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六章 華離晉聲 泣宮錦如血(4)
第十六章 華離晉聲 泣宮錦如血(4)
李潤坐在床榻前,用帕子輕輕擦拭著虞錦的臉頰,只見潔白的帕子上也沾惹了少許的綠色,不禁蹙起眉頭,這已經有月餘日子,虞錦卻絲毫沒有醒來的徵兆,只是臉上的綠色在逐漸地消退,可是,繼續昏迷下去,勢必會傷及她的身子,還是要找到良方為其醫治才好。
正在這時,平生在門外低聲說道:“太子,段祥又來了……”
李潤眉頭緊鎖,說道:“告訴他,以後送來的東西,本太子會盡數扔出去。他譽王不怕浪費,本太子也不嫌手累。”
“是,太子,可是,這一次的東西到底要不要接下來?”
“留下吧。”
平生微怔,聽見李潤無奈的嘆息聲,依言而去,他終究是不想錯過任何治癒虞錦的機會,不是嗎?
已過月餘,虞錦的傷勢早已癒合,李潤又從宮裡拿了些生肌去痕的玉膏,命府裡的侍女給虞錦塗抹在傷口上,所以虞錦並未落下疤痕,仍舊如玉瓷一般,肌膚如雪,只是因服下化功散的原因,她的肌膚上還呈有淡淡的綠色未曾消減。
李潤最為擔憂的是虞錦此刻已經昏迷月餘未曾醒來,只是每日喂些清水,無法進食,要不是每日都服著保命的丹藥,如此下去必將身體拖垮只是虛弱而死。李潤將宮裡的和太子府裡的丹藥全部都拿了來,並且加上段無妄源源不斷送來的丹藥一起妥當備著,怕只怕還是不能維持到虞錦醒來的那一刻。
平生知道李潤心中所思,於是進言道:“主子,咱們臨行前如若請譽王的師傅來瞧過就好了,這樣,金……金玉公子說不定也不用遭受這麼多苦了。”
“如若慕容城能救得了她,也用不著本太子去請了。譽王早就巴巴地求他師傅來了。”
平生挫敗地點了點頭,說道:“太子說得極對。”
段無妄命將士安頓好後,便開始率兵操練,與士兵同吃同睡,因他性子率直、放浪不羈,卻又恪守軍規,從不擺王爺的架子,所以頗得眾將士的愛戴,沒過幾日便開始“譽帥,譽帥”的渾叫起來,段無妄也不惱,一一應下。
可是,自從李潤、段無妄一行來到青州後,烏雅國卻再無聲息,秋毫無犯。雖然段無妄早已從當地老百姓口中得知烏雅國殺人放火的劣行,可是沒有闐帝的諭旨,即便是他恨得牙癢,也不敢僅憑五萬人馬貿然進攻烏雅國。
就這般過了七八日,陽城卻突然來了幾封密函,先後送到了李潤、段無妄和左相的手中。
左相拆開信,只看了幾眼,便露出陰狠地笑意,暗道:“虞展石,你的女兒早已成了廢人,如今還昏睡不醒,這一次我要看你如何逃脫。”
段祥見信念給段無妄聽之後,段無妄卻拍案而起,怒道:“左相這個老匹夫,看來本王還是沒有將他整治服氣。小師妹醒來,如果知曉她的父親已被闐帝下令入獄後,該是如何焦急?不行,本王要趕緊遞奏摺,懇請皇上對虞展石從輕發落。”
段祥急道:“主子,你這樣貿然上書,豈不是讓皇上懷疑?”
段無妄長舒一口氣,跌坐在椅榻上,段詳說得對,自己與虞展石毫無關係,貿然上書求情只會令闐帝疑惑,從而更加謹慎。段無妄不能冒這個險,他不敢拿著虞錦的師傅的性命開玩笑。
段祥勸說道:“主子,事情還需從長計議啊。”
段無妄心思一動,突然起身,走出營帳,段祥緊追在後面,焦急喊道:“主子,你去哪裡?”
“去見左相。”
段祥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可是,主子,這已經三更了,左相只怕早已睡下了。”
段無妄冷笑道:“將士征戰在外,已有酣然安睡之理?再或者,左相今夜只怕高興地睡不著吧?”
段無妄未曾讓人通報,便徑直闖進了左相的營帳,左相果真未睡,正伏案疾書修書,見到段無妄進來,略有些驚訝,不緊不慢地將桌上的信紙拈起來塞進信封,並用火蠟封死,交給陽城來的信使,對身旁的隨從說道:“劉三,你送信使出去。”
“是。”
劉三點頭應下,朝信使一揮手,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營帳。
段無妄明知左相定是與黨羽書信往來商議如何構陷虞展石,可見左相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將書信給了信使,段無妄反而不好攔下問詢,只盼著營帳外的段祥機警些,追過去將書信截下。
“譽王這麼晚來本官營帳,不知有何事?”
左相命人看茶,段無妄揮手阻止,說道:“不必了,本王今晚來,不過就是想與左相開門見山地做個交易。”
“哦?什麼交易?本官不懂譽王在說什麼。”
段無妄冷笑,說道:“左相何必明知故問呢?當然就是本王的小師妹,虞錦,承蒙左相的手臂,她至今昏迷,本王想要左相將她救醒。”
“救醒?譽王該知道本官不識醫理,如何救治?”
左相自覺明顯佔了上風,於是說話間也少了幾分寒暄,眉眼間多了幾分志得意滿的味道。
“本王不相信她沒得救。只要左相肯救治她,本王願意聽憑左相開出條件。”
左相仰天大笑,說道:“譽王說笑了,本官能要譽王的什麼?要譽王的王位?怕是皇上也不肯?要譽王的金玉滿堂?本官卻一直恪守為官清廉之道。憑著本官如今的官職俸祿,吃穿用度已是綽綽有餘,本官不知自己還想要什麼,還能要什麼?”
段無妄卻發出更大的笑聲,直將左相的笑意逼退,譏諷地說道:“一定要本王說破嗎?誠如左相所說,左相即便是為政見不同結黨營私也罷,陷害忠良也罷,卻從不貪腐斂財,不近女色,不喜奢靡。既然左相想要的只是這麼多,那為什麼又要一直與太子作對呢?左相是想自己謀權篡位做皇上呢?還是想扶持他人做皇上?”
左相面色微怔,旋即恢復從容之色,冷笑道:“譽王說本官謀權篡位?你可知三十多年前,本官被當時還是皇子的皇上從亂刀下救了以後,本官便跟著皇上征戰數年,大大小小歷經數百戰,本官為皇上擋下十數刀之多,救回他多少次性命。皇上知道本官的忠心,所以即便是現在,皇上也常與本官同飲同寢,從不設防。如果本官想要加害皇上,不知有多少次機會。譽王就算是再得皇上恩寵,只怕皇上也由不得你這樣作踐本官與皇上的君臣之義。”
左相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段無妄也不得不肅嚴以對。段無妄憶起從前父王也提過左相,說及他對闐帝的忠心也暗暗佩服,而闐帝也一直視其為股肱之臣,這些年來,不管是多少權臣犯事被流放,左相也始終位極人臣,闐帝也放手將一切事務交由左相來辦,而左相每次也都是盡心盡力地去完成。
正是這樣的君臣,才齊心合力讓百姓安居樂業,過上美滿富足的日子。因為這份信任,闐帝才會將李潤和段無妄的首次出征交由左相監軍協助。
段無妄搖頭嘆息,說道:“可惜啊,可惜。”
左相疑惑問道:“可惜什麼?”
“你若無篡位之心,卻有將太子拉下馬扶持他人上位之心,可惜皇上這般信任你,你卻惦記著蠶食吞嗤,慢慢地改變朝局,力爭為你要扶持的那個人贏得奪位的籌碼。”
左相說話間已有些遲疑,試探問道:“譽王口口聲聲說本官要扶持他人,本官怎麼不知那人是誰?”
“正是那慕容皇后所生的嫡子,正是從不被皇上正眼相看遠封在冰天雪地的梁川的的皇子,正是看似羸弱性格淡漠卻武功極好工於算計的奕王……”
段無妄的一席話,令左相面上變了顏色,左相再也無法維持住從容鎮定,他試圖想要從段無妄這裡探悉他究竟知道了多少隱秘,正在這時,便聽見段無妄低喝道:“所以,即便你扶持了奕王奪得皇位,你也不可能輕易地把持朝政,做一個既無遺臭千年的爛名,又有護國忠心的重臣。如若太子是海納百川,那麼奕王便是暗潮洶湧,他這些年所經受的晦暗、不堪,註定會受自己情緒的反噬。左相,你該明白,輔佐明君遠必輔佐一個不好把控的傀儡容易。”
左相暗自鬆了口氣,笑了笑,說道:“譽王教訓的是。”
“所以,左相,咱們之間的交易,你到底如何抉擇?”
左相笑著說道:“只要譽王應下一件事,本官也會答應譽王的要求。”
段無妄大喜,高興之餘忽略了左相笑容中的意味深長,或者他也不過就是刻意忽略,只要能救醒虞錦,旁的又有什麼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