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七章 臨水煙霞 訴紅塵醉臥(4)
第七章 臨水煙霞 訴紅塵醉臥(4)
太子府上的奴僕動作就是快,轉眼間就將地面收拾地乾乾淨淨,各人臉面上毫無異狀,絲毫不曾被剛才的血腥嚇得手腳痠軟。
李潤讓平生將段無妄與奕王帶走的舞娘帶上來問話,平生依言而去,臨踏出廊亭前,朝虞錦望了望,似是有些疑惑之意。
誰知,片刻間,平生卻只將段無妄房中那名被斷了筋脈的舞娘帶了過來,而奕王房中那名舞娘卻似是逃脫了,繩索斷掉,卻不見人影。
段無妄笑得一臉地意味深長,說道:“還是奕王憐香惜玉啊。”
奕王李澤不是聽不出段無妄話中深意,淡淡說道:“我從未殺過人……”
李澤眼神悠遠,看向水湖深處,虞錦卻心有感觸起來,想必奕王在太子府上看到這僕從如雲的景象,心裡大抵也有些難過吧?即便不是人人都能問鼎寶座,即便不是人人都會腳踏祥雲,可最基本的榮耀與尊寵是任何一個皇子都該享受到吧?
那名舞娘被平生拖到涼亭,卻倔強地很,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頭朝地面上撞了過去,平生攔阻不及,用手抵在舞娘的鼻間,低聲問道:“太子,她暈了過去。”
“帶下去,讓人小心看管,等醒來再問話。”
李潤看也不看那舞娘一眼,便讓平生將其帶走,反而朝段無妄與奕王問道:“你們是怎麼看出她們有問題的?”
段無妄笑著說道:“她們的舞姿柔媚,露出腰腹,卻將脖頸與胸前捂得嚴嚴實實,這麼做的目的,除非她們就是不想讓人看見胸,所以,本王就一定要看看她們的胸,看完了胸,再看看別的……”
虞錦悶頭喝著酒,一言不發,聽見那恬不知恥的段無妄又繼續說道:“果不其然,胸上紋刻著的赤狐,只要遇熱便會顯現……那不知奕王是如何看出來的?”
奕王淡淡回道:“直覺。”
很模糊的回答,太子卻不曾追問,段無妄也只是笑笑。
正在這時,平生過來說道:“太子,皇上命太子進宮覲見。”
“知道了。”
虞錦等三人起身,李潤笑著朝虞錦說道:“可惜父皇有旨命本太子進宮,否則今晚定要與金玉公子促膝暢談才是。”
虞錦打個哈哈,慌忙回身疾步朝外走去,段無妄理了理衣衫,一邊嬉笑著逗著太子府上的婢女一邊跟在虞錦身側,虞錦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出府後本想著擇路離開,誰知在奕王的淡然注視的眼神下,被段無妄拖進了馬車內。
虞錦緊緊扣著指間的銀針,刺向段無妄的面門,段無妄一斜身,緊貼在車廂壁上笑著說道:“小師妹,怎麼一上來就要下死手呢?”
虞錦冷笑,說道:“段無妄,戲演砸了。”
“怎麼演砸了?難道我那一場單龍戲雙珠不夠精彩嗎?”段無妄不改嬉笑,不怕死地湊近了嗅了嗅,然後說道,“本王怎麼說在逼著她們叫喚的時候,聞見她們身上的脂粉味就噁心,原來本王更喜歡小師妹身上的味道,淡淡清香,嗯……”
虞錦微眯著眼睛看向段無妄,手中銀針蓄勢待發,段無妄只得告饒。
“你可知道那幾名舞娘是誰送進太子府的?寧王。”虞錦問道,“寧王既然想要用舞娘內媚之術控制住太子,你卻冒冒失失地摻和進去,就不怕得罪寧王?”
段無妄笑,笑得有些柔和真誠,說道:“本王可以理解為你在關心本王嗎?”
虞錦冷著臉,絲毫不動聲色地說道:“隨你怎麼理解,我無所謂。”
段無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的黯然,隨即又恢復了神采,說道:“這本是太子佈下的局,他自己不願意與寧王針鋒相對,揭穿舞娘是赤狐一族的隱秘,於是便邀本王與你同去太子府,要你我來破這個局。”
虞錦打斷他,問道:“如若我們就是不出手呢?難道太子會逼著你我出手?”
段無妄卻正色說道:“那赤狐一族的女子,自幼習得兩項絕技,一是內媚,二便是蠱術,內媚之術只針對男子,讓他俯首稱臣從此不再近其她女色,蠱術卻只對女子而言,如果只是舞娘一人之力,是近不了你的身,但是她們五人同時動手,本王怕你吃虧……”
“哼,你是小瞧乾坤門還是小瞧我?”
虞錦別過頭去,冷哼一聲,語氣到底是柔軟了許多,突然想起後來的奕王,於是問道:“那奕王呢?依著他的武功,既然能制住那名舞娘,為什麼還會任憑那舞娘掙脫繩索給逃了?”
段無妄笑,說道:“他什麼心思,你心裡已然明白,何必來問本王,本王懶得答。”
虞錦失笑,不再追問,兩人一路上靜默無言。
到了譽王府,如同上次一樣,虞錦從側門再行離開回虞府。路過斜對角處的奕王府之時,誰知竟看見奕王的馬車剛剛到達,虞錦在暗處停住腳步,見奕王緩步下了馬車,步履有些艱難,低聲咳了幾聲,竟有些身形不支的模樣,虞錦舉步上前,頓住腳步,看見自己朝向空中虛扶的手,有些失神。
那一刻,虞錦察覺到自己有種想上前相扶的意圖之時,轉過身疾步離去。
直覺裡,這不是自己該接近的男人。
未曾走出多遠,突然傳來有人倒地的悶哼聲,緊接著有人低聲訝然喚了一聲“奕王……”,卻又硬生生住口,顯然是被身旁的人制止。
遠遠地,又聽見一行人過來,說是慕容皇后從宮中派來服侍奕王的宮女太監,府門前原本站著袖手旁觀的僕從這才慌了神,趕緊上前幫著扶起奕王,一併回了府。
虞錦未曾直接回到虞家,而是又去了湧金樓。
推門走進湧金樓內斷曲所在的房間,斷曲正斜坐在椅子上,手裡仍舊握著一壺酒,看似一夜未曾睡過,眼睛紅腫,頹廢得不成樣子。
虞錦將手伸過去,在斷曲面前平攤開,就那麼淡淡看著他,斷曲與她默契十足,怎不知她心意,將手裡的酒壺遞到她手上便轉過頭去。
虞錦將酒壺置於桌上,發現桌上竟然放了一個食盒,虞錦看清上面的虞家標記,知道定是程裳來過。
觸手尚有餘溫,虞錦將飯菜布好,拿起筷子嚐了一口,說道:“過來,陪我用飯。”
斷曲到底是不敢再違逆虞錦的意思,懶散散地走近,執起筷子在自己面前的小菜裡翻撿著,虞錦也不催他,只是說道:“我有事要你去辦,不吃東西沒力氣撐下去,就別怪我沒提醒你此行艱難。”
斷曲握住筷子的手微微頓了頓,低聲應了下來,一言不發地大口吃起菜來,只是那狼吞虎嚥不知其味的樣子,令虞錦再三可惜了程裳的手藝。
吃罷,斷曲問虞錦到底安排自己何差事,虞錦說道:“我要你去查訪虞志的下落。”
斷曲有些詫異地看了虞錦一眼,良久沒有作聲。
虞錦只以為斷曲惦念著被困在丞相府內的段麗華,於是說道:“你姐姐段麗華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自會照看著,不會讓她出事。”
“程衣不在你身邊,程裳又是個不省心的,我如若走了,你怎麼辦?”
斷曲說這話時,似是無意,卻引得虞錦心裡一熱,這麼多年的情誼,到底是不會錯的。
最終拗不過虞錦的堅持,斷曲只得離開去尋找虞志,那畢竟是姐姐唯一的骨肉,他不能眼睜睜地再看著姐姐與親兒骨肉分離,那樣的苦,他懂。
斷曲將隨身帶著的藥丸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留給虞錦,又叨唸虞錦不要瞧不上那些旁門左道,關鍵時刻最起碼能保命,虞錦看著他離去,手裡緊緊握著那個布囊,露出淡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