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二十章 紅石綠玉 逢曲終人散(1)
第二十章 紅石綠玉 逢曲終人散(1)
段無妄上前,奪過李潤手裡的羊皮卷地圖,憤懣不平地說道:“你明知她期待你的回答,你明知她現在的處境更需要你的肯定。你卻不肯說出一句讓她安心的話……”
李潤拍案而起,眼底寒意頓起,怒道:“段無妄,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教訓本太子?”
“只要事關她,這天下人皆可任我評判。”
段無妄面上沒有絲毫無懼,繼續說道:“當日,她被容貴妃栽贓陷害,身陷囹圄落入大牢,又甘願聽你之言吃下藥丸武功盡失,緣由何在?只因為,她當日追隨在你的身側,容貴妃聲稱她就是刺殺小皇子的人,她怕你會受到牽連,於是甘願落獄聽從發落,否則依著她的武功,未必不能從皇宮中全身而退,帶著父親、妹妹離開陽城,隱退乾坤門。她之所以走到今天這種局面,全部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而你,卻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自以為這是你對她額外的恩寵。告訴你,她不需要帝王的愛,她需要的只是一個男人對於一個女人的愛,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純粹。”
虞錦站在營帳外,在聽見段無妄最後幾句話後,淚水噴湧而出,大步離開。所以,她並未聽見李潤隨後說到的話。
“不管你信不信,我對於她的愛,不啻於你對於她的疼惜。”
段無妄看到李潤真誠的眼光後,暗歎一聲,旋即回道:“不管怎麼樣,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她這一片情意。你也該知道,帝王之家,又能有多少真實的情愛?我只怕你錯過了這一次,以後永無機會重來一遍。”
遠處,段祥正在給段無妄的馬餵食糧草,不妨虞錦疾步走來,奪過他手裡的韁繩,段無妄目瞪口呆地看著虞錦飛身上馬疾馳而去,急忙朝李潤的營帳處奔去。
“主子,虞錦姑娘騎著馬出了大營……”
段無妄瞪了段祥一眼,低喝道:“怎麼不攔著她?”
段祥攤開手,無奈而委屈地說道:“主子,你這是在說笑嗎?就憑我,怎麼敢攔著虞錦姑娘?”
“她如今武功盡失,如若有個萬一……”段無妄說到這裡,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李潤蹙眉,抓起披風,就要朝外走去。
正在這時,帳外傳來平生的聲音:“主子,聖旨馬上就要到大營,請您準備接旨。”
李潤蹙了蹙眉頭,與段無妄相視一眼。
當為首的太監進了營帳,見候在裡面的只有段無妄,四處環顧不見李潤的身影,不禁詫異不已,愣在那裡。
段無妄慢條斯理地說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宣讀吧。”
那太監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惶恐難安,見段無妄這般肆無忌憚地瞪著自己,又不敢聲稱要見到李潤本人才肯宣讀,只得戰戰兢兢地將聖旨宣讀完,急匆匆地離開大營回宮覆命去了。
虞錦策馬疾馳,白色的披風隨風起舞,正如虞錦此刻這般漫無目的毫無方向可言。
風聲凜冽,呼嘯在耳邊,虞錦握住韁繩的手,已然冷若寒冰毫無知覺,心卻如火一般在燃燒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虞錦才漸漸冷靜下來,見前面杳無人煙之處豎立著一座界碑,虞錦勒緊韁繩停下馬,見界碑上的另一端清楚地寫著烏雅兩字,知道再往前走便是烏雅的地界。
虞錦躍身下馬,將馬兒拴在界碑上,獨自坐在一旁,望著空無一物的茫茫大地失神。段無妄在營帳內所講的每一句話,都直指虞錦的心底不敢面對的真實,虞錦甚至懦弱地想,如若段無妄不這樣一針見血地講出來,或許還有再相處下去的可能,如今既然已經把話說透,虞錦又怎能再這般若無其事地與李潤相見?
也不知思慮了多久,虞錦突然察覺到有些異樣,猛然間驚醒,斜著掠身躍出去解開韁繩,未等上馬便被一人制住,虞錦袖中匕首略垂,朝馬尾處輕輕刺了一下,馬兒受驚長鳴,狂奔而去。
“虞姑娘好興致,怎麼來這麼荒涼的地方坐著?難不成虞姑娘也惦記著烏雅的江山?”
虞錦僅憑聲音也聽出這人便是白無想,慢慢迴轉過身,見那人果真便是白水教教主,他今日並未易容,如若不是眉心的那點紅痣,虞錦幾乎就要以為站在自己身側的便是段無妄了。
“白教主也好興致,都是快要死了的敗將,也能這麼生龍活虎地走來走去?”虞錦冷笑道。
白無想也不惱怒,面上一直保持著笑意,虞錦這才發覺,其實白無想這一點與段無妄其實很像,只是段無妄的笑容裡多的是聖眷恩寵的輕狂不羈,而白無想的笑容裡卻多的是邪佞陰鶩。
“放我離開。”
“到了手的肥肉,豈能輕易丟出去?”
虞錦譏笑道:“我可以理解成你將自己比喻成狗了嗎?”
白無想明知虞錦這是在刻意激怒自己,眉間仍是添了幾分冷意,長嘯一聲,一匹馬兒從遠至近奔來,白無想握住虞錦的手腕拉其一同飛身上馬,虞錦卻在坐定的那一刻,袖中匕首隨著精妙的招式劃過白無想的臂膀。白
白無想如若避開了襲向臂膀的匕首,勢必會牽拉到心窩處的傷口崩裂,如若要護住心口的傷處,又勢必要捱上一刀。電光雷石之間,又怎容得白無想所做思慮,肩口錦緞被劃開好大一個口子,肌膚隱痛,也幸虧是白無想鬆手得快,才沒有受到重創。
“你是吃準了我不會傷你,才這樣肆無忌憚?你別忘了,白水教是以什麼而出名的。”
“兇殘暴虐,無惡不作,心狠手辣,”虞錦半分懼怕也無,將匕首握在手中,看似不經意地掂來掂去,問道,“我說的沒有錯吧?但是,我篤定你是不敢傷我的。”
“你說的都沒有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輕易傷你,因為你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籌碼。我傷了你,豈不是太愚蠢?別說大盛唐朝的太子,即便是譽王,他也不肯放過白水教的,對嗎?”
“你既然知道,還敢來擒我?”
白無想手指微動,玉笛在手心處旋轉了幾圈,姿勢瀟灑,帶著一股邪惡的氣息逼近虞錦,說道:“跟我回烏雅。有你在手裡,不怕大盛唐朝的太子反悔當日所許下的諾言。”
“你放了我,我照樣會讓他信手那日的諾言。只不過是將邢州賜封給白水教做習練只用,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大盛唐朝的太子,又豈會食言?”
白無想聽聞此言,突地笑了起來,說道:“如若大盛唐朝的太子之位旁落,那你說,即便李潤是個一言九鼎的君子,又能如何?他還能實現自己的諾言嗎?本教主不信。”
虞錦這才冷下臉來,目光凜冽,問道:“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你不會真的以為烏雅僅憑著這幾萬大軍就要進攻大盛唐朝吧?更何況,憑著譽王一人領軍足矣,還需要勞師動眾將太子也一起送到這青州來?實話說,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我真有些不敢相信,到底是你們的闐帝老糊塗了,還是另有算計?”
白無想有意無意地說罷,虞錦卻驚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心中隱隱約約的疑惑,如今都被白無想說到了明面之上,李潤親率五萬大軍在青州犯險,正是緣由一直與李潤不合的左相的舉薦,難道說,這其中也牽涉了左相?
一時之間,虞錦竟然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