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二十章 紅石綠玉 逢曲終人散(4)
第二十章 紅石綠玉 逢曲終人散(4)
想起今日站在山坡後,本想在李潤與其對決之時衝出去,卻在看到那人邪佞而俊美的一張臉後,驚駭到了極點。
段無妄握緊了劍,渾身顫抖得厲害,他始終沒有踏出去一問究竟的勇氣,或者,已經不必問,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除去那人滿身的邪氣,就連眉眼間的神韻都似極了自己,不是嗎?
入了夜,平生守在李潤跟前欲言又止,見李潤看了他一眼,不敢推脫,隨即說道:“主子,是否要告訴虞姑娘皇上的旨意?皇上決定給太子擇定太子妃,就算現在瞞著,虞姑娘早晚也會知道,到那時,主子豈不是……”
“誰說本太子要瞞她?”李潤將手裡的筆放下,沉吟一番,說道,“本太子會親自告訴她,只是現在不是時機,待她傷好一些著吧。”
平生明知李潤不過是在拖延,也不說穿他,只暗歎一聲,望著李潤寫花了的紙張,一起出神。
帳外,虞錦停住腳步,在寒風中站立許久,將心口都涼透了才醒過神來,將披風緊了緊,轉身離去。
當班師回朝的時日已定,虞錦卻漸漸有些沉鬱,握在手裡的書時常許久也沒翻動一頁,來回在鋪滿厚厚地氈的營帳內上走動著,不思飲食。
李潤勸慰過虞錦幾番,虞錦卻始終悶悶不樂,甚至還刻意疏遠與他,每次當李潤來找她之時,總要叫程裳出去告訴他已經睡下了,李潤在帳外徘徊許久,才離開。
這一日,程裳見李潤掀開簾子就要進來,慌忙地要攔他,李潤冷笑道:“這一次,倒要看還要拿什麼理由攔著本太子?都已經早上了,難不成你家小姐還睡著不成?”
程裳在李潤凜冽眼神下,朝虞錦遞了個眼神,期期艾艾地退了下去。
虞錦已經梳洗好坐在那裡,看到李潤進來,垂眸不語。
李潤上前執起她的手,說道:“你答應過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永不相欺……”
“我是這麼做的,可是敢問太子殿下做到了嗎?”
李潤似是意識到什麼,輕聲道:“錦兒,你已經都知曉了?我不是故意瞞你,我只是希望你開心一些,不要為此事擔憂。”
虞錦冷笑,說道:“如果你能保證掌控一切,我又有何憂慮可言?如今,是你在擔憂,是你在恐懼,擔憂即將要面臨擇定太子妃的事情,恐懼不能實現許給我的未來……”
虞錦說罷,見李潤沒有說話,一怒之下出了營帳。
平生在外候著,猛然間虞錦疾奔出來,駭了一跳,見段無妄帶著段祥從遠處而來,本想攔著,又實在想讓這兩人可以緩和下李潤和虞錦之間的緊張氣氛,於是笑著迎了上去,低聲說道:“彆扭著呢……”
段祥輕蔑地看著平生,說道:“真不知道虞姑娘為什麼選了你家主子,你瞧我家主子,一定會讓虞姑娘高興。”
平生迴轉過身,這才看見段無妄手裡舉著一個風箏,不禁暗暗乍舌,朝著段祥低聲說道:“瞧著樣子,似是下了苦功了。”
“這個自然,熬了一夜,做壞了幾十張紙,費了三五根竹子呢。明明不會做,還不許我幫忙。”
段無妄將風箏舉到虞錦跟前,露出俊朗的笑臉,說道:“今兒個天氣尚好,不如跟著我去放風箏散散心。”
“好,就聽你安排。”
虞錦拿出手裡的帕子,上前為段無妄光潔的額頭上拭汗,不經意間看了李潤一眼,目光中明顯含著幾分挑釁之意。
段祥倒吸一口涼氣,與平生相視,都是詫異不已,卻沒有人敢出聲,就更別提調侃兩字。
李潤面色淡然,寬和地笑了笑,轉身離去,走出幾步遠之時,低沉說道:“平生,你也跟著去,好生伺候著。”
虞錦蹙了蹙眉,一臉的索然無味,似是做了一件無趣之極的事情。
段無妄舉著手裡那個粗製濫造的風箏,催促虞錦跟自己走,虞錦見他手心手背上劃破的數到口子,將拒絕的言辭生生嚥了回去。
空曠無際,卻寸草不生,這似是一片被廢棄的荒涼土地。
虞錦慶幸能迅速結束了戰事班師回朝,否則又要在這片連年成災、戰事不斷的上留下更多的傷痕累累。
段祥、程裳和平生三人,猶如三顆釘子一般,並排坐在遠處,看著段無妄試圖將風箏放上天,雖百般努力卻依舊徒勞無功,不由得再三嘆息。
虞錦苦笑,朝段無妄說道:“不行就算了吧,堂堂一個譽王,犯得著這樣討我歡心嗎?”
段無妄卻不肯罷手,再三嘗試,終於將風箏放上了天,風箏在天空中搖擺起舞,想要盡興地享受著一切仰視它的目光,即便那目光空洞,可人類也必須高仰著頭的姿態來觀望。
這正如朝局,身邊的每一個臣子都是以虔誠恭敬的目光仰視著帝王嗎?未必然,可誰又敢張狂地蔑視低頭?
段無妄想要將風箏線軸交到虞錦手上,虞錦伸出的手卻又緩緩縮了回來,說道:“我不喜歡風箏,那讓我想起八年前的我和今日的自己,都被別人把控在手裡。”
段無妄心裡一動,隨即手指輕捻,風箏線斷,風箏一下子失去了束縛,隨風起舞,飛向了遙遠天際,不過片刻,只在天空中剩餘一個黑點。
段無妄拍了拍手,與虞錦坐在同一處,說道:“聽著,我喜歡的虞錦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如若你不快樂,那麼我的拱手相讓還有何意義?”
“你不懂……”
段無妄冷笑一聲,反問道:“我不懂?好,那我來告訴你,你為什麼會萎靡至此,虞家沒落,你沒有家世,你空有美貌,卻不敢妄想憑此媚行深宮,你以為自己的武功絕世無雙,你以為自己的聰慧剔透可以幫他戰勝一切陰謀詭計,如今你只是因為自己失去了武功,沒有了與他比肩而行的倚仗。所以,才自卑,才退讓,才心灰意冷,才會在太子跟前做那番舉動。因為你知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太子定會再也不原諒你,而你們之間,也沒有了再在一起的可能。只有徹底死了心,你才能甘心離開,甘心放手,甘心將他推到別的女人身邊……”
虞錦想要閃躲,卻被段無妄扣住手腕,只聽他厲聲說道:“你告訴我,我剛才所講可有半分不實?”
情緒壓抑許久的虞錦,此時才被段無妄激得爆發出來,低喝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段無妄,你記住,我的情感不需要別人來為我評判。”
虞錦說罷,旋即轉身飛奔而去,程裳和平生相視一眼,跟在後面追了過去。
段無妄站在原地沒有動,略抬起頭看向天際,那斷了線的風箏已經毫無蹤影,像此刻的心情,飄渺茫然。
段祥在其身邊一臉惋惜地嘟囔道:“好好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又給弄砸了。”