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九章 莫添涼薄 隨恩寵消逝(3)
第十九章 莫添涼薄 隨恩寵消逝(3)
李潤的話或許讓白無想有片刻的怔忪,白無想手中的長笛略往地面處垂下,眼中閃爍著是算計的精光,只聽他帶著譏諷的口氣,緩緩說道:“你要我在烏雅戰士面前親口答應叛變自己的國家,這就是你作為大盛唐朝儲君的謀略?”
虞錦看了李潤一眼,李潤狹長的丹鳳眼半眯著,鎮定自若,絲毫沒有因為白無想的話而感到惱怒,在虞錦看來,李潤也如自己一般,都察覺到了白無想未曾不是此地無銀的舉動,李潤開出的條件,他怎能不動心?
可是,如今這境地,白無想卻連流露出此意的可能都沒有,誠如他所說,在烏雅眾人跟前,他如何能夠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虞錦明白,李潤就是要用這種方式,讓白無想與烏雅決裂。只有這樣,他才能讓白無想真正地為己所用,不再對大盛唐朝有所危害。
那一端,滿身血汙的段無妄將攔在跟前的段祥一把推開,奪過身旁士兵手中的旗幟,一躍站在馬背上,猛力一揮,旌旗獵獵,橫指烏雅國那一方,運足氣息喊道:“我段無妄在此立誓,誰若敢傷及這兩人性命,我必將親率三十萬大軍踏平烏雅,讓烏雅血流成河,白骨堆積,從此萬劫不復。”
段無妄站在馬背上,神色凝重,那口氣中的堅定不容任何人質疑,不凡英姿猶如青松屹立,一句讓烏雅從此萬劫不復,足以震懾千軍萬馬。
虞錦站在李潤身側,在李潤深情的注視下,將手遞在他的手心內,隨著他飄逸的身形步伐而動,李潤右手持劍,招招斃命,在烏鴉士兵中殺出一條血路,將虞錦安然無恙地護在身邊。
段無妄站在馬背上,將手中的旗幟交給身旁的旗兵,接過段祥手中的弓箭,朝攻向李潤和虞錦的烏雅士兵射去,箭無虛發,一箭結果一人性命,那些烏雅士兵忌憚段無妄手中的弓箭,戰戰兢兢地左右環顧,於是攻向李潤和虞錦的力量便有所減弱。
而白無想始終騎在馬上,冷眼看著就要殺出重圍的李潤和虞錦,倏地,白無想騰空而起,手持玉笛攻向了虞錦。
李潤將虞錦拉退了一步,卻仍舊不能避開白無想的攻勢,於是揮劍與白無想刺來的玉笛相抵,虞錦只覺得李潤的身形一滯,未及多想,便見近處的白無想蠟黃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虞錦心中一動,猛然間回頭朝段無妄看去。段無妄背上箭囊已空,情急之下將旗兵手中的旗幟頂端斬斷,搭在弓弦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白無想射了過去。只是段無妄鬆開手的那一剎那,卻百轉愁腸,連思緒也凝滯了一般,手不自覺地捂在了胸口上。
那截尖利的旗杆頂端從虞錦身邊呼嘯而過,,就這樣刺進了白無想的胸口,迸出一串串的血浪,濺溼在白無想的衣襟上。
白無想蠟黃的面色僵硬而呆滯,讓人看不出他真正的神情,他用手捂在胸口處,朝李潤和虞錦陰森森地笑著,眼中流露出得逞的意味,猛然間拔出了旗杆,不著痕跡地遞在了李潤手中,低聲道:“希望殿下可以信守諾言。”
烏雅士兵上前相護受傷的白無想之時,平生與段祥已經帶人殺出血路,將李潤與虞錦護著回到了段無妄那一側。
段無妄見到虞錦之後,想要開口對虞錦說些什麼,卻只是勉強笑了笑,笑容一閃即逝又暗沉了下去,他的手始終捂在胸口,欲言又止。
虞錦將手搭在利潤的腰間,本想低聲朝李潤耳語幾句,誰知觸手處卻感覺到一股冰涼,心中大驚,抬起手來未等細看,便聽段祥大聲吼道:“太子,太子他受……”
段祥話音未落,已經被平生捂住了嘴,段無妄狠狠地瞪了段祥一眼,段祥寒蟬若噤,不敢再出一聲。而平生卻麻利地將手裡的披風遞了上去,擋在了李潤受傷的腰側。
虞錦始終抬著未曾落下的手,滿是紅褐色的血跡,她緊緊握住了拳頭,震驚之餘,憤恨地看向烏雅國的方向,心中默默起誓,必定會讓烏雅國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
段無妄低喝道:“太子殿下受傷的消息萬萬不可洩露出去,軍心動搖乃是行軍作戰的大忌。段祥,你和平生伺候太子殿下和金玉公子先行回營,這裡留給本王來收拾。他們既然已經進了大盛唐朝,本王必定叫他們有去無回,片甲不留。”
李潤一直輕蹙眉頭,聽見段無妄的話後,說道:“不過就是無關緊要的一點皮肉傷,不必興師動眾。”
一直未曾說話的虞錦,微微低著頭,眼眸下垂,此刻,明知李潤不過就是怕自己傷心才安撫自己,輕抬眼簾,一已是汪秋泓,蓄滿了淚水,緊緊抿著唇角,不讓它落下。
虞錦朝李潤含淚笑著,上前扶過李潤的手,說道:“你為我受了傷,就由我來照看你。”
李潤任由虞錦扶著自己的胳膊,朝前走了幾步,上馬之前,回身說道:“譽王,放這些被俘的烏雅士兵走,你們也都回營吧。”
段無妄急道:“為什麼?咱們好不容易設局才捉了這些個俘虜,雖不是大捷,也算是能夠上報皇上的驕人戰績。你放他們離去,將來怎麼跟皇上交代?”
李潤與虞錦相視一眼,只不過就一眼,就已經明白對方心中所想。於是李潤略掃了段無妄一眼,淡淡說道:“不要問為什麼,你必須依從,這是本太子的命令。”
段無妄氣怒地將手裡的弓箭擲了出去,段祥機靈地躍身接住,長舒一口氣,識趣地沒有再嬉笑,躲在一旁去了。
白無想在士兵擁簇下離去,迴轉過身,看向擰眉怒目的段無妄的眼神,多了一絲迷茫與不解。
夜。
寒風獵獵,裹著沙礫吹向的人的臉頰,生痛。營帳外,虞錦孤身一人站在那裡,良久,都未曾走動過。
而身後,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慢慢靠攏過來,段無妄將手裡的一塊毛氈鋪在地上,坐下身來,拍了拍毛氈的另一邊朝虞錦示意。
虞錦坐下來,雙手抱膝,略揚著頭看向夜空的繁星點點,段無妄解下身上的披風遞給虞錦,虞錦側頭看向他,見他眼神清澈,流露出真誠的疼惜,微微笑了笑,也不推脫,爽快地接過來披在了身上。
夜已深,程裳過來尋虞錦之時,見虞錦正與段無妄並排而坐,於是並未驚擾她,只是站在遠處靜靜守著。
不妨,段祥卻捧著一塊熱乎乎的糕點出現在眼前,程裳斜睨了他一眼,見段祥只是笑,也不由得舒展了眉頭,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糕點,偷偷笑著吃了幾口。
“你說他們兩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段祥看著虞錦和段無妄的背影,小聲的嘟囔道。
程裳瞪了他一眼,說道:“主子的事,輪得到你瞎操心?”
段祥卻不以為杵,繼續說道:“本來我家主子認識虞小姐在先,誰知道虞小姐竟然會喜歡上了太子。哎,如果是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那該有多好啊?”
段祥最後的一句話說得極為曖昧,程裳怎麼會聽不出其中意味,趁著夜色,狠狠地擰了段祥一把,段祥怕驚擾到虞錦和段無妄,不敢驚呼出聲,對著程裳呲牙咧嘴,生生受了這份痛。
“他怎麼樣了?”段無妄率先打破這份寧靜,問道。
虞錦垂眸,低聲說道:“他傷得不輕,已經敷了藥,歇下了,平生守在他身邊,我出來透口氣。”
段無妄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他待你,總算是真心。”
虞錦苦笑,說道:“可是,我一點也不想用這種方式來驗證他的真心。即便他是虛情假意,我也不想他流血受傷。”
“這就是情愛……”段無妄脫口而出,旋即意識到什麼,緊忙住了口。
可是虞錦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察覺到段無妄難得的窘迫。段無妄見狀,心中更加悲涼,長嘆一聲,也難以抒發心中鬱氣。
“你在想什麼?”虞錦問起這句話時,已不知過了多久。
“你相信嗎?當我將旗杆上弦拉滿弓鬆開手後,就開始有些莫名的悔恨,當親眼看到那旗杆刺進了他的胸口之時,我的心口更是痛到了極致,就像是被千刀萬剮過一般,這是我從未感受到的力量,想要將我拉入地獄一般,讓我無法擺脫。可是我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卻對此十分牴觸……”段無妄靜靜說道。
虞錦知道段無妄口中的他便是白無想,越聽越心驚,生怕段無妄意會到什麼,試探問道:“他是烏雅白水教的教主,而你卻是大盛唐朝的譽王,無論如何,也不能相提並論。”
“我清楚,我身上揹負的太多。無論如何,這不能成為我前行路上的羈絆。我只能是我,純粹的我。”段無妄看著虞錦,星眸似是薄冰初化般溫柔,說道,“你聽清楚了嗎?你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了嗎?別管發生什麼情況,你都會讓我堅守今日的信念,對嗎?”
虞錦怔在那裡,她如何不明白段無妄話裡深意?段無妄憑著感知已然覺察出不妥,他意識到白無想與己有關。可是他與白無想之間到底存在著那種千絲萬縷的關係,就連虞錦一時也不敢做定論。
如果他們毫無牽連,可世間怎能有那麼相像的兩個人呢?這是個謎題,解不解開是個問題,由誰來解開更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