。
“這個……”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參謀長。
“我看目前與美國開戰正是時候！”前原衛明再一次語出驚人。
聽了他的驚人之語，眾人反映不一，以上村彥之丞為首的海軍派系是相互對視著點了點頭，而以山口素辰為首的陸軍派系則是個個青著臉，不語。
無暇理會這些，出羽重遠快步走到前原衛明的跟前，注視著他的臉，高興地說道：“前原君，眼前的形勢真的允許我們開戰嗎？”
“這完全可行！不過，在現階段，我們並不需要刻意去攻擊夏威夷群島，這樣做只會讓我們得不償失。閣下，您應該知道，勞師遠襲，歷來是兵家之大忌！”前原衛明不慌不忙地說道。
“說吧，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吧！”
前原衛明輕輕地點了下頭，說道：“現在，美國太平洋艦隊有一半以上的艦隻都集中在了南海地區與越南海軍交鋒；依我看，在短時間內，這場戰爭是不會結束的；我們可以派人設法與越南方面取得聯繫，與他們商議共同攻擊美軍事宜，相信他們一定會很樂意的！當然，就算越南方面無意與我國結盟，我們也不用擔心，因為他們是不會與美國人罷手的，畢竟他們想要整個菲律賓！只要他們牽制住了這批美軍，而我們又能迅速佔領關島，切斷美軍這個在西太平洋地區上最大的補給基地，一旦糧食、彈『藥』接濟不上去，您說這批美軍還能在南海堅持幾天？如果這批美軍陷入困境，那麼美國人在夏威夷群島的艦隊就一定會傾力來援；到時，聯合艦隊就可以以逸待勞，隨意伏擊這支增援艦隊，而一旦他們被殲滅，美國『政府』必然方寸大『亂』，到時，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迫使他們放棄整個夏威夷群島……”
“是啊，只要能夠奪取夏威夷群島並以那裡為依託，美國門戶必然大開，到那時就算美國大西洋艦隊能夠迅速回援他們的西海岸地區，對於已經取得制海權的聯合艦隊而言也將不足為患！”聽了自己參謀長的分析，上村彥之丞立即充滿自信的說道，“諸君，可以設想一下，在不久的將來，當我們的聯合艦隊擊敗美國的大西洋艦隊之時，謀取整個北美大陸就將指日可待！”
也許是被前原衛明今日的優異表現所折服，再也許是被上村彥之丞的一番豪言壯語所感染，這一回，山口素辰並沒有繼續為難他們，而是破天荒似的拍了拍老對手的肩膀，高興地說道：“上村君，如果這些都能夠實現的話，那麼，我的部隊登陸就安全得多了，這也許將大大縮短我們陸軍部隊抵達華盛頓的時間。”
這時，出羽重遠也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上村君，你們軍令部請就與山口君的參謀本部給我好好地謀劃一下，怎麼樣才能夠使我們這個偉大的理想轉化為現實吧！”
“哈伊！”山口素辰很快應道。
對於這個似乎是漫不經心但確係重大的問題，上村彥之丞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很堅定地注視著首相，點了點頭。
“那麼一切就擺脫諸位了！”
一旁的前原衛明本想再說什麼，發現首相已經邁著堅定的步伐重新走到了觀禮臺前頭，只好作罷。不過，旋即他又感到了一絲不解，因為他還發現首相似乎重重地吁了一口氣，好像卸下了肩頭很重的負擔一樣。
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從經過對馬海峽會晤以後，出羽重遠就已經開始設想如何消滅美國海軍的計劃，但他一直就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方案，直到他聽到前原衛明的一番話之後才如夢初醒。
此時，眾人似乎都陶醉在了美好的前景當中，但是，身為首相的重要助手佐藤利九與前原衛明一樣，還是看出了其中的一些問題。他決定讓大家清醒清醒，隨即說道：“諸君，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請不要忘了，美國海軍除開深陷南海地區的一艘航空母艦外，他們三艘分別部署在本土的東西海岸，而我們目前還沒有抵禦這種飛機的有效武器；還有，他們本土的陸軍似乎也有這種飛機存在。如果，我們不事先取得壓倒這些飛機的優勢，那麼，前原君所講的這一切就都將是空談！聯合艦隊也很有可能會因遭到他們瘋狂的阻擊而損失慘重！”
“這個嘛……嗯……其實，我也知道，但現在的時間實在是太緊了，給予我們的機會是稍縱即逝，已經來不及彌補這些缺陷了，我們的偉大計劃不能因為這些瑣事而耽擱！”說到這裡，出羽重遠又望了望前方排列整齊的艦隻後，才面有難『色』地說道，“我看這樣吧……我估計中國『政府』應該很樂於看到我們削弱美國的實力，關於前原君前面所說的那種高『射』火炮可以考慮向中國方面求助……嗯，對！就這麼辦！巖倉君，就由你來負責這些吧！記住，要儘快！”
“哈伊！”巖倉一誠連忙應道。
“至於以後嘛……只能希望大神保佑，但願我們的運氣不會那麼壞……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看儀式可以開始了！”
“哈伊！”
隨即，在二十多名日本高層官員以及碼頭上數萬名人員的注視下，日本海軍旗冉冉升上了所有艦艇的桅杆，水兵們也開始鳴放禮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