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七章 落花成冢 嘆因緣際會(3)
第十七章 落花成冢 嘆因緣際會(3)
的打擊,令她不知如何去承受。
正在思索間,程裳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見到醒來後消瘦不已的虞錦,淚水簌簌落下,哽咽道:“不過就是一個月不見,你就消瘦地不成人形,幾乎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你可知我和斷曲、衣姐姐到底有什麼焦急?他們都按捺不住,想溜出宮來見小姐,是我勸下了,只因小姐臨行前叮囑過我,要我照看虞家等你回來,所以,我就一直堅信你會回來,一定會回來,哪知虞家遭難,我來到青州,卻只能見到這副模樣的你?”
程裳伏在虞錦的榻上痛哭著,虞錦只慢慢摸著她的頭髮,沒有勸慰,或者,她不能哭出來的苦楚此刻都藉著程裳的眼淚流出來了。
“小姐,我們回去,我們回去殺入天牢,將虞大人救了,我們就回乾坤門,再也不理什麼寶盒,再也不理什麼江湖,我們就只安安靜靜地在乾坤門到老,好不好?好不好?”程裳哭著哀求道。
“好程裳,我已經沒有武功了,我已經是廢人了。”
虞錦的聲音很低,卻足以令程裳震驚到目瞪口呆的地步,程裳緊緊扯著虞錦的衣袖,追問道:“你說什麼?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程裳剛收住的眼淚又落下來,她掩住自己的面容,哭得暢快淋漓,哭得驚天動地,這一刻,虞錦卻終於平靜了下來。好程裳,你就哭吧,總有一天,我不會讓你今日的眼淚白流。
也不知過了多久,程裳才收住眼淚,哽咽道:“小姐,你沒了武功,可你還有我、斷曲和衣姐姐,我們三個的武功總算能與曾經你的勉強相抗。有我們在你身邊,你還是從前的你,還是從前的你……”
程裳擠出笑容,向讓虞錦知曉自己此刻的歡快,虞錦卻輕輕笑著點了點程裳的鼻子,說道:“別笑了,比哭還難看,小心斷曲看到,不喜歡你。”
也不只是程裳勸慰了虞錦,還是虞錦勸慰了程裳,總算讓心境明快了些,程裳扶起虞錦,一小口一小口喂虞錦進食。
因許久沒有進食過,虞錦只吃下三五勺便吃不進去了,說道:“裳兒,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好,我扶著你,咱們慢慢走。”
程裳將虞錦從床上扶下來,可是因長久沒有站立過,虞錦竟是連站立都困難,即便是被程裳扶著,還是跌倒在地,虞錦只覺得痛得厲害,也不知是身上,還是心裡,那一刻的無助和窘迫令她憎恨自己。
虞錦伏在地上,程裳緊忙過來相扶,虞錦卻堅決地拒絕,說道:“不,程裳,我要站起來,我要自己站起來,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站起來。”
虞錦一遍遍試圖站起來,又一遍遍摔倒在地上,旁邊的程裳用力咬著自己的衣袖,不讓自己的哭泣發出任何聲音來。
虛掩的房門,站在李潤身後的平生看了不忍,低聲問道:“主子,要不要進去扶一把?”
半晌,李潤才說道:“不,此刻她不願任何人扶她,尤其是本太子。”
房間內傳來虞錦一遍遍試圖站起來卻又跌倒在地的聲音,程裳終是壓抑不住哭出了聲,不住地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李潤在庭院裡負手而立,站了很久,直至夕陽將他的髮絲映成金色,直至餘暉將他的袍角繡成了晚霞,平生站在李潤的身後,看到他腳下的石磚已裂成數片……
門突然被打開,程裳含淚帶笑走出來,李潤倏地轉身,見虞錦站在門口,手指緊緊扣在門框上,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李潤心裡一熱,疾步上前,將虞錦橫抱起,在庭院裡轉了幾個圈。
平生何時曾見過李潤這般肆意揮灑過自己的情感,詫異地瞪大了眼睛,見程裳在一旁羞怯地笑,一把拉起她飛奔出去,誰知出了庭院,卻看見段祥正往這邊走來,段祥見到平生牽著程裳的手,當即欲要翻臉,推了平生一把,說道:“好小子,我讓你幫忙照顧她,你就是這樣幫忙的?”
平生也不惱,笑得調侃段祥,說道:“有本事你就天天守在這裡,否則,哼哼……”
未等段祥說話,程裳揮手就朝平生打了一個耳光,平生因不提防,所以駭了一跳,指著程裳話也說不出口,段祥在一旁拍掌大笑,說道“好,好,打得好……”
只聽“嘭”的一聲,段祥最後一個好字卻含在嘴裡吐露不出來了,段祥捂著鼻子,痛苦得蹲在了地上,看著程裳緊握的拳頭,喊道:“喂,喂,你怎麼打我啊?”
“本姑娘打得就是你們兩個,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誰,就敢拿本姑娘調侃?記住,再有下次,本姑娘輕饒不了你們。”
程裳說罷,拍了拍手,似是要將手上沾惹的不潔淨的東西拍去,轉身灑脫離去。
平生看著段無妄吃癟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段祥叱道:“你笑什麼?你又好到哪裡去了?你難道沒捱打嗎?”
平生笑道:“我就只當程裳姑娘給我拍蚊子了,哪像你,鼻血都流出來了。”
段祥聽平生說罷,鬆開捂著鼻子的手,果然血流不止,帶著哭音喊道:“我要回去告訴我家主子去,你們這些壞人,壞人……”
虞錦與李潤在庭院內,聽著院外那三人的吵鬧聲,失笑不已,李潤扶著虞錦走回房間,在椅榻上坐下,說道:“天涼了,這青州空曠尤其冷,我讓人給你做了些冬裝,待會讓程裳拿進來幫你試穿一下。”
虞錦輕輕地捶著自己痠痛的腿,淡淡地說道:“知道了。”
“以後,程裳就睡在你的外間,也便於照顧你,我讓平生找人做了一個鈴鐺,以後你有事便搖鈴鐺,我也在不遠處的房間,都能聽得見。”李潤說著便拿出了一個精緻好看、大小合宜的銀質鈴鐺。
虞錦接過那個鈴鐺,握在手裡搖動起來,聲音清脆,能傳至很遠,也不過片刻,虞錦將那個鈴鐺放在桌上,平靜地說道:“我只是武功沒了,又不是殘廢了,用不到這個。”
李潤在當初讓平生找人做這個鈴鐺的時候,也曾有過猶疑,關切佔據一切上風,後來還是決定做了,只是這番體貼的心意,終究刺痛了她。
“怎麼?太子是後悔做這個鈴鐺,還是後悔當初救了我這個無用之人了?”
李潤上前握住她的手,說道:“這個世間,還有任何事會讓我後悔做過?”
“對,你是太子,你想要的,終究能得到,你做過的事,即便有缺憾,也會調動最為強大的力量去彌補,所以,你怎麼能後悔?怎麼會後悔?”虞錦用譏諷的口吻淡淡地說道。
李潤握住虞錦的手用了幾分力,將臉埋在她的手心裡,低聲說道:“終究有一日,我還是會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傾盡全力對你好,後悔做錯了惹你生氣讓你傷心以至你離我而去。到那時,我會悔恨至死。”
或許是這情話纏綿過於動人,或許是虞錦手心裡的溫熱溼潤逐漸變涼,虞錦的心柔軟起來,捲成了一團,柔膩到能滴出水來,低聲問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李潤輕輕地吻了虞錦的手指一下,虞錦羞怯地想要縮回手,卻被李潤用力握住逃脫不開。
“因為你讓我安心。因為你擁有絕佳的武功和過人的聰慧,你可以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你可以不必讓我每日牽掛擔憂……”李潤說道。
李潤的這番話不異於一把刺刀插進了虞錦的胸口,虞錦面上卻漸漸變了顏色,自嘲地說道:“那是從前,如今的我,不是廢人卻似廢人。”
李潤搖了搖頭,溫情地說道:“可是,你要相信,這天下總有那麼一些人,在選擇愛情之時,會衡量,會算計,可是一旦喜歡上了,就會義無反顧,就會毫無顧忌地想要廝守到永遠。你之於我,便是這樣。我喜歡上了你,所以,即便你變成了什麼模樣,我都會喜歡你,直到我化成了一堆白骨,毫無意識。”
虞錦睫毛微顫,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可是面容卻似在笑,她張開手臂,等待李潤將自己抱起,附在他的耳側說道:“你剛才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我都記在心裡。我私心以為這就是你對我的誓言,你不能負我,因為你也要知道,這世間也有那麼一些人,她們可以受盡再多的艱辛,卻無法忍受愛人的背棄,哪怕僅有一次……”
李潤抱緊了她,嗅著她髮絲間令人沉醉的淡淡香氣,眉眼緊閉,啞聲說道:“如果哪一日,你發現了我背棄了你,你可以一劍將我刺死。”
如果哪一日,你發現我背棄了你,你可以一劍將我刺死。或者,這才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